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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佑晴偏逢连夜雨,无心终成有情魔(9) 罪孽深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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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存在。
因为大多数魔本就是心生邪气,而幻变成的生物。故而他们对于理智的控制能力,十分薄弱,极其容易失控。而他们失控时,会爆发出比平时多二至四倍的力量,甚至达到更骇人的程度;而且一旦失控,他们就会陷入毫无理智、敌我不分的状态,嗜血的本性让他们见神杀神、见魔杀魔。
这种状态,被称为魔魇。
针对魔魇可能带来的巨大威胁,每一任魔君即位时颁布新法令,都会在第一条写着:若是在城中发现魔魇的魔族,无论身份,即刻诛杀!
因此,当徐茕孑听到那名魔姬喊出的话时,他便明白了,她背后的主使恐怕真正想要的,是他的命。
但他不能死,他还得回去找姐姐。
他在二楼栏杆处往下一瞥,训练有素的魔军卫队已经鱼贯而入,从两端的楼梯疾行包围而来。
于是他果断回头入屋,破窗而出,一跃而下。
却不料正落入早已严守在楼下的一队卫兵的包围中。
徐茕孑知道此时无论他如何解释,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太熟悉这样的情景了。层层圈套,百口莫辩。
他面无表情,毫不废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一侧。手中折扇飞舞,袭向几个魔卒,招招致命。
但显然,这些魔卒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精英,自然不是人界那些沽名钓誉的道士可比的。他们个个修为出类拔萃,并且训练有素。
徐茕孑以一难以敌众,打得颇为吃力。
很快,他的折扇便被魔卒的尖刃刺破了。
眼见就要落入下风时,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剑,灵活运剑,剑风飒飒,使的是徐一鸥教他的剑法。
这柄剑是徐一鸥的剑。
千仞崖上的那夜过后,这剑便损坏得再也用不了了。但徐茕孑舍不得丢弃,因为这是徐一鸥自爆后仅剩的遗物了。他一直带在身上,就连在失忆那段时间,也始终寸步不离。
后来还是佑晴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哄得他暂时将残剑交给她。徐茕孑不知佑晴使了什么法子,总之等佑晴把剑归还到他手上时,这把剑已经恢复如初。
局势瞬间扭转。
不过几瞬,魔卒已经倒下了过半。
可远处还有大批魔族卫队正朝这边赶来。
好在徐茕孑已经快破开重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茕孑忽然听到了姐姐的声音:“茕孑!”
虽然他脑子里立刻有个声音在反驳:“不要回头!是那个冒牌货!”但身体的条件反射还是比那个声音更快了一步。
徐茕孑一回头,直直对上了霓衣那双变得尤为深邃的眼睛,仿佛坠入了一片深深的湖水。他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都不记得了。
背后响起长矛破空声,但他根本动弹不了,更不用说转身抵挡了。
“师父!”一声凄厉的呼声急急传来。
是真的姐姐。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忽地一松,但已经来不及了。徐茕孑闭上了眼睛。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温暖的身体靠倒在他背上的柔软触感。
徐茕孑如梦惊醒,连忙转身,正好揽住了佑晴逐渐下滑的身体。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佑晴的胸口开了一个乌黑的血洞,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血。
徐茕孑忙用嘴扯下衣袖堵住那处,并不断传内力给她。
周围的魔卒齐齐上前,手里的长矛直指他们。
但徐茕孑恍若未见。
佑晴吃力地推了推徐茕孑的胸膛:“别管我……你快跑。是,鬼君……”
徐茕孑却分毫未动:“我跑什么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把佑晴问住了。是啊,若是一直被这个命格所锢,无论跑到哪里,都是没有用的。
佑晴的身体渐渐变凉,但眼睛却烫得厉害。静默了几瞬,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师尊。”霜儿见佑晴回来,知道她此刻心情尚未平复,轻轻唤了一声,便安静地在一旁候着了。
“晚叶。”佑晴的眼睛是干的,但声音却像哭了一夜,嘶哑的,破碎的,“我去仙界问了。他们说鬼界忘川畔有一块三生石,记着人的三生三世。我便又去鬼界看了那石头,上面写着师父罪孽深重,三生三世都得赎过。可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霜儿低着头不作声。
佑晴独自喃喃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只剩一世了。”
霜儿这才抬头,像是下了莫大的绝心,跪在地上拱手过头。这是仅次于跪拜的礼,表请愿,若对方不应允,这手便不会放下。她认真地说道:“师尊,请您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佑晴轻飘飘地将眼神落到她身上,没有带任何情绪,却叫霜儿忍不住抖了一抖。
但就算如此,霜儿也没有放下双手。
佑晴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往洞外走:“好,那就来打一架吧,你赢了,我便听你的。”
霜儿抿了抿嘴,放下手,站起身来:“是。”
霜儿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毕竟佑晴成仙了百年,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击溃三万妖界叛军,又屡次击退鬼界冥兵。
而她拜在佑晴座下不过短短四十载。这四十年来,她和佑晴比试过的次数不知凡几,但她从未在佑晴手下从未撑过一炷香。她甚至都看不清无机——佑晴那把可变化十八般武器的法宝,是如何变化的。
她非常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
但她还是得打。
因为,佑晴是她的师尊,所以,她得打。
等子深赶到无华洞前时,佑晴已经不在了。
而霜儿化成了一只小小的白毛团子,蜷缩在地上。
“霜儿……”子深轻轻地摸了摸白毛团子的脑袋。
白毛团子抬起头,轻轻蹭了蹭子深的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子深默然无言。
许久,空气中才荡开一声长长的叹息。
“师尊说,这是她选择的道心,哪怕拼得粉身碎骨,她都要坚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