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44、千寻万觅难称愿，此世今生苦别离（4） 翌日，霜儿

　　翌日，霜儿便向外祖母请愿，希望能够将庶妹接来瑟山，参加她的及笄礼。
　　雪狐族长一向疼爱小辈，更何况这是最心爱的小女儿唯一的孩子所请求的事，当即便应允了。
　　霜儿便传信给白府管家，让他派得力的妖仆护送白绛过来。
　　白父从管家那里得知此事时，也没多说什么。
　　白绛当日傍晚便到了，霜儿命妖仆将她带来拜见外祖母。

　　白绛上到堂前时，霜儿正在外祖母身边侍奉。
　　只见她已经长大许多，化形术也好了许多，不像当年，连尾巴和耳朵都藏不住。
　　因为想起娘亲的警示，霜儿默不作声地一闭眼睛，暗中捏诀。再睁眼时，眼里已经覆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是“拂尘目”，可以堪破低于自身修为者的一切术法。但此时落在霜儿的眼里的白绛，并无特别之处，依然是个年纪尚小的杂毛小狐狸。
　　或许是娘亲想多了吧。霜儿便将此疑虑暂时搁置，眼睛一眨，恢复了原样。
　　她走上前，牵起妹妹的手：“还记得我吗？”
　　小狐狸怯生生地唤了声：“记得，姐姐。”
　　霜儿顿时心底一片柔软，拉着她到外祖母面前：“来见过老夫人。”
　　小狐狸便跪到地上，伏身行礼，喊了一声：“问老夫人安。”
　　雪狐族长自白绛进来便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此时也稍稍安心，抬了抬手让霜儿将她扶起：“倒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只这一句，霜儿便知道，外祖母是认下妹妹的身份了，便告辞道：“天色也不早了，霜儿就不叨扰外祖母了。妹妹刚过来，我带她去休整一番。”
　　雪狐族长一手端起茶，另一手摆了摆，让她们下去了。

　　霜儿上午便嘱咐了侍女将她院子里的侧屋收拾出来，现下已经全部布置好了。
　　她带着白绛进了屋：“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吧。你平日惯使的丫鬟可跟来了？”
　　白绛怯生生地道：“我没有贴身丫鬟。”
　　霜儿闻言，不禁蹙眉：“可是府里怠慢你了？我回去便罚他们。”
　　“不是的姐姐。”白绛忙道，“府里起先给我派了丫鬟的，只是我习惯自己住了，她们在反而不习惯，便让嬷嬷把她们遣走了。”
　　霜儿温言道：“可你毕竟是府里的二小姐啊，自然是要有丫鬟伺候的。”
　　白绛垂着头道：“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只是我以前和娘……姨娘住在外面的时候，经常看见妖仆被大妖欺负，看着实在可怜。虽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但怎么也不忍心使唤他们。况且，我听闻姐姐在耦嶝宗里拜师修行，不也是没有仆从丫鬟吗？姐姐可以，妹妹自然也可以！”
　　霜儿眉眼稍松：“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便依你的吧。只一件事，嬷嬷让你学什么，你都不许懒怠。”
　　“是！”白绛顿时笑靥如花。

　　霜儿本欲问清白绛前些日子失踪之事，可刚开了个头，白绛便没忍住打了半个哈欠，捂着嘴连连道歉。
　　霜儿知道是她今天赶路辛苦，也没怪她，只让她早些休息，便退出了房间。想了想，又吩咐小厨房端些肉粥送去，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要问的事情，等明日再说吧。
　　霜儿解下腰间的百宝袋，轻轻拍了拍，放置到床头。里面是娘亲留给她的宝物，她自收到那日便一直贴身存放，十分珍视。

　　次日清晨，霜儿和白绛一同在院子里用早饭。
　　霜儿虽举止优雅，细嚼慢咽，但一碗肉粥也很快见底。一看一旁的白绛，却是一碗满满，拿着瓷勺搅啊搅的。便问道：“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白绛忙放下瓷勺，低头认错：“姐姐恕罪，只是我心里想着事，吃不下。”
　　霜儿也放下碗箸：“什么事？”
　　白绛依然低着头：“妹妹不敢说。”
　　霜儿左右扫了一眼，侍女们便都退去了：“但说无妨。”
　　白绛这才微微抬起脸，眼中水光粼粼：“妹妹知道，姨娘是罪奴，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所以才被关在别院里。而父亲和姐姐体恤妹妹年幼，让我能每月去见上一面。妹妹心里十分感激，本也不该再有什么别的奢求，得寸进尺，只是此番来到瑟山，心中便不由得想起姨娘常在我小时候说起这里的往事，倾诉思乡之苦。姐姐，虽然姨娘犯了天大的错，但她毕竟是我的亲娘，妹妹实在不忍心她此生再也无法踏足故乡。”
　　霜儿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擦去白绛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了，我会去和外祖母还有父亲商议此事的。你先吃饭。”
　　“是。”白绛满脸欣喜，期期艾艾，犹豫了一番，轻轻靠近，抱住了霜儿，在她侧脸上吻了一下，嗓音如蜜糖般甜，“谢谢姐姐！”
　　霜儿顿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白绛大快朵颐吃着粥，抬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这一打岔，霜儿又忘了问失踪的事。
　　早饭过后，她便马不停蹄去向外祖母和父亲商议了此事。情况也确实如她所料的那般，没有那么容易。
　　白父倒不知可否，只是问道：“你要以什么名义接她过来？”
　　这点霜儿早就想好了，别院里的腊梅开得极好，让管事派仆从折几十捧上等的送来，装点及笄礼的仪场。届时，让那罪奴混在送花的仆从中，一同过来即可。
　　言至于此，白父便不再作声。这边算过了第一关。
　　只是外祖母那边的第二关显得有些难以撼动。
　　“不可。”雪狐族长喝着茶，头都没抬便否了，“既是罪奴，便无需怜悯。自她伤我小女那刻起，她便再也别想踏入我雪狐族的地盘内，见之即杀。”
　　见劝说无法，霜儿也不愿让外祖母为难，只得退而求其次：“那外孙女只让她到瑟山下，不让她进山，也不让她接触雪狐族人，免得扰了族人的清净。这样可行？”
　　雪狐族长也确实视自己这个外孙女为心肝宝贝，见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只得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