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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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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顾漱舟没来,导演给出的理由是半路突然多了个工作,没人怀疑这个借口的真假。
望听只听了一耳朵,随即跟阮可心和熊宣开始了新一轮的排练。
剧本已经定下来了,他没什么台词,比剩下两人轻松太多,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
阮可心跟熊宣将台词对顺畅了之后,就开始找方茗过来。方茗被阮可心催得头都大了,他自己组的剧本还是个问题,却已经要来对手组捋剧情了。
这简直是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
等到前边的剧情已经差不多了,阮可心喊了望听一声,让他过去先试一遍后面的剧情。
“现在吗?”望听按着额头,他从早上起来就有点不舒服,此时看了眼剧本,慢慢起了身。
“嗯对,”阮可心趁着说话的空当喝了口水,“你都没台词,不用太紧张了。”
没台词但还是个女性角色啊,望听敛眉,没什么底气:“我尽力吧。”
说是尽力,望听也是真的尽力在找感觉了。但简单的走位以及念台词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靠近这个角色哪怕一分一毫。
他像是个路人,误入了其余三个用充沛情感念台词的演员里。
往日里的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理解不到哑女的感情,望听就像个漂亮的假人,呆呆地站在那儿,看向男主熊宣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情感。
好不容易熬完了剩下的几分钟,一结束望听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瘫坐到了地上。
阮可心看出来了他状态不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剩下的时间望听跟阮可心说先自己琢磨一下,阮可心当然欣然应允,又说了几句让望听不要着急。
旁边几人为了不打扰他,念台词的声音都放小了许多。望听躺在排练室的地板上,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试图将自己变成姜媛媛。
一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也由此变得偏执强势,不允许自己有得不到的东西。在发现自己的未婚夫很可能已经移情别恋后,她的爱化作一座牢笼,困住的却只有她一人。
她的爱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如果不能用爱情把人留下来,那么用其他的东西也可以,比如怜悯,或者愧疚。
于是她设计了一场车祸,将自己撞伤,她用自己的健康以及半条命捆住了殷迦,让他余生都将活在自己的阴影中,逃不走、离不掉。
这是个内心戏很丰富的角色,因为没有台词,所以更加考验演员的情感表达能力。望听睁开眼,将人物的故事脉络在心里理了一遍后,他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一些东西。
可要如何将这一切表达出来,望听还是没有丝毫的头绪。
不能说话,那要如何运用肢体语言呢?要如何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呢?
他想,要是顾老师在这儿就好了。
顾老师今天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吧,下午会不会来?
想着想着望听又是一惊,他怎么又突然想起了顾老师?
他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脑袋中多余的想法甩掉,再次专注起了角色。
夏日炎热闷燥,城市里没有蝉鸣,周围好像转瞬间都安静了起来。
等到再次听见声音时,是阮可心在推他。
“望听?吃午饭啦,吃完回来再想。”
望听睁开眼,坐起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他有点头疼,摆手:“不吃了,你们去吧。”
“不吃午饭是不是不太好?”阮可心看着他比自己还细的胳膊,操着老母亲的心:“下午还得排练呢,你不吃饭等下没力气,还有几天呢,你别急。”
“真的没胃口,”望听脸色苍白,笑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你们快去吧。”
见他执着,阮可心也不强求,跟他挥了挥手就跟着熊宣以及方茗离开了。
下午排练的时候,望听的脸色更差了,阮可心看得心惊,劝他去休息休息,并说什么都不肯再排练了。
望听好不容易找到了点感觉,拒绝了去医院看看的提议,一再强调自己没事却又被阮可心一再拒绝后,终于妥协,去一旁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室内开着空调,阮可心怕他冻着,找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借了条薄被,让望听好好盖着。
他脑袋从起床开始就有些晕乎乎的,盖着被子的安心感,以及不远处轻声细碎的念台词声,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望听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班,阮可心把他喊起来,说自己还要去方茗组帮忙看看,问望听能不能自己回酒店。
望听惺忪着眼睛,折好被子,点了点头,几乎是下意识道:“可以,你去忙吧。”
然后就自己独自一人慢慢走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后望听直接躺在了床上,他觉得很冷,缩在厚重的被子之下待了一会儿又开始热。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没有力气再动,便带着一身的汗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又睡了多少个小时,望听是在一阵疼痛中醒过来的。他翻了个身,扒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蜷缩在了一起。
睡了一会儿脑子清明了几分,望听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饭,可能是疼了。
他拿起手机想点份外卖,刚亮屏就弹出了一条消息。待看清发消息的人是谁后,望听转眼就忘了自己打开手机的初衷,急急忙忙去回顾漱舟的消息去了。
顾漱舟问:[今天没有没有好好练习?]
