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每天都在换人设》洗玉春生

7、红晕

　　第一次的录制勉强来说称得上是完满完成。众人休息了一个下午，晚上便被喊去集合，参与第一期的正式录制了。

　　他们拍摄下来的片段会在舞台上播出，由现场的导师点评，随即与观众一起投票，最后票数最高的一组可以获得下一场优先选择剧本的权利。

　　第一轮按组淘汰，每组评分及票数最低的一人将离开这个节目，票数第三和第四的小组还要额外再淘汰一人。

　　等观众们都落了座后，全部二十四名选手也入场，分组坐到了观众前边儿的区域。主持人上场，耀眼的灯光乱晃，一片掌声中，简和泰导演带着四位导师在舞台上现身了。

　　每个人都做了个短暂的自我介绍，轮到顾漱舟时，铺天盖地的掌声响彻整个演播厅，尖叫声与欢呼声中，顾漱舟只轻轻点了点头，一双眸子深邃漆黑，带上了几分侵略性。

　　望听盯着台上的人看了几眼，总觉得今天的顾漱舟和前几天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但顾漱舟一向也不是走亲民路线的，因此台下的观众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甚至他们的热情在顾漱舟简简单单一个把弄话筒的动作中达到了巅峰，欢呼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了这个大厅。

　　于是望听懂了，这些观众不是来看节目，是来看人的。

　　他坐得靠近边缘地区，身后不远处就是观众席，也因此感受到了这些观众所有的兴奋与激动。

　　节目还没开始，望听便觉得自己身后那个女观众已经喊得快要晕过去了。

　　最后导演和导师们回了自己的座位，之前开场见过的男主持人在台上控场，半晌才让场面稳定了下来。

　　有了方才观众们的激动，主持人已经不需要再活跃现场气氛了，这场录制会与上次的剪接起来，所以主持人只是简单地再向观众们介绍了一遍规则后，便直接进入了今天的主题——观看四组选手演出的片段。

　　播出顺序也是抽了签的，阮可心上次抽剧本手气一般，这次倒是手气不错，直接抽了个最后。

　　第一组是姜朋带领的C组，望听迷迷糊糊看着，视线却总是忍不住落到导师席的某个身影上。

　　每组的片段大多保持在五六分钟，等望听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组的片段已经播放完了。他跟着鼓掌，舞台上屏幕转换打出一道白光，将全场照得如同白昼。

　　顾漱舟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点评时也没什么太多的话，寥寥几句，但却又字字戳到了C组的痛点。望听看见姜朋面色不悦起来，侧过头与顾漱舟争执，顾漱舟回望过去，凌厉的侧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姜朋的脸色有些难看：“顾老师这话是不是太直接了，他们还只是孩子，哪里懂你说的这些东西，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你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比现在的他们演的好吗？”

　　C组的片段是姜朋亲自指点看着录的，顾漱舟质疑他的组员，就是在打他的脸。

　　顾漱舟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像是冷笑了一声：“很抱歉让姜老师失望了，我十二岁就进了娱乐圈演戏，当时可比这些孩子年轻多了。”

　　他刻意咬重“孩子”两个字：“年纪轻难道就是随意的理由吗，姜老师不如再认真看看自己组员拍出来的东西，因为是校园片段就松懈，一个两个念台词的时机都抓不准，翻翻简历，里面还有几个是戏剧学院出来的，最后呈现出这样的东西，你作为导师，难道就能忍了吗？”

　　怎么回事儿？

　　姜朋气得太阳穴直痛，这顾漱舟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一直跟他较劲？

　　一旁的童之双也皱着眉头看了顾漱舟好几眼，平时的顾漱舟可是对姜朋的挑衅都视而不见的，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好了好了，”坐在正中央的简和泰出来打圆场，笑了一下，安抚起姜朋来：“漱舟说的是有些直接了，但他也是好心，不把错误说出来，下次就还会犯是不是？姜老师就别生气了，好好调整心情，我们看下一组的表演吧。”

　　姜朋脸色依旧很难看，但也没有再和顾漱舟争，他别过头，离简和泰都坐远了几分。

　　简和泰依旧笑呵呵的，不露痕迹地瞥了眼一旁的顾漱舟，顾漱舟接收到简和泰的信息，沉默一会儿，抬手拿过桌上的瓶装水一口气灌下半瓶，没再说话了。

　　一阵舒缓的音乐过后，开始播放童之双带领的B组拍摄片段，童之双战战兢兢等了五分钟，一直到导演都点评完了顾漱舟还没出声，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是顾漱舟也像刚才对姜朋那样批评自己这组的，童之双觉得自己可真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前不久是拿了视后没错，但要论圈内地位论说话分量，她可都是远远比不上顾漱舟这个在娱乐圈待了十几年的影帝的。

