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民国）》凑数0226

4、君子当如竹 从此以后你

　　虞枝宜见阿爹同意，喜不自胜道：“阿爹，我会去征求他的同意的。”虞江平从小便教给她许多做人的道理，她也从未因为阿修的穷苦身世而看轻他的人格。

　　来到卧房内，阿修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圆桌旁。虞枝宜道：“阿修，你若实在不愿留在我虞府，我也会遂了你的愿，不过这是在你病好之后。另外，我虞府还缺一园丁，在我读书时照看我的花草，包食宿有薪资，你可有意向留在虞府？”

　　阿修抬眼看着虞枝宜，她的眉目是那么灵动清雅。他知道虞枝宜有是意为照看食宿，才有了这么一个职位。

　　“我愿意。”他答应了。

　　虞枝宜拍了拍手，欣喜道：“那就这样定了，以后这间厢房就是你的房间了。外面的花园就是你要照看的地方，需要什么来和我说就行。”

　　阿修点了点头：“是，小姐。”

　　虞枝宜有些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他们就这样从朋友变成了主仆。但虞府百年祖宅，家规森严代代相传，她也不好逾矩。

　　阿荣拿来了主仆契约，让阿修签字画押，为期一年。虞枝宜特意让阿荣准备了活契，他随时都可以离开虞府，或者再签几年。

　　阿修一一照做，虞枝宜道：“阿修，我虞府有规矩。你在我们虞府的这一年不能使用之前的名字，得冠我虞府。从今以后，你便用虞修竹这一名，可好？”

　　阿修恭恭敬敬地答道：“是，虞修竹谢过小姐。”

　　“那我现在命令你快点回床休息，病不好不能工作，我会让人来照料你。”虞枝宜打了个哈欠，经过这一晚，她有些疲倦。虞修竹这一名，她借用了王羲之兰亭集序中的茂林修竹一词。

　　君子当如竹，她觉得，阿修自身坚韧不屈的品质与竹如出一辙。

　　虞修竹哑言，阿荣推搡着他回床，苦口婆心道：“快回去休息吧，不然等下小姐又要操心了。”待虞枝宜走后，阿荣又对虞修竹悄悄地说：“我们小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姐，她从不摆架子打骂仆人，她与我们私下朋友相称，她对你很不一般，请你不要辜负她的好意。我是小姐院中的二等仆人，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先来找我，不要去麻烦她。”

　　阿荣比他高一个头，年岁好像比他长七八岁。虞修竹看的出来，他对虞枝宜的眼中满是尊敬。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不在多言，思绪蹁跹。

　　第二天，虞枝宜一早出门便看见虞修竹在花前照看。院子里各种了一些虞美人与郁金香，现在还没抽芽。冬日的太阳少见而惬意，虞枝宜伸了伸懒腰。快过年了，先生给她们放了个小短假，直到年末，今日不用上学。

　　虞枝宜打量着穿着整洁的虞修竹，他好似脱胎换骨换了一人，额前稀碎的刘海遮住了眉毛，显得眼睛更加明澈闪烁。

　　虞府是乡下的旧宅，但虞枝宜也曾随父亲出过远门去了上海，那里比连城的集市还要光怪陆离，有公园、电影院。她时常憧憬着，预备在连城读完初中，再考去上海的女高。虞枝宜目前的授课仍是旧式教育，关乎四书五经，但因哥哥虞枝存留洋，回来时会留下一些新式书籍。她酷爱读书，也从中学得不少。

　　虞修竹向她问好，气色已经明显红润。现在闲来无事，虞枝宜便拿出了笔墨纸砚，准备画画。她会点水墨画，内容多是山水花草。芸茵是虞枝宜的随身丫环，在她的身侧为她展纸碾墨。

　　其实这些活虞枝宜自然可以自己胜任，但芸茵总像个大姐姐似的处处照顾着她，时不时一句“小姐，我来吧”，像夏日的纺织娘子般不肯停歇，让她颇为不好意思拒绝。

　　今日画什么呢？

　　她思索着，目光飘然，不知不觉却锁定至一处。她开始提笔，不同颜色的墨笔在纸上绽开，一笔一划描摹着眼前的景，是那个认真明朗的少年。

　　落款后，虞枝宜捧着画去给虞修竹看，好像邀功求赏似的，期待着他的反应。虞修竹有些受宠若惊，他并不知道刚才虞枝宜正在画他。他笑着道谢，看着画中与自己相像的人，心中却停在了落款那处。

　　他本不识字，但虞枝宜这三个字在画中不大不小，像一抹朱砂烙进了他的心里，那是一种朦朦胧胧近乎仰慕的情感。四下无人时，他就用树枝在雪地里写着她的名字。只是他没念过书，就把写字当做画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