只有正常的顾老师才会给他发微信消息,望听忍者胃疼,强打起几分精神,回他:[有。]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我明天会过去看看,不好好排练的小孩儿,是会被大灰狼抓走的喔。]
后面依旧跟了个举着菜刀的松鼠表情包。
望听没由来地笑了出声,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缩成了更小的一团,回了个:“嗯。”
手机屏幕的另一边,顾漱舟坐在家中,从望听两个单字中忽地察觉到了什么。
宋溪端了杯水出来放到茶几上:“顾老师,孔叔让我盯着你吃药。”
顾漱舟没有理他,而是接着打字:[我妈跟越文清认识很多年了。]
打完他没有发出去,而是神情凝重,盯着那句话出神。半晌,才别扭而又牵强地加上一句莫名其妙的:[或许,你想要越文清的签名吗?]
他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里竟然诡异地生出几分不好意思。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为了确认似的,又纠结两秒,随即硬着头皮发了出去。
宋溪见顾漱舟一直盯着手机不放,神色焦急,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不免好奇:“顾老师?您在看什么,要吃药了,再不吃等下孔叔就得骂我了。”
手机消息页面没有任何的动静,顾漱舟匆匆吃了药,皱紧了眉头。
他昨天晚上半途想起了自己是谁,随后便跟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似的,将最近他发病时做的事情全都记了起来,包括发现了望听其实是越文清粉丝这件事情。
“宋溪,”他越想越不对,“如果给你个机会拿到你偶像的签名,你会是什么反应?”
宋溪被这突入起来的惊喜砸懵了一秒,喜上眉梢:“当然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您是打算帮我去要最近的流量小花的签名吗,呜呜我给您当了三年助理,终于等到您主动问我偶像是谁的这一天了!顾老师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工作,一定在您和孔叔有争执时站您这边呜呜呜——”
顾漱舟看着宋溪感动的模样,心想这才是平常人该有的反应。
哪怕望听平时没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但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没有半点反应。望听不是不回消息的人,哪怕有事也会先说一声,忙完再回。
十多分钟过去,顾漱舟心头浮上一层莫名的焦躁。
窗外已经天黑了,晚上八九点的时辰,他沉思一会儿,随即起身从门口的衣帽架上抓上帽子口罩还有墨镜。
出门前喊上宋溪:“现在去宿园酒店一趟。”
宋溪被喊出了门,但顾老师又不让他开车,反而是自己握着方向盘在马路上疾驰着。
他害怕地扶住了座椅:“您您您慢点!这么晚了,您去宿园酒店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顾漱舟的沉默,以及变得更快的车速。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宿园酒店大楼前,顾漱舟下车将钥匙丢给了宋溪:“你知道望听的房间号吧,先去把车停好,然后去前台拿望听房间的房卡,随你用什么理由,尽量快点上来!”
说完他戴好墨镜,冲进了酒店里。
酒店里此时没什么人,来来往往零星几人,顾漱舟很快就等到了电梯。他按了楼层,又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给望听,依旧没有人回。
心里的焦躁在此时化作了实质,他握紧了手机,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一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出了电梯,顾漱舟循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望听的房间。
“望听?你在里面吗?”喊了几声后里面传来些轻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顾漱舟眉头皱得更紧。
他几乎可以确认望听一定在里面,但是门被锁紧,他用力地捶了一下门,“望听!
宋溪当了顾漱舟三年助理,能留下来除了没心眼,还有就是该靠谱的时候一向很靠谱。他很快就带着人上了楼,拉着前台飞速狂奔跑到了望听房外。
“顾老师!”他大喘着气,看见顾漱舟紧绷的神色便知里面情况不好,急忙指了指旁边的工作人员,“快,快开门,我们有个朋友在里面晕倒了,你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