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45、千寻万觅难称愿，此世今生苦别离（5） 像瑟山上一

　　接下来几日，霜儿便忙于及笄礼的事，将罪奴一事连带白绛失踪一事全部暂时抛诸脑后了。
　　直到察看仪场布置情况时，霜儿看见了从白府别院送来的腊梅，这才想起来。
　　她让仆从叫来别院管事，询问情况。
　　管事道：“禀告大小姐，我们让那罪奴穿着仆从的衣服，另让平日里看管她的嬷嬷一齐跟来了。路上一切顺利，并无引起舆论猜疑。”
　　“那就好。”霜儿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腊梅上一枚含苞未放的花苞，“她现在何处？”
　　管事如实应答：“山下的一处院子里，先前府内跟来的侍从都暂时在那在落脚。现在瑟山老夫人因大小姐的及笄礼，特别允许他们入山帮忙，那处院子便空下来了，现在只有那名罪奴和看管嬷嬷在那。因此大小姐您可以放心，她的事绝不会有旁的妖知道的。”
　　霜儿颔首：“行，让嬷嬷看好了她，绝不能让她入山。”
　　管事忙道：“是。”

　　霜儿又跟着瑟山氏的几个管事的表姨，核对了一遍及笄礼的各个流程，确认无误了，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正巧白绛也刚从外面回来。
　　两姐妹俩便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
　　白绛乖巧地施礼：“姐姐。”
　　霜儿轻轻颔首，轻轻问道：“你姨娘来了，你可去见过了？”
　　“见过了，多谢姐姐！”白绛笑了笑，忽而眼眶又红了。
　　霜儿见状，上前牵起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白绛轻轻摇头，“是妹妹的姨娘不懂事，不该烦姐姐的耳。”
　　霜儿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她苛责你了？”
　　白绛伸手捧住霜儿的手，用脸轻轻蹭了蹭：“没事的。姐姐能帮忙劝说老夫人和父亲，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妹妹万分感激，也不敢再理会姨娘的无理请求。”
　　霜儿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难为你了。”
　　白绛默着，垂下了眼眸。

　　霜儿忽而想起搁置了几天的问题，转身往房内走去：“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白绛微微一愣，又像是了然于心，默默跟上了。
　　霜儿一进屋便在桌边坐下了，倒了两杯茶，头也不抬道：“把门关上。”
　　白绛倒是第一次见姐姐这番威严的模样，一时露了怯，微颤着手将门关上，一转头便跪在了地上。
　　霜儿蹙眉看她：“我还未说话，你跪什么？”
　　白绛伏身在地：“请姐姐莫要动气，是妹妹不对。”
　　霜儿道：“你倒说说，你哪里不对？”
　　白绛低着头闷声道：“妹妹不该不知会嬷嬷一声，便离家那么多天。”
　　霜儿问道：“这是一处。那你离家去哪儿了？”
　　白绛却抿了抿嘴，犹豫了半晌才弱弱道：“妹妹不能说。”
　　“不能说？”霜儿声音微微抬高，显得越发冷厉，“你一个未成年的小狐狸，能跑到哪里去？莫非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抑或是在外面闯了什么天大的祸？怎么就不能说了呢？”
　　白绛忙起身膝行几步到霜儿跟前，双手搭在她的膝上，哀求道：“姐姐莫生气了，妹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少年公子。前些日子，他忽然走了，妹妹怕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便追了去。一时情急，也忘记要留个消息。后来我知道他的住处了，也知道他现下安好，便回来了。”
　　“少年公子？”霜儿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小小年纪，竟然就已经有了心悦的对象，问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白绛咽了咽：“这便是妹妹所说的不能说了，他的身世复杂，不能和外人道也。”
　　霜儿靠在桌子上，缓了缓才道：“绛儿，你年纪尚小，入世尚浅。我作为长姐也是担心你的安危。若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只是你得想清几点问题，其一是他不该让你担忧，独自离家数日跑去找他，他对你是否如你对他一般用心；其二是就算他身世复杂，若你和他想结定姻缘，那终究也该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否则难以称名正言顺；其三是他既然身世复杂，那你和他之事，是否会受到他家族那边的阻碍，你又是否能得到父亲的首肯？这些问题，你在下次见他之前，最好都先想明白。”
　　白绛听着，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姐姐。”
　　霜儿这才抬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起来吧，跪那么久，别伤着膝盖。”紧接着，又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你回房吧，我要休息了。”
　　白绛张了张口，见霜儿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只得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翌日，便是霜儿的及笄礼了。
　　天还未亮，霜儿便起床沐浴更衣，然后让阿杨进来为她梳妆打扮。
　　阿杨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大小姐是昨夜睡得不好吗？”
　　霜儿轻轻摇头：“无事，一会儿上妆盖一盖便好了。”
　　阿杨没有再问，安静地为霜儿梳头，绾发，上妆。
　　整理完毕，阿杨看着霜儿，眼眶微红：“大小姐和夫人，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呢。”
　　霜儿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其实她并不觉得。娘亲比她好看一万倍，眼神温柔，笑靥如花。
　　但她还是抬手抱了抱阿杨，因为这是对娘亲最忠心的侍女，也是娘亲最好的朋友。

　　接着，便该出发去往及笄礼的仪场了。
　　霜儿在阿杨的陪伴下，走入广阔的仪场中。
　　这次的仪场，比起四十年前斯无音上那场取字典礼的冰湖，只能说难分伯仲。瑟山雪狐一族向来宝物居多，此次又是族长最疼爱的外孙女及笄，几乎可以说是倾全族之力，打造了近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及笄礼。
　　霜儿入仪场中央，跪坐在软席上，席前是香案，供奉着三牲五果和清酒。
　　赞礼的嬷嬷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传遍整个仪场：“归墟一百三十年，初冬之月，吉日令辰，瑟山白氏女霜晚叶，始加元服——”
　　尾音拖得悠长，像瑟山上一直蜿蜒至山巅、一眼望不到头的小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