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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千寻万觅难称愿,此世今生苦别离(1) 只是那个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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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过了十年。
如今,霜儿已近及笄。
这十年来,她独自生活在斯无音,除了再也没有一个白衣女道时不时和她比试,生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霜儿一直以为,哪怕没有师尊,自己也可以照常修行。
直到几个月前,子深行过冠礼,被妖皇任命为镇南将军,回了南域。霜儿才忽然感觉到,这斯无音,确实有些过分安静了。
她想,师尊在收她为徒前,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吗?那,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师尊会那么在乎师祖了。
这日,霜儿正在无名观中打坐,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霜儿。”
她循声望去,猛然反应过来是沉睡了十年的小铃兰。
那日鬼君率军夜袭,最先发现的是小铃兰,她给霜儿和耦嶝宗各发了消息,便独自前往守山大阵的阵眼。后来鬼君强行破阵,身处阵眼的小铃兰首当其冲,灵体受了波动,被打回原身,陷入了沉睡。虽然事后佑晴、子深和霜儿都各自查看过,发现小铃兰受伤并不重,只是修为较低,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恢复。
子深说,斯无音的灵气足,照理来说,应该不用几个月,小铃兰便能醒。没想到,她今日终于醒了。
可不知为何,她竟迟迟未醒。
霜儿起先放心不下,时常探查,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便只好耐下心来静静等待。
谁能想到,这一等,竟然就是十年。
霜儿忙起身,快步走到柳树下的铃兰花前蹲下:“铃兰姐姐,你醒了。”
一个小小的透明身影显现在铃兰花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霜儿,我怎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这是睡了多久?”
霜儿答道:“十年。”
“十年!”小铃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是。”霜儿问道,“铃兰姐姐,你现在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小铃兰犹疑地扭动着身体,“只是,霜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灵气变得好稀薄。我印象中的斯无音不是这样的。”
霜儿微微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她和子深是妖族,对灵气的感知并没有那么灵敏。若是斯无音的灵气变稀薄了,那么小铃兰一直迟迟没能恢复自然也找到了原因所在。但斯无音的灵气为什么会忽然减少呢?
她迟缓地答道:“铃兰姐姐,我是妖,感受不到。但如果斯无音的灵气确实变少了的话,那恐怕是在你刚开始沉睡时便发生了变化。这些年,我和小师兄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你明明伤势不重,却迟迟不醒。”
小铃兰奇怪道:“可是,这十年来,山主她也一直未发现吗?”
“师尊她……”霜儿顿了顿,“十年便离开了,至今未归。”
“山主去哪儿了?”小铃兰闻言讶然,复而又想到什么,欣喜道,“是不是找到那位仙人的下落了?”
霜儿垂眸默然。
小铃兰见她如此,面上的欣喜也渐渐消失:“怎么了,霜儿?”
霜儿只得将十年前佑晴所遇的种种,都一一说与小铃兰。
末了,小铃兰亦默然不已。久久才叹道:“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见小铃兰的情绪变得低落,霜儿道:“师尊的决定,我们无法左右。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守护好斯无音。灵气变稀薄一事,我会向耦嶝宗上报,定要彻查清楚!”
转眼间,又是十年。
“嗯!”小铃兰握拳,又振作了起来。
霜儿刚到炎古殿门口,正请门童通报宗主,便看到一个师弟急匆匆跑出来:“晚叶师姐!你来得正好,宗主刚派我去找你。这是白城急送来的信件,你快拆开看看吧!”
霜儿接过师弟手里的信件,看见上面父亲潦草的字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
她忙把信拆开。
父亲任职白城城主多年,处事一贯沉稳,波澜不惊,今日这信竟写得这样潦草,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霜儿的双手微微颤抖,展开信纸。看见那封极短的家书,短到只有六个字:瑟山氏危,速归。
她甚至都来不及想到要与师弟嘱咐一声,就捏诀连续用了几次百里缩地法,直接赶回千里之外的白城了。完全不顾这样会耗光她的妖力。
等到了白府门口,她已是强弩之末,一边强撑着几乎要脱力的身体往迎春院赶,一边感受着胸膛里狂乱的心跳和四肢冰冷的温度,忽然没来由想到——这便是小师兄说的惧吧,我在害怕,害怕什么呢?是了,我害怕娘亲也离我而去。
娘亲身体不好,霜儿一直知道的,但她从未想过娘亲会死。
哪怕小师兄告诉她,娘亲身体弱是因为当年用了秘法,而导致的后遗症时,她都未曾想过,娘亲会死。
因为父亲总是把娘亲照顾得很好,每日都有府上最好的妖医来请脉,也从不让娘亲操任何心,内外大小事务都由他一手操办,甚至在院里设了结界,为娘亲阻隔外界一切风雨霜冻。
但当她看到娘亲那毫无生气的脸色,她才明白,有些事,并不是你用尽一切手段去避免它的发生,它就能够不发生。
她也终于明白,当年离府时娘亲异常举止背后,以及小师兄欲言又止之下,所隐瞒的真相。
“娘亲。”霜儿浑身战栗,疾步上前,扑跪在床边轻唤道。
“霜儿……”娘亲睁开眼,声音轻得只剩下气息,“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但是,我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娘亲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接着说道:“霜儿,你永远是娘亲的宝贝儿,娘亲爱你……如果以后发生了什么事,白家不安全了,就去找你外祖母……至于你父亲他……”
娘亲又停了许久。
“罢了……你只记着一条,你是白家人,你得履行白家的祖训……”
“娘亲……”霜儿低下头搂住娘亲的头,紧紧贴着她的脸,“霜儿记住了。娘亲说的每句话,霜儿都记住了。可是,娘亲,你不是说想看霜儿出嫁吗?你都还没为霜儿主持笄礼呢……”
样貌近乎成熟的少女眼中隐隐含着哀伤,一滴极轻极细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白父进门时,恰好看到这样的一幕。
只是那个怀着希望等了百余年的女子,却没能来得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