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38、佑晴偏逢连夜雨，无心终成有情魔（8） 若这个人是

　　是夜，月亮被乌云遮挡，星星也不见了踪影。
　　夜空如浸透了墨的宣纸，只有极少极浅的几缕月华，在一片漆黑中挣扎，却终究挣不脱夜色的束缚。
　　佑晴平躺在徐茕孑身旁。
　　他们在荒山上寻了一处山洞，用动物皮毛铺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权当作床。
　　佑晴一来考虑到洞内也没有第二处合适的石头，二则是担心师父趁她不注意跑到人界惹祸，恨不能拴他在身边，故而也没有再提什么男女有别。
　　而徐茕孑，怕是巴不得她不提，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提出。
　　因而自搬到这里以来，他们便一直在一处睡觉。
　　听着身旁舒缓而安静的呼吸声，佑晴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轻轻唤了声：“小孑，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佑晴放下心来，双手迅速结咒，默念咒语，灵体出窍。

　　但她不知道，在她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身边原本双目紧闭的徐茕孑，忽然睁开了眼。
　　“姐姐，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徐茕孑低垂着眸，温柔而缱绻地抚摸着佑晴的脸，“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水镜前的霜儿亦是一惊。
　　一是因为佑晴不知去了何处，霜儿一连发送了几道通灵传音都联系不到；二是因为徐茕孑一直藏在眼底的阴翳，在佑晴离开后就翻涌而起，甚至比今晚的夜色更暗。
　　霜儿忙和子深传音：“小师兄！师尊忽然灵体出窍，不知去哪儿了。而师祖，似乎要失控了！”
　　子深似乎是刚被霜儿的传音叫醒的，一开始还鼓囊着什么，一听佑晴不见了，顿时清醒了，声音微哑但不失冷静：“霜儿别急，联系不上可能是因为佑晴仙子拒绝了，或者她到了什么通灵不了的地方。你试试追踪灵体呢？”
　　霜儿声音急迫：“不行，我试过了。师尊离体前似乎施了什么咒，大概就是那个咒，阻挡了我追踪她的灵体。”
　　子深猛然醒悟，佑晴仙子怕是早就聊到他们打算阻拦她的计划，只得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先盯着无心仙人。”

　　魔界的极乐城。
　　虽魔界境内一直处于永夜，此处却灯火辉煌，犹如人界京都灯会，照得这里更像是一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不夜城。
　　到处是美艳香丽的魔姬，绚丽多彩的灯盏，琳琅满目的货品，雕梁画栋的房屋，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里的妖魔，每个脸上都是一色的微醺酡红，嘴角高扬；似乎光是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就会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快乐。

　　其间，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徐茕孑。
　　他在一众载歌载舞的妖魔中穿行，面上却是完全不属于这里的阴翳。
　　不少擦身而过的魔姬见他模样俊俏，想拉他共赴极乐，但都被他的眼神吓退了。
　　徐茕孑一只就像无处可去的恶犬，满身戾气，却又形单影只，显得分外孤单。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知道，如果他去人界大闹一场的话，姐姐大概就会马上回来。
　　可她也一定会生气。
　　他不想让她生气。
　　但他又确实难以按捺住内心的暴躁，甚至担心自己继续待在那间房子里，会不小心伤到姐姐的身体。
　　所以他到魔界来了。
　　至少如果在这里误伤了谁，姐姐不会那么生气。

　　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到了徐茕孑的头上。
　　徐茕孑抬手将它取下，拿到面前一看，是一块白色的面纱。
　　他的头顶上传来魔姬嬉笑的声音。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浅青色衣裳的清丽女子和他对视了一眼，微微冲他一颔首，便转身走进了屋里；旁边几个妆容浓丽的魔姬见状，吃吃地笑着，纷纷冲他招手：“小魔君还不快上来？能被霓衣姐姐看上，你今晚可有福了！”
　　徐茕孑晃了晃神。
　　那名青衣魔姬，太像姐姐了，长相和姐姐现在这具身体几乎一模一样，气质更是和姐姐一般无二，只是额间多了枚艳丽的魔族印记。
　　他眼神一凛，抓紧手中的面纱，进了那座楼。

　　徐茕孑一进大门，便有魔仆候着，恭敬地为他引路。
　　他跟着魔仆到了二楼房间。
　　魔仆轻轻叩了两下门，门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进来。”便退至一旁，一抬手，示意徐茕孑开门。
　　徐茕孑推门而入，大马金刀地在桌边坐下，将那面纱放在桌上，往前一推，盯着薄纱后的身绰约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那道身逐渐清晰，一双素手轻拨帘幕，随后莲步轻移，在徐茕孑身侧坐下，让他看清了她的模样：“霓衣。”
　　不仅长相，竟是连声音都几乎听不出分别。
　　徐茕孑勾唇，邪气一笑：“霓衣姑娘是哪儿的？”
　　霓衣平静地回答：“奴家自小在极乐城长大。”
　　“不，”徐茕孑摇了摇头，一双暗紫色的眸子紧盯着她的脸，“我是问，你是谁派来的？”

　　“奴家不明白小魔君的意思。”霓衣温顺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纤弱的脖颈。
　　“呵，何必再装？”徐茕孑冷笑一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一双紫瞳直逼她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你确实扮得很像，但你永远不是她。说！你扮成我姐姐的模样到底是何居心？”
　　霓衣突然一勾嘴角，不顾徐茕孑随时可能捏碎她下颌的手劲，却将脸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徐茕孑的脸。
　　她轻声说：“我没有扮作你姐姐，我只是买了张人皮。那个魔商说，是在魔界东南角的荒山上看到的这个女人，人没了气，身体却还温热，便把她的皮剥下来卖了。这还是刚刚才到手的新鲜货呢。若这个人是你姐姐，那你大概是永远都见不到她了。因为……她已经死……”
　　徐茕孑胸口猛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狠了，最后忍无可忍，猛地出掌，将霓衣击飞。
　　霓衣似乎早有预料，伸手抵御了一下，但还是被狠狠地掼了出去，一连撞毁两面墙，摔下了楼。
　　她浑身是血地在大厅中央撑坐起来，对着满大厅的妖魔鬼怪凄厉地喊道：“魔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