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37、佑晴偏逢连夜雨，无心终成有情魔（7） 因为无心仙

　　子深捧着水盆进屋时，就看见霜儿皱着眉看手里的水镜，忍不住道：“霜儿，你伤未痊愈，就不要一直看着水镜了。”
　　霜儿听话地放下了水镜，但还是解释道：“小师兄，我不放心师尊。”
　　子深放下水盆，帮霜儿换手臂上的药：“放心吧，佑晴仙子那么厉害，不用时时盯着的。况且，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快点养好自己的伤。”
　　霜儿安静地看他给自己上了药，又重新包扎好，忽然问道：“小师兄，你为什么修行？”
　　子深闻言一愣，思索片刻道：“唔……这个问题，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呢。小时候，父亲大人给我请了先生，先生教我法术，我就学了。先生说，我比兄姊们都更有天赋。你知道的，我是家里的幺子，总是想着要赢过兄姊们。就因为先生的一句夸奖，我学得更刻苦了。后来妖皇大人亲临，金口玉言，让我上耦嶝山拜师。此前一直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修行，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在遇到霜儿你之后，我希望能变得更厉害，从而更好地保护你。”
　　霜儿垂眸想了想，说：“我好像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修行。小时候父亲让我读书练剑，我便读书练剑。后来妖皇大人下旨让我上耦嶝山拜师，我便辞家来到这里。拜了师之后，师尊给我秘籍学习，与我对练，我便都一一照做了。但现在回想起来，我似乎从来没有自己的理由，为什么去修炼。”
　　子深温和一笑，轻轻摸着她的头：“无妨，霜儿还年幼。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道心的。”

　　“姐姐，看我又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徐茕孑的身影在门口一晃，下一秒就到了佑晴的身旁。
　　佑晴正坐在书桌旁，以两指抵着灵台，指尖微泛光芒。
　　上次佑晴灵体出窍一个多月，是徐茕孑用魔族术法将她的躯壳保存了下来，不然也无法等到佑晴回来。而她回来后，竟发现这具躯壳或许是受了徐茕孑魔气的影响，竟然被打通了灵根，可以进行修炼了。现在她也有了一定的灵力，足以支撑她用一些简单的法术了。
　　看见佑晴又不知在和什么人通灵，徐茕孑的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阴翳，但很快就用笑容掩饰住了。
　　佑晴转过头看向徐茕孑，对通灵的另一方说了句话，才放下手：“又是花？”
　　“不是！”徐茕孑把手从背后伸出来，“看！”是糖葫芦。
　　佑晴却将笑容一敛，皱眉道：“你去人界了？有没有出事？”
　　因为考虑到徐茕孑现在俨然一副魔族的模样，住在人界终究有太多隐患，所以佑晴在回来当天便拉着他一起搬到了人界和魔界交界处的一座崎岖贫瘠的荒山上，并勒令他不得擅自下山，更不得跑到人界里去。也是因了住到这魔界边缘地带，佑晴使用通灵传音术四处打探消息也无所顾忌了。

　　“哼，姐姐，我就是买个糖葫芦，能出什么事啊？”徐茕孑不开心地撅起了嘴，气呼呼地看着佑晴。
　　“好了，我错了。”佑晴拉过徐茕孑的手，接过一根糖葫芦，温声哄道，“我很喜欢，谢谢你，小孑。”
　　徐茕孑得了便宜也不卖乖，马上笑了：“姐姐喜欢就好。”
　　佑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笑了笑便不再说话，盯着手里的糖葫芦看了许久才想起动口。可还没吃几口，思绪又不知飘忽到哪儿去了。
　　“姐姐……”徐茕孑趴在佑晴膝上叫了一声，才把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见佑晴的视线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徐茕孑才可怜巴巴地说道：“我的糖葫芦掉地上了……吃不了了……”
　　佑晴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地上果然躺着一根完好的糖葫芦。她也没有多想，就把自己手里那根吃了一半的递给他，只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徐茕孑嘻嘻一笑，没有解释，高兴地拿过佑晴那根慢慢吃了起来。
　　佑晴却丝毫没注意到徐茕孑的那点小心思，她仍沉浸在方才的通灵传音对话中。

　　“小师兄，”霜儿一脸不解，“师祖他为什么要故意扔掉自己的糖葫芦，还骗师尊呢？”
　　“唔……”子深的耳廓微微泛红，“我不是很确定，或许是因为无心仙人他，心悦佑晴仙子。”
　　“心悦？”霜儿微微睁大了眼睛。
　　子深耳朵已经红透了，仍硬着头皮点头道：“嗯，心悦，就是喜欢。但和霜儿喜欢吃肉，喜欢娘亲，喜欢师尊是不一样的。心悦是想和对方在一起，想和对方做很多亲昵的事。之前我们讲过，妖界的婚姻，是讲究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这个两情相悦的悦，便是心悦的悦；当双方心悦对方到了一定程度，想和对方度过余生，到了能包容、体谅对方的缺点，到了可以为对方承担起应尽的责任，心悦，就变成了爱。”
　　“爱……”霜儿忽然想到娘亲那句“他对我，再也不是爱了”。娘亲和父亲在过去，也是像师尊和师祖这样吗？
　　“你上次说无心仙人失忆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凭一己之力击败青余观的众人。我猜，他只有一开始的一小段时间是失忆的，不久就恢复记忆了。但他因为心悦佑晴仙子，希望佑晴仙子可以保持之前那样对他百般照顾，便假装自己还失忆着。”子深说着，耳上的红已经蔓延到脸和脖颈上了，如日落的红霞一般。

　　“原来如此。”霜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子深忽然收到一道千里传音，听完，面色忽然变得凝重了几分，抬头对霜儿道：“霜儿，你这几日得劳心多注意佑晴仙子。她方才向我师尊打听求愿的事。”
　　霜儿不解：“什么是求愿？”
　　子深解释道：“求愿一事，是佛道中，可集千万人之愿，渡一人成佛。佑晴仙子似乎是希望能借助外力，让无心仙人成仙。但除了佛道之外，似乎再无听说过可以求愿成道的，更遑论求愿渡人成仙成功的。因为修佛是修心，修仙是修法；一个看缘，一个看资。”
　　霜儿蹙眉道：“所以……”
　　子深颔首道：“佑晴仙子心情急切，很有可能会被心怀不轨之徒利用。”
　　霜儿垂眸颔首道：“我知晓了，小师兄放心，我会时刻注意师尊动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