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49、千寻万觅难称愿，此世今生苦别离（9） 这个痴情种

　　不一会儿，白狐族的长老闻讯而来。
　　在他们的高效协助下，白父的葬礼很快完成。
　　此次，妖皇大人同样亲自写了挽联。可与白母的待遇比起来，却是少了一份恩典。
　　霜儿也明白，这是妖皇大人不满父亲自刎一事，能送来亲笔，已是极大的荣宠。

　　同时，借由此番白狐族前来，霜儿与他们交待了族长事宜，给了他们管理族中事务最大的行使权力，此后若有要事需商讨，再前往北境边城找她。
　　至此，霜儿此番丁忧，便结束了。
　　只因副将传来紧急军报，北境鬼族异动，恐有侵犯之忧。
　　霜儿只最后叮嘱管家继续寻找白绛，务必找回她。至于白城后续将易主于谁，已经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了。

　　霜儿又飞速赶回了北境。
　　鬼军确已兵临城下，却不急着进攻；若是霜儿率领镇北军出城迎战，他们又立马撤退十里地。总而言之，举止十分可疑。
　　霜儿召集副将以及几位参谋多次讨论，也没能猜透鬼族此番举动的目的。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斯无音上的小铃兰忽然前来。
　　她法力尚浅，未能施展神行术，因此日夜兼程，行了三天三夜才到达北境。
　　“院里的柳树……枯了。”小铃兰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便晕了过去，想必她早已筋疲力尽。
　　霜儿忙命侍从将她抱到房里休息。
　　望着城墙下被黑雾缭绕的鬼军，她心里又被那种熟悉的感觉包裹住了——院里的柳树是师尊的原身，柳树枯了，定是师尊出事了。可眼下鬼军未退，她实在分身乏术。
　　难道，她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师尊也离开自己吗？

　　奇怪的是，次日，鬼族竟忽然退了兵。
　　霜儿担心他们酝酿着什么阴谋，不敢掉以轻心，却在几日后，收到了天庭发出的六界通告：鬼族竟在退兵后，迅速集结起了一支更加庞大的军队，并将矛头转向了天庭！
　　霜儿确认鬼族暂时不会侵扰妖界北境，也来不及细想他们的意图，急忙写折子禀告妖皇，获得恩准后，带着小铃兰赶回了斯无音。

　　一进无名观，霜儿心底就一沉。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更糟糕，柳树已经彻底没了灵气。
　　万幸，还有一丝微弱的生命迹象。
　　但这也意味着，师尊已经没了仙灵，退变为一棵普通的柳树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对手，才会让师尊那样厉害的仙，连仙灵都散失了？
　　霜儿实在猜不到，这些日子以来，有太多太多让她想不透的事，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铺天盖地地将她网住了。她似乎能透过网窥见一二，却又总是朦朦胧胧，隔着一层屏障，什么都无法触摸到。
　　她在院子里设下了凝聚灵气的法阵，企图让师尊恢复得快一些。

　　霜儿又给小铃兰在院子一角设了一个传输阵，在她手上轻轻一点，即为通行令。
　　点那一下的时候，霜儿忽然又想到自己当年初进耦嶝宗，在宗门大殿前拜师时，师尊也是这么轻轻一点，便定下了她们此生的师徒情缘。
　　只是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如今，师尊失踪多年又忽然失了仙灵，小师兄和她天各一方守着自己的城墙，父亲娘亲也都魂归天地……

　　可自古以来，担大任者，少有留给他们整理情绪的间隙。
　　做完这些，霜儿便又奔回了北境。

　　北境安然。
　　副将向霜儿禀告：鬼军仍在和天庭交战，仙界节节落败，不得不去神界请了援兵。大约这一两日就会分出胜负。
　　天庭是仙族建立的，自诩拥有维持宇宙秩序的权利，千百万年来一直掌控着六界的最高权杖。
　　仙界有这样的底气，不仅因为他们实力强大，更重要的是有神族撑腰。
　　而妖、魔、鬼三族一直不满仙族的压制。只是魔界统治涣散，三十二个魔城互不干政，自然没能集结起统一的军队进行反抗；而妖界在千年前反抗失败后，被重创，至今未能恢复。只有鬼界，凭着他们数量众多、源源不断的兵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起兵造反，但每次都会被天庭迅速镇压。
　　自然这次也不例外。

　　“但据说，这次起兵的缘由与往常有所不同。”副将道。
　　霜儿问：“有何不同？”
　　副将放低了声音：“有传言说，这次鬼族发动兵变，是因为出了一个痴情种。而且，这个痴情种不是旁者，正是鬼族当今的最高统治者，鬼君。”
　　霜儿眉头微微一蹙，若没有记错，现在的鬼君，应当和当年带兵夜袭斯无音的鬼君，是同一个。
　　副将继续道：“整件事的起因要从几十年前讲起。一次鬼君出巡，不知怎么爱上了一个凡人，并将她的魂魄带回了鬼界。这本也不会引起什么风波，只是鬼君的一次擅用私权。可不巧的是，那个凡人，是一位下凡历劫的仙子。
　　“天庭很快发现此事，便派仙使去问鬼君要人。鬼君为了这个凡人，破天荒地向天庭低了头，下了聘书，要三书六礼娶那位仙子。
　　“若那仙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仙子也就罢了，偏偏她是天庭里一个星君合了籍的仙侣。这般情况下，天庭自然无法答应鬼君的要求，但他们想要以绥靖之策解决此事，便只能一拖再拖。
　　“两方就这样僵持着。谁曾想突发了变故——当事的星君按捺不住，偷偷跑去鬼界见了自己的仙侣，那位仙子也因此恢复了记忆。
　　“曾经的仙侣和如今的爱人，两相难舍，她内心想必十分煎熬。最后，那位仙子可能是不想天庭与鬼界为难，便解开了和星君的同心契，自尽了。
　　“星君伤痛欲绝，回到仙界后就隐世不出了。
　　“而鬼君则是四处寻找方法复活心上人。只是那位仙子被鬼君抽离了肉身，本就只有一缕魂魄在，又选了自爆这样一个无可挽回的自戕方式，魂魄碎成千千万万片，哪里救得回来？但据说鬼君还真就找到了一个自称有复活之法的隐仙，只要找到至纯五灵，再加上他的秘法，便可使死灵复生……”
　　“至纯五灵！”霜儿听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瞳孔猛地放大，出言打断。
　　圆上了，所有线索都圆上了。至纯五灵，便是当年师尊所说的先天五灵体。鬼君因为失去所爱，所以找了个秘法要复活她；因为秘法要至纯五灵，所以屡屡侵犯斯无音；如今师尊仙灵消失，恐怕和此事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