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50、千寻万觅难称愿，此世今生苦别离（10） “很多年前

　　副将点点头：“是的，据说十年前，便有鬼族连杀四名仙君。当时已经被天庭发了六界公告，但碍于一直没有追查到元凶，也不好直接向鬼君发作。
　　“但前阵子，鬼君似乎已经找到了第五个至纯之灵，发动了秘术。这秘术是违反天道之戾术，很快便被天庭察觉。天庭震怒，派遣天兵天将前去问责。谁料鬼君竟反而恼羞成怒，召集了所有鬼军，包括之前一直驻守在城外的那支大军。这场大战便这样爆发了。”
　　霜儿忽然明白了，鬼君怕是早就知道自己和师尊的关系，先前那支鬼军举动异常，恐怕就是为了拖住她，让她无法及时发现师尊出事。
　　好阴险的手段！霜儿眉头愈蹙愈紧，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那个术法成功了？”
　　“没成功。”副将摇了摇头，“鬼君被骗了。那个秘术是逆天改命之术，是那个隐仙想不劳而获，躲过天劫直接飞升上仙，拿捏住鬼君救爱人心切，才哄骗得他为自己做了嫁衣。秘术之后，那隐仙便入了上仙界，鬼君这才追杀至天庭。”
　　霜儿一愣，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许久才问道：“那现在如何了？”
　　“暂且不知。”副将望着大漠上即将沉入地下的红日，“大约，今晚便会见分晓了。”

　　果然如副将所言，当一轮银月挂上天空时，六界便又发了一道公告。
　　副将一接到公告便前来向霜儿禀告：“鬼君已死，但其死前已经定好了继位者，其神格并没有回归天地，而是由继位者继承。而此番鬼界的做法已经彻底触怒了天庭，他们决定要收回鬼君的神格。”
　　“神格？”霜儿疑惑道。
　　“是的，”副将解释道，“千万年前，为了平衡六界，也是为了稳定民心，主神特赐其他五界之首以神格。这个神格，与神界其他神的神格不太一样，至于具体哪里不一样，属下也不清楚。”
　　霜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这么说，妖皇大人也有神格？”
　　副将却是一默，眼神黯淡了些许，片刻才摇了摇头：“不，我们妖界的神格，因为千年前的大战，被天庭收回去了，就像这次的鬼界一样。”
　　霜儿哑然，虽然她方才想到小师兄很久之前告诉过她妖界已经没有神了，隐约猜到或许是这个原因，但当她亲耳听到时，还是不免心情沉重了些许。

　　“那天庭在通缉新鬼君吗？”霜儿问。
　　“将军明鉴。”副将一拱手，“天庭捉拿了部分鬼将，审问后得知，这新鬼君本是前鬼君最不受宠的小皇子，鬼君儿女众多，大皇子大公主更是嫡出。这继任之位怎么着也轮不到这默默无闻，能力也不出众的小皇子头上。但后来前鬼君为了复活那位仙子，耗费十多年的功夫，搜寻至纯五灵，最后的至纯木灵拥有者却太过厉害，前鬼君多次亲自率兵围攻都只能落败。于是他放出话来，谁能帮他获取这至纯木灵，他便将这鬼君之位传于他。”
　　“所以是这新人鬼君杀了那至纯木灵？”霜儿双手攥紧，连指甲刺破了手心都没发现，鲜血从她的指缝渗出，凝聚，最后滴落在地。
　　副将一惊，却不知她为何如此动怒，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也不是。据说是当时的小皇子妃，也就是如今的鬼后，献上了一计策。鬼君按着那计策，居然真的不过三日，便拿到了至纯木灵。现在天庭发出告示，在六界通缉鬼君池夜和鬼后朱玫，只是他们二者似乎早有预料，在鬼君遵守诺言写下传位诏书之后，便双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朱玫。霜儿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一口银牙都几乎要咬碎。

　　此后多年，霜儿一直在追查鬼君和鬼后的下落，但一直未能有所收获。
　　时光匆匆而过，当年那个小白狐狸团子已经变成了令六界胆寒的妖神玖玭。
　　玖玭是她的名，妖皇大人亲赐的名。
　　而这个妖皇，也已经不是当年下令让她去耦嶝宗拜师学艺、后来在她及笄后封她为镇北将军的妖皇了。
　　沧海桑田，什么都变了。
　　唯一不变的是斯无音，还有斯无音上的无名观，以及无名观中的柳树。山下的法阵阵主已经从佑晴变成了霜儿。
　　她就像一个人族的孩童，把小时候的玩具书册，小心地锁在箱子里藏起来，好让自己什么时候打开来回忆的时候，箱子里的东西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从前无名观里还有她和师父，现在只孤零零地住着小铃兰。
　　霜儿也曾问过小铃兰愿不愿意和她一同到北境去。但小铃兰拒绝了，她说自己要留下来保护山主，“很多年前，是山主护住了我，我才能活到如今；现在山主出事了，自然是由我来护着她，等她回来”。
　　她言已至此，霜儿只能顺从她的意思。

　　但其实霜儿心里早就隐隐有些预感，师尊大概永远回不来了。
　　斯无音上的灵气日渐稀薄，一日不如一日，小铃兰这么多年来修为也几乎毫无精进，更不用说一颗普通的柳树了。
　　或许小铃兰也曾有过几瞬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她仍旧坚守在斯无音之上，固执地等着那道身影回来。

　　只是这一次，霜儿的预感竟然少见地出了错。
　　她万万没想到，也从不敢肖想，自己的师尊居然真的有一天能够回来。

　　那天微风正好，断断续续下了四五天的雪停了，北境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暖阳。
　　霜儿正坐在院子里看简子，忽然感受到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她迅速反应过来那波动出自何处，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应该怎么办时，身体已经捏好了一个诀。
　　下一刻，霜儿出现在了几千里外的斯无音。
　　她的步伐有些不稳，不是灵力耗尽，只是，只是……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像个刚学步的孩童，跌跌撞撞走进院子，看到小铃兰一脸惊喜地望着院中的柳树。
　　新长出嫩绿枝叶的柳树随风摇了摇，重重叠叠的碧玉枝条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晚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