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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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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万?一个碗卖八万?!
连腰侧的痛都顾不上了,望听低下头看着那堆碎瓷片,又回想起它丑不拉几的原样,仍是不能接受这个价格。
西登府是宿桐市中心繁华地段最大的购物广场,里面大多卖的都是奢侈品,偶尔几家百货商店中的东西价格也是高的离谱。
离谱,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他参加这个综艺的片酬也才几十万而已!
场务像是也被这个价格惊到了,没忍住问出了声:“这碗是镀了金吗?”
宋溪自觉饭碗不保,满脑子都是他该如何跟顾漱舟解释,没有回答。望听揉了揉腰,算了算自己借了多少钱给时池,以及公司抽完提成自己能拿到多少片酬,叹了口气,说道:“我暂时手里没有这么多钱,这个碗我结完片酬了再赔给顾老师,你看行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宋溪从悲痛中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有些头疼。他似是想跟望听解释,但又不知如何解释。
他总不能直接说顾老师今天是个“挑剔怪”,除了自己做的东西别的都不吃吧?
“算了,你跟我去和顾老师道个歉吧,说明一下情况。”宋溪又想到顾老师今天可能要饿一天肚子了,又是一阵心堵,走在前边儿带路:“你记得诚恳一点儿,态度差了我们顾老师有时候很记仇的。”
希望不是今天。
“啊?”望听脚下步伐一顿,此时猝不及防想起自己从前听过的关于顾影帝的某个传言——记仇。
听说去年顾影帝的新电影《消失迷城》上映时,他的对家曾在公共场合评论了一句这部电影,评价称不上好但也不算坏,结果不久后的某个晚会上,那位对家想和顾漱舟握手套近乎时,顾影帝却当看不见似的,径直略过了他,转而跟别的人拥抱。
这件事让这位对家尴尬地上了好几个热搜,被全网笑了一整个晚上。
也是从这儿之后,顾影帝记仇的标签算是牢牢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这还是去年他在K-heart的时候,时池刷微博当笑话跟他说的,可如今这个记仇的对象要变成他自己了。
开拍第一天就得罪了导师之一的顾漱舟,这之后他还怎么在这个节目待下去?
两人地位悬殊太大,望听甚至怀疑自己这一辈子的娱乐圈生涯都要到这儿结束了。
犹犹豫豫思考该怎么才能更真诚时,宋溪已经将他带到了节目组特地为顾漱舟准备的休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窗,可以看见顾漱舟正在和人讲话。
那是同为导师的童之双,前不久刚拿下视后,望听记得她曾经与顾漱舟在一部戏中合作过,两人关系不错,如今又在同一档综艺中当导师,来聊两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漱舟已经摘下了口罩,面上情绪寡淡,只有偶尔回复对方的话时才会轻笑两声,他眸子漆黑,唇角似翘非翘,明明是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却像是在睥睨众生,一身天成的贵气。
举手投足,是望听在圈里待了两年都没见人有过的从容。
他不自觉屏了下呼吸。
“我先进去和顾老师说声,”宋溪此时已经差不多冷静下来了,没有之前的慌乱,看向望听的眼神中转而带上了几分怜悯,“先看看顾老师的态度,态度不好,你就自求多福吧。”
这话让望听转瞬间回了神,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心里一阵没底。
他目送宋溪进去,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解释,随即顾漱舟眼尾扬起,隔着玻璃朝门外看了过来。
这一眼将望听牢牢钉在了原地。
无形的锁链困住了他,他下意识想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顾老师,外面那个小弟弟也不是故意的,也说了要赔,您看还要把他喊进来吗?”宋溪问得恳切,“要不我再给您去订份别的东西,还有一下午的工作呢。”
“你还没吃午饭?”童之双撩了撩头发,红唇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愈加明艳,“要不要去我那儿,我刚让助理从西登府打包了一些吃食过来,说不准有你喜欢吃的呢。”
顾漱舟靠坐在椅背上,一条腿压着另一条,露出一截弧度漂亮的脚踝。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合作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聊。”他这么说着,微微笑了一下,眼神却一直没从门外收回来。
好像是方才偷看他被他抓包的那个小孩儿。
童之双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侧过身,知道今天是没戏了:“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前她注意到门外的望听全身僵直,觉得有些好笑,便又道:“你别吓着人家,他看着年纪还小,小心吓着他他当你黑粉。走了。”
宋溪跟在童之双后面一起出来,他拉过望听,一副“你多保重”的表情,指了指门内:“顾老师喊你进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有了宋溪的阻挡,望听短暂地活动了下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宋溪推进了门内。
明明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方才还空荡的房间却骤然变得逼仄起来。望听有些局促地站在离顾漱舟两三米的地方,不知该不该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顾漱舟抬眼,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人,没什么温度地问,“是你喝了我的粥?”
“……是。”望听不敢抬头,他手心满是汗津,涨红了脸:“但我不是故意的,顾老师,抱歉。碗,碗我会赔的。”
察觉到望听有点怕自己,顾漱舟黑眸中多了几分笑意,又想起童之双的话,叛逆地生出些逗弄人的心思.
