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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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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听下意识就想说我本来就是,但话刚到嘴边,他又是一愣:“您记得我是你的粉丝?”
但是孔经纪人不是跟他说顾老师不会记得的吗?
不止望听,顾漱舟也是一滞。
有很多很多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闭眼想去抓住,但那些记忆飞奔得太快了,都是徒劳。
他怎么会下意识说出这样一句话?
从眉心泛起一阵头痛,顾漱舟皱起了眉头,铺天盖地的浪潮朝他扑打而来,他一时有些晕眩,看了看周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顾老师?”望听见他神色有异,急忙上前扶住了他:“顾老师你还好吗?顾老师?”
顾漱舟没有回答他,他在自己的回忆里看见了过去许许多多天里的自己,每一个他都不一样,每一个他都让他自己觉得陌生。
这些回忆在同一瞬间内涌入脑海,像是一场风暴,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淋了一遍,却没有让人有半分清醒。
望听心急,忍不住伸出手指抚了抚他紧皱的眉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急忙给宋溪打了个电话。
很快跟宋溪说了下简单情况,宋溪语气中的急切透过话筒传到望听耳中,他回了句“很快过来”,随即在几声“砰砰”砸门的声音中挂了电话。
此时留在房里的摄像师也发现了顾漱舟的不对劲,望听跟他两人合力将顾漱舟送到了简和泰的休息室里。
简和泰也被这场景弄懵了,他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晃出了几滴里面的茶水:“漱舟?他怎么了这是?”
望听搀着顾漱舟在沙发上躺下,伸手替顾漱舟轻柔地按着太阳穴,回头看向简和泰:“我也不太清楚,刚才聊天的时候,顾老师突然就变了脸色,看起来很不舒服。”
“我已经通知过宋溪了,”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一白:“……可能是因为我问了一句关于顾老师以前记忆的问题,让顾老师开始头痛了。”
手上按揉的动作颤了一下,他自责地低下头:“是我不好。”
不至于吧?
他们从前也试图用提起以前的方式来让漱舟恢复记忆,那是并没有见他又如此大的反应。
简和泰沉思一会儿,闻言上前喊了两声:“漱舟?”
但没有得到回应。
顾漱舟的眉头在望听的按压下松了几分,他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只是依旧没有睁眼。
简和泰倒了杯水放在两人旁边的桌子上,思绪万千地安慰望听:“不是你的原因,你别自责。”
说起来他还得谢谢望听,让顾漱舟不再祸害别人,不会抓着他一个老头喊儿子了。
语罢,简和泰又叹了口气:“宋溪来之前,我在这儿看着吧,漱舟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先回去跟你的队友说漱舟有事先回去了,等下他有什么情况我都会让人跟你去说一声。你放心吧,他爸妈找人给他算过,这小子命厚着呢,不会出事的。”
虽然很想留下来,但望听心里也知道导演说得对,他们两人一起不见,阮可心只怕要把整栋楼都掀了找人。
于是他点头起了身,“……嗯,那辛苦导演了。”
又看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小步小步地出了门。
回到排练室,阮可心果然问起了两人都去了哪儿,怎么连摄像师大哥都不见了。
望听挂心顾漱舟,没什么精神,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刚才到处去走了走,顾老师方才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急事,先回去了。”
“先回去了?”阮可心作为顾漱舟的粉丝,自然是知道他平时行程有多忙的。她没有多怀疑,只是可惜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剧本:“好吧,本来还想让顾老师听听我刚才蹦出来的想法的。”
她很快就重新专注起了剧本,朝望听笑道:“剧本已经差不多了,你快来看看,要是对你的part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想改就直接跟我说,明天差不多就得定下来了。”
望听心不在焉的,几页的剧本足足看了两三遍才勉强看进去了一部分。他将自己的部分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将剧本还给阮可心。
熊宣跟阮可心商讨起了细节,望听在一边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细小的敲门声。望听特地坐在直面门口的位置,待看到是方才的摄像师之后二话不说蹿了起来,阮可心还没看清是谁,就见望听就直接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带起的风将放在地上的剧本都吹得翻起了两页。
“导演让我告诉你一声,说顾老师已经被他的助理接回去了,还有,顾老师没事儿,后面清醒很多了,让你别担心。”
“真的吗?”望听紧绷的神经松了一半,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刚张了张唇,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便道了声谢,让摄像大哥先回去了。
回到排练室后没多久,望听坐在里面,头一次觉得上班的时间是如此之长。
好不容易下了班,他匆忙回了自己房间,抓着手机,却又在按下拨打时犹豫了起来。
顾老师会不会生他的气?
