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10、仙子兴起收徒弟，橘猫誓立护幼狐（10） 霜儿贴着子

　　天色将晚时，典礼也临近结束。
　　来观礼的同宗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霜儿跟小铃兰站在一起，在冰湖边上向众同宗一一道别。
　　等散得差不多了，小铃兰便让霜儿先离开。
　　霜儿本欲还口，小铃兰便偷偷指了指不远处的子深：“你的小师兄在等你呢，大概是有什么话要嘱咐你吧。你去吧，这里有我便足够了。”
　　于是霜儿不再坚持，行了个礼，向子深走去。

　　子深安静地站在树下。那树已经掉光叶子，漆黑的枝干光秃秃的，萧条冷寂。但子深的眉眼总是温温柔柔的，嘴角似乎总噙着一抹笑意，周身似乎都萦绕着一圈微微的暖阳。
　　霜儿走近了，端正了一天的身姿也微微放松：“小师兄。”
　　“霜儿，”子深闻声转过身，忽地一笑，“不，现在该唤‘晚叶’了。”
　　霜儿在他面前站定，认真道：“小师兄想唤什么便唤什么。”
　　子深微微低头，温笑道：“那我还是唤你霜儿罢。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你娘亲给你取的乳名，我这么唤了十年了，也习惯了。”
　　霜儿抬头，看着子深的双眼：“是。”
　　忽然一阵风起——是小铃兰将冰湖上的阵法解除了。子深下意识将霜儿护进自己怀中：“小心！”
　　霜儿贴着子深的前襟，看着身侧寒风卷着细雪飞向天空。
　　不一会儿，风便止了，轻盈的雪花摇晃着飘落。
　　霜儿的脸颊上忽地一凉，随即又被一阵温热替代。
　　是子深的指腹，但一触即逝。

　　“有片雪落在你脸上了。”说着，子深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合乎规矩的距离。
　　师兄妹无言对视了几瞬息，最后是子深咳嗽了两声打破僵局：“对了，霜儿，佑晴仙子赐你的法器，能否让我看看？”
　　子深平素对刀枪剑戟颇有研究，对剑谱一类的更是痴迷，甚至能把六界中流传的百剑谱倒背如流。此时说想看霜儿新得的法器倒也在情理之中。
　　霜儿从自己的芥子中取出佑晴为她炼制的那件法器，递给子深。
　　子深小心地接过。
　　那是一支翠绿色的柳笛，浑身晶莹剔透，不过比子深的手掌略长一些。用指节轻轻敲击笛身，声音清脆如鸣佩环。
　　子深不由得赞叹道：“果然不愧是佑晴仙子所作，果然是佳品！”
　　霜儿看着子深眼中发光的样子，忽然道：“小师兄，其实师尊教过我炼器之术。等我寻得合适的材料，为你打造一把剑可好？”
　　饶是子深平日再能说会道，此时也有些语无伦次了：“霜儿，这，我……你说愿意为我造一把剑，我自然是很想要的……我也很高兴……但炼器很辛苦，我怕你费心……”
　　“小师兄，”霜儿第一次打断子深说话，“你曾经教过霜儿，想要什么就跟你说，你都会尽力为霜儿去做。现在霜儿将同样的话告诉你，小师兄想要的，霜儿也会尽力为小师兄争取。”
　　子深反而被霜儿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霜儿，小师兄知道了。那就拜托霜儿，帮我造一把剑了。”
　　师兄妹又随口聊了几句便分道扬镳了，临分别时子深还不忘叮嘱霜儿，翌日照旧到炎古殿找他。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教霜儿厨艺。

　　典礼已经结束很久了，可小铃兰还在院内忙碌。
　　许久，空中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铃兰，那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如此。”佑晴不知已经出现了多久，此时正立在柳树梢上，背着月华，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铃兰手中动作一顿，静默了一会儿，才颤声道：“可我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全是子深浑身是血抱着霜儿的情景——他是被……生生咬死的啊……如果不是子深生来就有八条命，又怎么能骗得过霜儿。霜儿要是知道真相，她又如何能原谅自己？若子深只是个普通的妖，怕是今日进行的，就是他和霜儿的葬礼了吧……”
　　“铃兰！”佑晴厉声打断，叹了口气无奈道，“事已至此，我们都无法再改变什么了。子深既然打算隐瞒此事，为的不就是让霜儿不要因此愧疚吗？若是你再像那晚口无遮拦，让霜儿知晓真相，反倒真的让子深的付出功亏一篑了。”
　　“我知道了，山主。”小铃兰垂着头道。那晚虽然没有被霜儿发现异常，但确实是她失言了，“今后，我绝对不再提及此事。”
　　佑晴又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上错综复杂的星轨：“他们两个，此生怕是还要这般纠缠不断下去。福兮祸兮？福兮祸兮！”

　　翌日清晨，霜儿又到炎古殿找子深报道了。这些日子以来，子深日日带她到自己的小厨房，开始是从一些简单的膳食教起，到现在已经过渡到一些复杂的料理了。
　　霜儿天资聪颖，学厨艺也学得极快。总共不过十来天，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大多数菜系基础，其余凭借子深写的食谱，也能照猫画虎做个八九不离十。
　　最后一日，子深将自己的食谱送给了霜儿，然后告诉她，自己要闭关了。
　　闻言，霜儿愣了一会儿，才道了声好。
　　其实这事也不算突然。子深在霜儿学厨艺的第一日便告诉她了，自己不久要闭关三个月。
　　只是霜儿没想到，这个不久，指的是教会自己厨艺。早知如此，是不是应该学得慢些？

　　子深闭关的那些日子，霜儿都会在早课结束后，到他闭关的洞门前舞上一段剑。
　　虽然耦嶝山山势较低，但因为地处妖界中原偏北，寒月中旬时也开始下雪了。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每日清晨都有一个冰雪般的美人着一身豆绿在山顶洞口舞剑。远看去仿佛枯枝上冒出的一点新芽，娇嫩而勇敢，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三个月后，子深出关了。
　　而此时，也正好是他们原本约定好出发前往白城的时候。

　　白城，是霜儿出生的地方，也是她前几十年一直居住的地方，承载着她童年的大半记忆。
　　而白城城主，是霜儿的父亲；白城城主夫人，便是霜儿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