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每天都在换人设》洗玉春生

6、见过

　　望听下意识想答不是这样的，但他转念一想，承认下来说不定顾老师会念着他是自己的粉丝，也许就不计较他上午干过的事情了。

　　于是望听捏住衣角，透亮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春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回答后顾漱舟蓦地笑了，笑得张扬恣意，浑身凌厉气息都散尽了，就那么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沉默的时间一直长到阮可心都发觉了不对，她茫然地在顾漱舟与望听两人之间来回巡视，随即扯了扯望听的衣袖，轻声问：“……你之前是和顾老师认识吗？”

　　不然她怎么感觉气氛好像怪怪的？

　　望听愣神，低头躲开了顾漱舟的视线。

　　认识吗？

　　他也想问问顾漱舟还记不记得，两年前他曾在某个选秀综艺中当过一期嘉宾，鼓励过一个被资本压迫到差点轻生的十七岁少年，让他坚持了下来，并最后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但好像没这个勇气。

　　“不认识。”望听艰难地笑了一下，垂眸自嘲：“我怎么会认识顾老师呢。”

　　顾漱舟没听见自己这两个组员在自己眼前说些什么，也没打算去问，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很快就要到第二天了。

　　他脸色一变，笑意淡了几分，看了眼在门口焦急等待了半天的宋溪，不露一丝痕迹地起身，跟他们告别；“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最后瞥了眼方才情绪突变的望听一眼，张唇想说什么，还最后还是直接离开了。

　　“顾老师你可吓死我了，”宋溪走在顾漱舟面前，灵活而又熟练地为他开路，好不容易才将他带到楼下停着的车里，“要是你再没注意到时间，我就得学孔叔进去薅人了！”

　　到时只希望顾老师能对他温柔点，不要扣他太多工资！

　　车子缓缓发动，顾漱舟坐在后座，平静又坦然地等待明天的到来。开出去几公里，他感受到一旁宋溪抓着手机好几次想打出去电话又不敢的模样，有些失笑：“你别怕了，我会跟孔叔说的，本来就是我自己要留下来待到那个时候，不怪你。”

　　其实他今晚没必要去自己的找组员们聊聊的，他主动过去，无非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孩子知道自己最后还是到了他这儿会是个什么表情。

　　只可惜小孩儿接受能力还挺强，没见着他委屈得瘪嘴的模样。

　　有了顾漱舟的保证，一旁的宋溪立即放下了心，跟条咸鱼似的仰靠在了椅子上。顾漱舟没去管他，侧过头，望向了窗外。

　　不过那个小孩儿的眼睛，还有那个隐隐透着股不服输的眼神，他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在哪儿呢？

　　*

　　顾漱舟走后，望听紧绷的神经舒展，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阮可心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等人走后本来还想问问望听，但见他脸色苍白，最终还是没忍心追问，陪着他一起回了酒店。

　　选手们都被安排在宿园酒店同一层楼，阮可心脾气走得比望听想象得快，说了几句让他好好注意身体就回自己房间了。

　　望听头昏脑涨，做了个自己回到两年前的噩梦，从梦中惊醒时已经天亮了。

　　闹钟正好在此时响起来，他擦掉满头大汗，洗漱完赶到了排练现场。

　　离正式片段录制还有三四天，这几天他们都要好好排练，以便将最好的状态呈现给观众。简导第一轮选的剧本不难，但他向来严格，要求录制当天必须都是一遍过，没有第二次机会。

　　于是不难的剧本倏然变得充满刺激性了起来，所有的人都开始拼尽全力。

　　除了——望听。

　　不是他不想努力，而是他确实没什么好努力的地方。他通篇下来戏份最少，还只有一句台词，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站在被“暴力”的阮可心面前看着她演，两天下来他站得腿都软了。

　　“我可真羡慕你啊。”嚎了两天的阮可心往嘴里塞了嗑润喉糖，声音略微沙哑，看向望听的眼神充满了幽怨：“这几天来来回回都是这个片段，我现在梦里都在思考我要怎么演才能更让人有代入感一点，可太难了。”

　　阮可心演的女主在片段中被望听饰演的小混混堵在一间破败的教室威胁，即便如此，她也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是反过头来劝这些不学无术的混混不要误入歧途，她没有软弱，在恶势力面前也绝不认输，哪怕最后还是没有打过这些混混，但她是精神上的胜利者。

　　整个片段也是在告诫全社会，遇见校园暴力不要退缩，要勇敢地面对并且反击，只有每个人都坚定地反击校园暴力，对它不要有丝毫的畏惧，校园暴力才不会变得恐怖，才不会成为那么多人青春里的噩梦。