“赔就不用了,我不缺这点钱。”他双手搭在胸前,袖口下的白皙腕线流畅得像件艺术品,“但是你喝了我的粥,我今天要饿一天肚子了,我一饿就不高兴,不高兴就爱发脾气……小朋友,你说怎么办?”
他哪儿知道怎么办?!
实在想不出,望听便胆大了几分,将问题抛了回去:“顾,顾老师觉得该怎么办?我旷工去宿园给您再打包一份粥回来,您接受吗?”
“不接受。”顾漱舟轻笑出声,眉目舒展,手指漫不经心地移到一旁的水果刀上摩挲,“我今天挑得很,除了那碗粥之外,只想——吃小孩儿。”
由于一直没敢看人的原因,那一声轻笑落到望听耳中便成了一声冷哼,他猛然抬起头,想确认顾漱舟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传言的威力太大了,以至于望听现在看顾漱舟都自带了两分邪恶的滤镜,阴恻恻的。这周围除了他没别人,望听犹豫起来,生怕顾漱舟说的是自己,水果刀亮面反射的光晃到他的眼睛,吓得他更加不敢说话了。
顾漱舟看着他眼睛睁得微圆,手足无措像只受惊的小鹿,没由来地多了几分满足感。
吓小孩儿原来是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他又笑了一下,正打算说特别是他这种又白皮肤又细嫩的小孩儿时,门外倏地传来一阵敲门声,导演助手从打开的门缝中伸出半个头,朝里面喊道:“顾老师,导演喊你过去,说是有事儿。”
有人来顾漱舟眼中笑意顿时散了大半,又恢复成一开始神情懒散的模样,目光一扫:“好,我等下过去。”
助手得了回应,看见门内呆站着的望听愣了一秒,十分机灵地没有多问,说完便关上门走了。
望听跟得救了一般长长地松了口气,他如释重负,试探道:“那顾老师您有事儿,我就,先回去?”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陡然相接,望听像是感受到什么,急忙补充:“您放心,碗我会赔的,您好好照顾身体,我就不打扰您了。”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打开了房门,鞋尖还没跨出门槛,便听身后清润嗓音朝自己逼近。
“别急。”顾漱舟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衣衫,走上前凑到望听身后,手撑在墙上按住了开关。
房间的灯被人关了,一只手搭在望听的肩膀上,空气中掺杂着浅浅的气息。
顾漱舟将人拉出房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声音低沉,又对着他重复了一遍:“别急。”
这声音几乎是在望听耳边响起,他红了耳尖,正想把人推开时,抬头才发现走廊上早已没了顾漱舟的人影了。
那股压迫性的气息一消失,望听便没了力气,靠在墙上,捂住了脸。
最后那句“别急”,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笔账还没算完吗?
他脑子短路了起来,想了半晌,最后沿着墙壁向下,蹲在了墙角。
哪怕早就猜到了结果,但真到了此刻,他还是有些失望。
顾漱舟果然,不记得他了。
*
“来啦。”门口传来些响动,简和泰头都未抬,自顾自给桌子对面的位置摆放了一双筷子。
顾漱舟关上门,注意到桌子上的菜肴,点了点头:“嗯。”
他坐到对面,闻到熟悉的味道,确认道:“这是宁姨做的?”
“可不是吗,”简和泰小口啜起了自己杯里的茶,“听你助理说你的午饭被人弄错了,你宁姨知道了就让我把自己的饭菜给你,这可是她今天起了个大早给我做的,便宜你小子了。”
他与顾漱舟父母熟识,两家是世交,自家妻子更是对顾漱舟比对自己儿子还上心。一听说顾漱舟午饭没了,就急忙打电话让他把她早上做的拿给小舟,喊他去吃盒饭,真是偏心到没天理了。
顾漱舟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简叔帮我谢谢宁姨,我得空了就去看她。”
“哼。”简和泰懒得理他,见他吃得不似平时高兴,又生出几分关心来:“今天还好吧。”
他已经问过宋溪了,今天顾漱舟只是有些挑食,除了自己做的东西旁的都不吃,也就他宁姨的饭菜还能勉强吃下两口。
“挺好的,”顾漱舟默默挑出自己不爱吃的,又喝了口水:“自己做了什么还是有数,不像平时。”
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简和泰叹了口气,知道他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思绪一转,沉声开口:“若是坚持不下来就别录了,你等下人设崩了没藏住,你爸妈还不知道得怎么声讨我。”
不录了?
顾漱舟手上动作一顿,想起自己刚才吓过的小孩儿,还有他湿漉漉的眼睛,沉默片刻,眼角一扬:“那怎么行。”
“我都答应您了,心理医生也让我多回到以前的状态,找找感觉。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再说他小孩儿还没吓够呢,怎么能这么早回去。
简和泰盯着他看了两眼,总觉得这小子神情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但顾漱舟一向知道轻重,简和泰便也不想逼他,又喝了口热茶,叹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