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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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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崇像是怕极了望听反悔,第二天就拉着他去签了合同。过了小半月,《满级新演员》开机,向崇又马不停蹄地让人将他打包送去了节目组,简直一分一秒都不多耽误。
宿桐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热,滚烫的太阳挂在天空,气温直逼四十度。
望听被一个男助理带到了居住的酒店。到了房间外,望听才从助理嘴里知道了他是第一个来的,别的选手都没到,连导师们也没到。
“要后天才开始录制,”男助理笑了笑,默默打量了面前的人两眼,“房间都是单人房,为了保持新鲜感,导演特地叮嘱我们告诉各位老师录制前尽量不要和别人多说话,平时有什么要求也尽管和我们提。”
来参加这档节目的多是素人,男助理下意识以为望听也是,只是他头一次碰见这么好看的素人,就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望听没去管助理的眼神,和他道了声谢,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便关上门,一个人待在了房间里。
躺在床上有些无聊,他打开带来的音响放起了越文清的歌,翻来覆去,最终打开手机,看起了《满级新演员》的赛制。
这是由圈内名导简和泰发起的,是个新人演员比拼演技的综艺,算上他一共二十四人,男女选手对半分,十期节目,五个剧本。第一个剧本淘汰六人,随后两个剧本淘汰四人,第四个剧本淘汰两人,最后剩下男女共八人竞演第五个剧本,最后分别选出男女演员中第一名参与简和泰导演的新电影。
简和泰这个名字一向都是流量与口碑的代名词,从他的电影出道,几乎是所有新人演员都梦寐以求的跳板。一旦电影上映,差不多刚出道就能跻身三线,随之而来的还有名声、人气,比他这种默默无闻十八线简直不要好太多。
望听自然不奢求这种绝对落不到他头上的东西,他来不过是为了拿点片酬好好过日子。
他盯着导师名单上写着的“顾漱舟”,突然觉得自己一时脑热便答应过来的行为有点蠢。
不过是两年前在选秀中夸了他一句而已,他总不能奢望顾漱舟如今还是记得他的吧?
*
两天的时间里望听一直待在酒店,听话地没去跟旁人交谈,也没去打探自己的房间周围都住了些什么人。
第三天,有工作人员过来敲他的门,说可以过去录制了。刚到录制场地,入门便是闹哄哄的景象,望听被人带着穿梭其间,恍然间有种流浪猫进城的不适应感。
到了化妆间已经有其他几名选手在这儿化上了,狭小的化妆间就那么两三个位置,望听便在一旁乖乖坐着等位置空出来。
化妆是个细致活,望听等着无聊,便打算玩会儿手机。刚从口袋掏出来还未按亮,便听外面一阵骚动,本就哄闹的场地顿时像被扔进了什么炸弹,望听方圆肉眼可见的地方,包括走廊上的工作人员都开始往外跑。
“听说顾影帝到了,刚才正和简导聊天呢!”
“妈呀真人真的好帅!看他一眼我就觉得呼吸不畅要晕过去了!”
“你逗谁呢,人顾影帝根本没露全脸好吗……”
“你懂什么,有一种帅是不用看脸也能让人头晕目眩的!那可是我男神!”
望听握住手机的动作倏然变得有些局促,他在想:要不要也跟着出去看看?
“是顾影帝吗?天哪,我就是为了他才来这个节目的!姐,我能不能先出去看看,等下再回来化妆?!”化妆间内一名女生明显也兴奋起来,眼里亮晶晶的,双手合住对着一旁的化妆师撒娇,“求求你了!”
“这……”女化妆师面露犹豫,妆才化到一半,若是隔一会儿再继续,只怕化得没那么自然。
“姐,”女生看起来和望听差不多大,生得也十分精致,撒起娇来更是勇往直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求求!求求!我就去看一眼,再不去顾老师该走了!”
化妆师三十多岁了,受不得比自己小的孩子撒娇,刚打算同意的时候,门外的骚动短暂地安静半晌,随即朝化妆间这边移了过来。
望听靠在墙上的背不由得挺直了,他指尖冰凉,控制不住地做了个深呼吸。
似是有什么预感,他侧过头,恰好碰见哄闹中心的男人走过化妆间的门口,男人身形修长,比外面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身上穿了件十分休闲的白色卫衣,戴着鸭舌帽还有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桃花眼,这双眼睛感受到了门内热烈的注视,也跟着看了过来。
没想到顾漱舟会看自己,望听脑海里猝不及防地炸开了花,意识四散,又全部都飞到了外面那个人身上。
该怎么形容这样一双眼睛。
呼吸的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时间流速好像放慢了十几倍,那长长的一秒里,望听看见开满了玫瑰的院子,看见泛着松香的琥珀,以及月色照耀下奔流不息的江海。
动人心魄。
顾漱舟也注意到了门边的漂亮孩子,视线在他失神的脸上短暂流连一秒,口罩下微薄的唇角因这副模样坏心眼地一勾,随即收回目光,毫不停留地往前,去到了自己专属的化妆间里。
一直到顾漱舟走后很久,望听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虽然顾漱舟戴着口罩,但望听还是敏锐地发觉了那一秒他口罩下的脸似乎微微动了动。
这是在笑话他看得太入迷了?