　　望听这两天里是见证了阮可心有多努力的，他侧过头：“那这个和你以前拍的戏比起来，哪个更累？”

　　“当然是以前的！”阮可心含着润喉糖，说话有点口齿不清：“这个不累，我偶像在这儿呢，怎么会累！每天只要一想想顾老师现在是我的导师，还指导了我演戏，我就浑身是劲儿，一点也不累！”

　　提到顾漱舟望听就沉默了下来，但阮可心没有发觉，依旧自顾自说着：“对了，望听你知道吗，那天晚上顾老师其实是不用来跟我们打个招呼的，我后面听其他组的说他们导师根本没去看他们。还是我们顾老师好啊，亲民还贴心！”

　　这有贴心什么事儿？

　　今天起得早，望听耷拉着眼皮，听她絮絮叨叨，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那晚上顾漱舟一言不发看着他的场景。

　　顾漱舟这几天都没时间，忙别的工作没能来看他们的排练，平时A组的人只能通过他的助理汇报向他进度。

　　不说旁人，望听倒是松了口气，若是顾漱舟真的来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很快就到了正式拍摄的日子，录制当天望听看着工作人员布景，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才真的意识到自己要演戏了。

　　他以前的团糊，拍的MV也不甚走心，根本不需要他们认真，反正最后只要是个东西能拿出来用就行，从没像这样正式过。

　　他被催着去换了身高中校服，校服有些大了，但是很新，白衣长裤穿在身上让他显得愈加清瘦挺拔，配上他有几分薄凉的脸，没人会认为他演的其实是个流氓混混，倒更像是个不苟言笑次次拿年级第一的学霸。

　　全组最后排练了一遍，才跟摄影导演说准备好了，一起站到了布景旁。

　　最开始先拍剧照，六个人站在一起，阮可心站在他旁边，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别怕，就跟排练时一样就行，演差了阮姐罩你。”

　　阮可心此时已经有些进入情绪了，看向望听的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防备和敌意，但这样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阮可心反倒让望听放松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嗯。”

　　镜头开始录制，布好的场景中男女主已经确定了关系，女主坐在教室认真读书，女三过来和女主打闹了一阵，随即女主被女二借着男主的名义喊了出去。

　　此时已是黄昏，女主被人带着走在校园里，待看见前方是废弃的教学楼时发觉了不对，刚想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望听熟练地将阮可心拖进一间教室，把人扔在墙上，用的力度有些大了，阮可心吃痛地闷哼出声。手上动作停了一秒，抬头对上阮可心阻止的视线，他压下情绪，继续演了下去。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着光的眼眸里浮出几分似笑而非，又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痞气：“同学，听说你跟一班的江和关系不错，是真的吗？”

　　而阮可心只是瞪着他，怒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又带了几分嘲讽看向望听身后的文思柔：“颜丽，怪不得江和不喜欢你，你就只会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是吗？！”

　　“颜丽”像是被她的话激怒了，上前拉开望听抬手便给了女主书芮一个耳光：“你瞎说什么呢，江和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个丧门星吗，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你！”

　　望听向一旁退了两步，保持着动作，看着女主女二的交锋，然后打了起来。

　　女主书芮是穷苦人家长大的孩子，性格倔强，死活不肯开口认输，很快便在女二的殴打和望听的钳制下败下阵来。

　　正当女二拿出刀想划花书芮的脸时，柴子瑜饰演的男二突然冲了进来，他一把推开望听，又二话不说打掉了颜丽手里的刀，并大声质问起这是在干什么。

　　两人争执了一阵，男二自觉和“颜丽”无法沟通，转身抱起女主想离开这里。

　　顾及到体力与手臂的问题，这段柴子瑜抱阮可心的戏份只有第一次排练时演过一回，之后都是象征性搂一搂，没有真正地去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的问题，第一次还能稳稳当当抱起阮可心的柴子瑜这次却在抬手时没有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将阮可心扔了出去。

　　偏偏此时镜头还对准了柴子瑜，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稳住了脚下步伐，最后对着“颜丽”撂狠话。

　　望听站在柴子瑜的侧前方，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原本已经被“打”晕过去的阮可心躲在柴子瑜怀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脸上的嫌弃几乎快要化作实质，仿佛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没用的男人。

　　望听原本是没有想笑的。

　　但阮可心有种天生的感染力，很容易让人与她共情，那个白眼翻得实在太真情实感了，加上柴子瑜的手现在仍在发抖。

　　于是望听忍了又忍，终于控制不住地在镜头前，隐晦而又轻微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