　　很快便到了郁宜年这组，他一向冷冰冰的，作为一个导演，他只听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并不过于关注别人怎么想怎么说，更何况他的片段确实不错，顾漱舟看完鼓了鼓掌，也未再多说什么。

　　这一切落到姜朋眼里，就成了顾漱舟专门针对自己，顿时太阳穴更疼了。

　　望听在后面将顾漱舟一开始的气势凌人与之后的沉默寡言都看在眼里，这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多想，他只是莫名觉得今天还是不要出现在顾老师面前比较好。

　　这个顾老师好凶，比之前那个说要吃小孩的顾老师凶多了。

　　姜朋之后的片段他被后面的粉丝吵得一直没怎么看进去，他本来也没有很在意，后面干脆躺倒在椅子里，发起了呆，连镜头扫过来都没有注意。

　　一众或激动或害怕的选手里，只有他安静得诡异，十分突出，于是镜头忍不住又多朝他这儿扫过来了几回，似是拍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就决不罢休。

　　一阵轻快的音乐声中，舞台屏幕放起了今天最后一组的片段。

　　阮可心饰演的书芮与男主并肩走在校园的枫林大道上，少男少女间朦胧青涩的感情让观众不由莞尔。很快，片段的色调开始变得有些阴暗起来，泛着暖光的夕阳不见了，女主被女二喊了出去，被人扔进了一间破败的教室里。

　　女主一声惊呼后，整个演播厅一下子安静了起来，望听也直起了腰，他头一次看自己演的戏，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看着屏幕里刻意露出几分痞气的自己，望听只觉一阵羞耻与尴尬，目不忍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拍的时候感觉还好，怎么回头再看自己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僵硬？还有这个表情手插裤兜的动作真的很傻！

　　盯了他良久的镜头终于在此时发现了他的面部表情变化，镜头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还蔫坏地放大好几倍，将他未被手挡住的通红耳尖以及脖颈都拍了进去。

　　屏幕中片段持续放着，女主被甩了一耳光的时候，现场的气氛一下变得沉重起来，背景音乐戛然而止，许多观众甚至捂上了眼睛，不敢再看接下来的一幕。

　　但是与她们想象的不同，画面中的女主书芮并未屈服。她红着半边脸，头发被弄得散乱，但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笔直地盯着这两个对自己实施暴力的人，她说：“我没有错，我不认输，错的是你们，从你们妄图用暴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开始，你们终其一生都是个失败者！”

　　话音未落，女二对着女主的肚子又狠狠踹了一下，女主哪怕已经快被打晕过去了，但她眼里的坚定信念却从未有一刻动摇过，现场许多共情能力强的观众已经啜泣出了声。

　　替片段中的书芮愤怒，替曾经校园内被人讽刺嘲笑过的自己或他人惋惜。

　　他们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时也能像书芮这样勇敢，那么结果是不是也会变得不同？

　　这场无声的打斗一直持续到男二的出场，他毫不犹豫地站在书芮面前，宽阔的背影就像青春里每个少女都暗恋的男神那样坚实可靠，一些女观众擦干眼泪，正想看看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视频中的男二却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拦腰抱住女主的身形不稳，像只走路晃晃悠悠的企鹅。

　　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在此时陡然变得轻快了起来，观众们笑出了声，一些人甚至问起了这是不是刻意安排好的桥段。

　　柴子瑜在前边坐着，臊得弯腰将脸埋在了两膝之间，自然没有精力和脸面去回答这个观众的问题。

　　影片已经趋于尾声，大部分的观众已经举起了手打算鼓掌，与此同时，镜头随着男二抱住女主出去的画面一起移动，毫无征兆地露出了左下角某个突然绽开还仍未来得及收回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跟春天的白玉兰似的，笑容主人的眼尾有一层淡淡的红晕，衬得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漂亮得像个偷偷下凡的仙子。

　　如同早已平静下来的汽水中猝然被人掺进了烈酒，偌大的演播厅安静了一瞬，然后——

　　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