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民国）》凑数0226

2、归家

　　庙里有一位形如枯槁、面若冻梨的老妇人，同样衣衫褴褛，男孩管她叫奶奶。老妇人好像身患重病，不便行动，只是虚弱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阖上了双目。

　　虞枝宜随男孩唤了声：“奶奶好。”便也坐在一个角落静静休息。男孩仍然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为庙中的火堆添柴或烧水。这个庙里好像并没有因为虞枝宜的到来多了什么或少了什么，毕竟这里除了残枝碎瓦、倒塌的神像，只有空空的四壁。

　　庙里异常安静，除了火苗的噼啪声，就是冬风的嘶吼。虞枝宜身娇体弱，不御风寒，开始咳嗽起来。她环抱着自己取暖，还是觉得身子冷，也许因为刚才没命地跑出了一身热汗受凉了。

　　男孩为她递来一碗热水。她缓缓下肚，感觉融化了四肢百骸有些好转，便恢复了几分精神，主动攀问：“请问你怎么称呼？”

　　男孩答道“阿修”之后便转身去照料他的奶奶，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比他脸还干净的白面馒头，蘸着热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奶奶吃。

　　直到馒头被喂的一丝不剩，阿修就随便找了个铺着松针的地方坐了下来。过了一会，虞枝宜听到自己和阿修同时传来阵阵腹响，她又开始想起了糖人，想起街上的美食。

　　今天她还没有吃晚饭，或许只能明天回家了，不知阿爹有没有铺天盖地地在找她。阿修见虞枝宜满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便安慰道：“你不要着急，饿了就在喝些热水吧。我这实在没有什么吃食，现在天色太晚，我也不好出去。这庙很是偏远，拍花子找不到这里来，不过这里也破，你只能将就一下了，明早我就送你回去。”

　　虞枝宜回过神来，回想起今晚那个中年男人可怖的身影，缩了缩身子道：“不碍事的，谢谢你今天出手相救。”

　　阿修淡淡地“嗯”了声，就起身去拿了一块满是补丁的薄布过来，道：“这是我的被子，你先拿去睡吧。盖着也好垫着也好，随便你。我看你衣服这么漂亮，肯定不习惯在这的生活，希望你不要嫌弃。”

　　虞枝宜没有丝毫嫌弃，感激地接了过来裹在身上。她身上的冬衣厚，到没有觉得松针扎人。

　　之后，她摘下自己手上的翡翠玉镯，对男孩说道：“这个镯子是我的贴身之物，价值不菲。你有需要，可以拿他来虞府寻我，紧急之时，也可以把他抵押换钱。”

　　阿修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我一直讨厌那个拍花子。他经常在那块晃悠，巡捕不管他，之前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被她骗去卖做童养媳，我不想看见还有人再落入他的手中。”

　　虞枝宜见他拒绝，还是坚持。两人对视良久，直到阿修的奶奶突然在睡梦中咳嗽起来，阿修才接受了玉镯，“谢谢你了，虞小姐。”

　　虞枝宜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阿修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这点财物算不了什么。若不是他出手相救，说不定她就要被那个人贩子抓去做童养媳。

　　想着想着，虞枝宜盯着跳动的火苗，向阿修靠拢了些。见他微微瑟缩的身子，想必他也是冷的。阿修愣了一会，也没有拒绝，两人裹着薄被依偎着渐渐睡去。

　　第二天待虞枝宜醒来，天空已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破碎的瓦墙倾泄在她的脸上。阿修早早地就醒了，正在为奶奶烧水做饭。

　　这顿早饭很简单，是城隍庙附近山林的野果。虞枝宜手捧着阿修递过来的新鲜野果，大快朵颐起来，滋味甘甜。

　　“虞小姐，吃完我就送你回家吧。”阿修道。

　　虞枝宜啃食着野果，脸上红扑扑的，是少女健康而自然的红晕，不像昨晚冻的紫红，“嗯嗯，好”，她回复道。

　　阿修将自己的被子裹在了奶奶身上，确认一切无误后带着虞枝宜踏上了归家的旅程。

　　她们不紧不慢地走着，耳畔传来清脆的啼鸣，路旁的雪有些融化，白茫茫的地面露出一抹抹深绿，这里应该是郊外了。

　　没想到她们竟然从城郊的集市跑到了郊外。虞府是代代相传的祖宅，享有百年历史，一直坐落在僻静的城郊，离集市中心颇远，家中的女眷极少外出，所以虞枝宜才会千般万般要求阿春带自己出门。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见到了几户稀落的人家，然后再是昨天来过的集市。虞枝宜记得自己回家的路，便由着她领路。阿修为保护她的周全，决定一直陪她走到家门口。

　　朱薨碧瓦，虞府的大门也是如此气派。虞枝宜到家了，阿修不在多言转身便走，虞枝宜本想回府拿一些食物感谢他，但还是晚了一步，回头已不见阿修身影。

　　她有些失落，敲门喊道：“虞伯！我回来了！给我开开门！”这么喊了几声，院里迅速传来声响。一开门，虞枝宜便见到了浩浩荡荡一堆人。有父亲，虞伯，佣人们，还有一位面孔生疏身穿警察制服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