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枝词（民国）》凑数0226

1、遇险 有坏人！

　　虞枝宜跟着家中的佣嫂阿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年仅十一岁的虞枝宜被这些纷纷扬扬的乱花迷了眼。一双洇着春水的双眸灵巧地左顾右盼，生怕遗漏了什么，好似庙宇中奉仙的童女。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糖渍，右手拿着一串诱人的糖人，焦黄的色泽映衬着她白皙的小脸蛋儿。

　　春节将至，街上好不热闹。各家各户在集市上购买着香炉果盘、年画春联。今晚虞府要大摆筵席，阿春正与菜翁讨价还价，说的唾沫横飞。

　　这次出行，是虞枝宜央求阿春好久，才偷偷溜出来的，为的是买她手上的糖人。她是富甲一方的虞府家的小姐，被虞老爷视若掌上明珠。朱门大户，自然也比常人家的儿女多了些禁忌，平常很少享受糖人这种好吃又好玩的美食。

　　一声尖锐的鸣笛划破人群，一辆黑色的南风轿车扬长而过。人群纷纷让路，新奇地侧目旁观，这使原本逼仄的道路变得更加拥挤。虞枝宜下意识地保护着糖人不受侵害，因她个头矮小不被注意，许多人便觉得这处有点空位，朝她涌来。她好像烤架上的烤鸭，被架着向后。

　　眼见着自己与阿春的距离越来越远，虞枝宜有些慌忙起来，便朝阿春的方向喊到：“阿春！阿春！”

　　可惜阿春没有听见。她是一个好厨娘，正细细地挑拣着最完美无瑕的白菜。

　　虞枝宜费力地拨开人群，向附近的小胡同钻去，直到跑到空地，才勉强有了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她呆呆地舔了舔糖人，她知道，她和阿春走散了。

　　天空渐渐变成蟹壳青色，虞枝宜不疾不徐地边走边喊：“阿春！我在这！”她料定阿春一定在焦急忙慌地寻她。

　　一抹黑色的人影忽然蹿了出来，挡在虞枝宜的面前，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人。他穿着黑色的长条马褂，头发稀疏，鼻梁上有两个绿豆般的小眼，唇中留着两撮八字胡，甚是古怪。

　　虞枝宜见他面相，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坏人，便无视他，向旁边走去。没想到这人再次横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

　　虞枝宜被笼罩在他的黑影下，心中开始有几分害怕，她开始想念阿爹和阿春。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找不到家了么？这里我熟，要不要我带你回家。”男人的口音裹杂着不知哪里的乡音，好似深喉中卡了一口老痰。

　　见男人与她搭话，虞枝宜的右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背后也冷汗涔涔，“不用了，我没有迷路，我要去前面的警察局找我阿爹，他在那里工作。”

　　其实这些话都是虞枝宜临时编造恐吓他的，这是她从一些她曾经看过的话本里学到的。

　　“现在黑灯瞎火，小妹妹你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还是跟我一起去吧，我给你再买一个糖人好不好嗳。”男人对虞枝宜的谎言不为所动，甚至想用手抓住虞枝宜的肩膀。

　　正当虞枝宜踌躇莫展之时，一只热而有力的手牵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向前拉去。那只手的主人大喊着：“快跑！他是拍花子！”

　　虞枝宜被带着跑的昏头转向，她想推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推不动。他抓的实在是太牢了，她内心想到：“我能相信他吗？这个人不会也是坏人吧！他们不会是同伙吧！”

　　后面的中年男人有些气急败坏，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怒道：“今天买一送一啊！小叫花子，别让我抓到你们！”随后也匆匆追了上来。

　　两人气喘吁吁地在小巷中风驰电掣，直到虞枝宜精疲力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的主人焦急地拉着她，说：“别停下来，这里还不安全！”

　　借着清冷的月光，虞枝宜这才发现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只不过他衣衫褴褛，脸颊漆黑，难以辨认外貌。

　　她因失去水分而嘴唇惨白，双颊也被风吹的通红，缓缓道：“你是谁？”

　　“这不重要，快跑！”虽然男孩脸颊虽然脏兮兮地，但一双眼睛明亮干净，像藏匿于黑夜的星星。

　　可是虞枝宜实在是跑不动了，糖人也在路上跑丢了，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昏过去了，天已经完全坠下黑幕。于是她对男孩摆了摆头，道：“我真的跑不动了。”

　　男孩叹了一口气，尽管寒风不减，他略显的单薄的外衣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蹲下来将虞枝宜背在背上，吃力地迈着步子。

　　虞枝宜趴在他的背后，之前的不安与害怕竟然全部消散了。她咽了咽口水，心里相信了他：“谢谢你帮助我，我叫虞枝宜，是连城虞府的小姐，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男孩听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走着。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