反应过来后望听臊得红了脸,化完妆后两层粉底都遮盖不住,化妆师姐姐问了好几遍这是怎么了他都不肯开口。
化完妆之后便是录制每个选手的自我介绍,以及确认一遍下午录制的开场流程,弄完这些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节目组统一订了盒饭,望听吃不下去,本想拒绝,但又想到他初来乍到,这样显得很特殊,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走到摆放盒饭的桌子旁,想尽量找盒全是蔬菜的。
他有点轻微厌食,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仍没有丝毫的食欲。
“怎么了?”一旁的场务盯着他看了很久了,见他在这儿站了许久就是不拿忍不住好奇,“下午还有很多工作呢,知道你们当明星的上镜要保持身材,但总不能不吃饭吧,没事放心,我们订的都是旁边宿园酒店的饭菜,吃了不会胖的。”
场务有点微胖,看着面容青涩,估计刚来没多久。他看着望听单薄的肩胛骨忍不住感慨:“再说你已经这么瘦了,真的没必要再减了。”
知道他误会了,望听也没有打算解释,点了点头,抬手随便拿了一盒走。
“对了,”许是望听的表情太过严肃,场务恍然间想起什么,从桌子下拿出一盒东西,叫住了他:“你要是实在不想吃盒饭,这儿还有碗酒店送的粥。”
粥是跟盒饭一起送来的,被一个又黑又重的瓷碗盛着,封得很严实,但包装简单且随便,场务便以为这是订盒饭送的。
“还会送粥?”望听下意识觉得不对,本以为是什么人点的,但一看这大黑瓷碗朴实无华,想了想万一是旁人点的也不会这么随意。
密封的碗中飘来几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儿,望听闻着没有那么反胃,便道了声谢,将瓷碗接了过来。
望听细胳膊细腿儿,平时除了跳舞不爱做别的运动,打开瓷碗密封的盖子竟然也花了许久。碗中是常见的白粥,但又比平常的白粥鲜了很多,像是用海鲜熬出来的,香而糯滑,望听不知不觉就用勺子喝完了一碗,没有任何的不适。
他很久没有这样正常地吃完一顿饭了,将碗洗干净了还回去,顺便问了问那位场务明天能不能将他的盒饭换成这样的白粥。
场务点了点头,说帮他去问问,望听又感谢一番,正准备放下手里的碗时,便见一人朝这儿冲了过来,面色急切,气都没喘匀便蹲到了桌子下面翻找起来。
一顿翻查无果,他疑惑地问望听身旁的场务:“和盒饭一起送来的瓷碗呢?”
场务一时懵了,抬起手指了指望听:“……在他这儿。”
他记得这个人,这个人好像是顾影帝的助理。
那个瓷碗难道是顾影帝的?!
场务心凉了半截,一口气没上来,瞪大眼睛对上了望听的视线。
同样心凉了半截的还有宋溪,他看见碗内干干净净,被望听玉白手指托着的碗底还挂着几滴清洗过的水珠,浑身没了力气,瘫到了地上:“你你你喝了?……顾老师的午餐,就这么被你吃完了?!”
那可是顾老师亲自熬的海鲜粥!
“什,什么?”
望听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顾老师,顾漱舟?怎么可能?
宋溪心如死灰,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回去后要面对的情况了,他连自家老板的一顿午饭都守不住,还怎么守住自己的工作!
早上顾老师在家里炖好了粥,让他放到旁边的宿园酒店,中午热一热再送过来,他忘了叮嘱两句,方才在电梯口等了半天,打电话过去才被告知那碗粥和节目组的盒饭一起送来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偏偏是今天?!
若是平时就算了,顾老师也不会为难他,可偏偏顾老师今天……
“你,你还好吗?”望听走近一步,自己心里也在打鼓,“抱歉,我不知道这是顾老师的,就擅自拿了,你看多少钱,我来赔,成吗?”
对面的场务愣了愣,想说些什么,被望听摇摇头阻止了。
“赔?”宋溪找回两分力气,跟条咸鱼似的靠在桌角,颓得不行。
顾老师亲手熬的粥,怎么能用价钱来衡量?
他双目失神,气若游丝:“赔不了,这是无价的,卖了你也赔不了,你不懂这碗粥的珍贵……”
一碗粥还能卖出天价?这难不成是钻石做的?
望听看了看宋溪失去希望的模样,又看了手里的瓷碗一眼,一时震惊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桌角,腰侧传来一阵剧痛,他松了手,厚重的大黑瓷碗摔到地上,发出一阵控诉式的哐嚓声。
瓷碗很快碎了一地,弹起的细碎瓷片飞溅到宋溪脚边,望听察觉他回光返照似的全身哆嗦了一下,用气声咆哮:“那可是顾老师在西登府花八万买的碗!”
语毕,有一缕灵魂自他张大的嘴中逸出,他四肢没了力气,对人生失去希望,看着天花板对望听幽幽道:“方才是你完了。”
“现在是咱俩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