《无心柳》苏逢君

51、怀苍生独不怜一人，无心柳偏生最有情（1） 你修魔道，

　　霜儿不可置信地盯着柳树随风飘摇的枝条，嘴唇微微颤抖。许久，才想起什么似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小铃兰。
　　小铃兰双目含泪，嘴角似哭似笑，拼命冲她点了点头。
　　霜儿这才终于相信，那声呼唤不是她的错觉，忙上前几步，却一个不慎，直接跌坐了在树下。一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师尊……”
　　“晚叶，你长大了……”佑晴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如泡沫般破碎在空气中。
　　霜儿用力眨了眨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忽然，她感觉视线变得模糊，抬手一触，摸到一滴冰凉——自己这是，流泪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佑晴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晚叶，能帮我个忙吗？”
　　师尊何时需要用这般哀求的语气托人帮忙，她从来都是从容不迫、随心所欲的啊。霜儿的眼前又是一阵模糊，忙低下头掩饰，瓮声瓮气道：“师尊，您说。”
　　佑晴的声音几欲被风吹散，但霜儿还是听清了：“帮我去看看师父吧。”

　　佑晴说，当年，她辗转多方，终于找到一个散仙，说有办法帮她。
　　这个散仙带她去见了一个神。
　　那个神倾听了她的诉求。
　　“仙格不能凭空而来，若你要让他成仙，最快的方法就是从别人那儿夺一个仙格给他。”神如是说。
　　于是，她把自己的内丹挖出来给了神。

　　霜儿自听到佑晴说找到一个散仙时，眼睫毛就开始不住颤抖。
　　但她一直听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随即，霜儿便下了凡。
　　此时的她已经明白，所谓的规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成为妖神后，六界之内再无她无法前往的地方。
　　妖神之力，通天遁地。
　　她很快便找到了无心仙人的再转世。

　　这次，无心仙人成了一名蜀山弟子。
　　蜀山，这门派实在有些熟悉。
　　霜儿很快便想起，在徐茕孑那一世中，便有关于蜀山的事。
　　徐茕孑和他的师父正是因为被诬陷盗取了蜀山秘籍，而遭到各大门派的围剿迫害。
　　虽说蜀山并没有直接出手迫害他们，可它作为一切事件的源起，却对这场赤裸裸的构陷视而不见，其门风可见一斑。
　　“真是造化弄人。”霜儿不由得叹道。
　　上一世因蜀山遭受了无数劫难的师祖，这一竟变成了其门下的弟子。
　　只是不知，此世他能否顺利渡劫飞升？

　　此时的无心仙人正躺在床上，身旁围绕了一群白须老者。
　　其中一人显然身份最尊，其余人都围站在他的身后。
　　一个看着较为年轻的老者安慰道：“掌门师兄，放心吧。薛以作为大弟子，在同辈中是最天资聪颖的。仅凭那小魔女的修为，定无法伤了他。”
　　掌门却仍然愁眉不展：“那他为何至今未醒？”
　　方才说话的老者也不知如何回答了：“这……”
　　“掌门师兄！”门外一名老者步履匆匆而来，面上带着明显的喜色，“六师弟算过了，说薛以正在渡劫呢！飞升的劫！”
　　闻言，所有人皆是一愣。
　　还是方才出言宽慰的年轻老者最快反应过来，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道：“恭喜掌门师兄，我们蜀山又要出一个仙了。”
　　其余人也接连反应过来，忙行礼道喜。
　　掌门这才露出了笑容：“好，好……薛以若是顺利飞升，就成了我们蜀山史上最年轻的仙了。”

　　霜儿微微错愕，显然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她本以为那个所谓的神，不过是前鬼君听取了现任鬼后的计谋，伙同那个散仙，布下的一个针对师尊的骗局。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师祖真的要飞升了？
　　是他原本就可飞升吗？可师尊曾说过，她去看过三生石，石上说师祖罪孽深重，三生三世都得赎过，又怎么可能轻易飞升？
　　还是说，是她猜错了，那个神真的在实现师尊的求愿，让师祖成仙？可师尊的仙灵确实是被前鬼君拿走，后来又被那个散仙用于施展逆天改命的秘法，自然不可能再用到师祖身上了啊！
　　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无心仙人，霜儿隐隐觉得此事背后定不简单。
　　于是，她捏了个诀，悄悄潜进了薛以的识海。

　　一道白光闪过，霜儿被刺得眯上了眼。
　　待她再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残垣破瓦、乌天血海。
　　这场景，几乎与当年的极乐城一般无二！

　　正当霜儿被眼前的景惊得愣住了神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妖冶女子被一柄长剑穿心，从天坠落，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令妖冶女子猛地喷出一口血。显然，她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是费尽气力支起了身子，抬头望着天上那道白色的身影，恨声喊道：“薛以！你心系苍生，可曾怜悯过我！”
　　“慕情，你修魔道，害人命，屠满城，献血祭。我又怎能怜悯你？”白衣道士单手执剑，悬停在空中，俯视着她，衣袂猎猎，冷若冰霜。他说话时，剑上暗红色的鲜血汇聚在剑尖，一滴接着一滴，掉落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响声。那是魔气腐蚀。
　　说完，白衣道士便收起剑，双手结咒，催动诛魔幡。
　　诛魔幡迅速在他身后展开，上绘的符文如蛟龙般游走，片片鳞甲熠熠生辉，照得原本昏暗的天地一片金黄；似乎有看不见的钟鼓在云层后作响，隆隆的鸣声伴随着符文的光芒一同重击在妖冶女子的身上。
　　妖冶女子痛苦地嘶吼着，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但显然无济于事。顷刻间，她便已魂飞魄散，只留下一道凄厉的恶咒声：“薛以，我诅咒你，被你所护的苍生害死！”
　　白衣道士闻言，面不改色，漠然地收回了空中的诛魔幡。

　　霜儿却微微睁大了眼。刚才那个妖冶女子，身上竟有师尊的气息？
　　还没等她想明白，却连同周遭的一切，一齐被一股巨大引力吸进了一个黑色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