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正纠结时,手机倏地一震,却是宋溪的电话打了进来。
“望听?现在方便说话吗?”宋溪那边安静得很,问得也小心翼翼,像是有什么人在旁边盯着。
望听“嗯”了一声,想问问顾漱舟的情况时,宋溪再次开口,打断了他:“我现在在医院里,孔叔想跟你说几句话,你看你现在有时间吗?”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太多情绪,望听没法辨认顾漱舟现在的情况。虽然知道孔淼大概率是要骂自己一顿,但望听捏着自己衣角,沉默几秒,还是说了声:“有。”
电话那边传来些细微的动静,一声清嗓后,话筒对面换了个声音:“你应该对我还有印象,我是漱舟的经纪人。”
“嗯,”望听没开灯,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有印象。”
对面停滞了好一会儿,望听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您如果要骂我的话——”
“我想跟你说的是——”
两边声音同时响起,望听率先停了下来。
孔淼又清了清嗓,再开口时,语气比第一次两人见面时好了许多:“望听先生,我想跟你说的是,漱舟已经没事儿了。”
“而且,”他炖了两秒,接着道:“而且,他好像想起来了,自己是谁。”
望听睁开眼,熟悉黑暗的眼睛扫过了房内所有的物品,最后失了焦。
他脑子一下当了机。
想起来了自己是谁……是什么意思?
孔淼没等到望听的回答,又接着说:“也就是说,他在方才不久前,想起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再是其他的谁,只是顾漱舟。”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在发病的那一天里,半途恢复了自己的意识。我问过漱舟的心理医生了,医生说这是转好的表现。”
这一句话仿佛一声惊雷,将望听震在了原地。
他一个字眼一个字眼地去思考,半晌才反应过来,顾老师想起来自己是谁了,或许不用多久,他的病就能完全好了。
剩下那一半紧绷不放的神经在此时终于完全松懈了下来,望听想说声恭喜,可嗓子像是被糊住了,怎么都开不了口。
孔淼见望听一直没回话,只能通过浅浅的呼吸确认他一直在听。一想到方才简和泰说的是这个孩子帮助了漱舟许多,他又多了几分耐心,语气比之前的还要好:“我让宋溪打给你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同时也为上次我的行为而道歉,我当时的语气可能不太好,还请你不要介意。”
“医生说漱舟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需要多一点刺激说不定就能好,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还希望您多帮帮漱舟,相应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了您。”
望听已经停止思考了,他只是呆呆听着,再次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过的顾漱舟。
那时的顾漱舟睥睨众生,星辰山川在他面前都失了色彩,他带着一身傲气与不驯站在山顶,无论什么都动摇不了他,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他。
望听想,他就该是那个样子的,他就该怀揣着所有人敬仰的目光,大步地向前走去。
而不是在日复一日与过去的磋磨中迷失了自己。
他也是此时忽地明白,比起对自己好的“顾漱舟”,他更喜欢的,是那个意气风发,尊重每一个细微梦想,又对生活保持清醒的顾漱舟。
那才是他向往,并隐隐想要成为的样子。
他喜欢的,是那样的顾漱舟。
于是他在没人看见的黑暗中点了点头,压下心中酸涩,轻声开口:“嗯,我会的。”
“您放心。”
外面的街道灯火通明,望听走到窗户旁,打开相册,盯着自己傍晚时拍下的照片出神。
照片里的顾漱舟刚降下车窗,漫天的火烧云成了背景,晚风吹起他的头发,夕阳将他的眼睛染成让人心动的茶色。
浮世喧嚣里,像是喝下了一杯清甜的冰镇杨梅酒。
这么好看的日落,不会再有人问望听,想不想一起去城市的另一边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