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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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夜晚，宿桐的热风越过小半个城区，略过宿江，吹进了一栋开着窗的高大建筑里。
广电的十八楼哪怕已经十点也依旧灯火通明，走廊尽头唯一的一间录影棚里传来一阵阵观众的欢呼声与尖叫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工作人员讨论今天又要录到几点的询问声。
《探索！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国内一档小有名气的明星访谈综艺节目，一般都是请当红演员爱豆来到现场，竭力让他们说出一些平时镜头没有拍到的糗事，并询问爆料，让粉丝发现自家哥哥姐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今日请的是最近上升势头颇猛的前男团队长莫乐音。
“好，感谢乐音的回答，那我们接下来问问望听好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打在舞台上，拿着台本的女主持人妆容精致，在听完莫乐音的话后娇笑两声，随即笑意淡了几分，转向了望听：“作为一个两年限定团，我们的K-heart两个月前合同到期刚解散不久，此前一直有传闻说我们团内关系不和，特别是作为C位的乐音和当时第二名出道的你，那我来替一直好奇的粉丝朋友们问问望听，这是真的吗？”
主持人几乎是话音刚落，望听便控制不住地轻笑了一声，他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只有嘴角勾起的弧度露出几丝显而易见的嘲讽来。
他站在舞台靠里，角度不好，又有莫乐音防贼似的将他挡住大半边脸，所以他不并担心自己这个样子会被摄像机拍进去。
旁边的莫乐音很明显是听到了这一声，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借着调整手中话筒的动作，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望听，好似除了催促望听快些回答，再没有别的意思。
作为今日这场访谈综艺的主角，他气定神闲，看起来丝毫不担心望听会不会抖落出来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
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望听很快便收起方才嘴角的讽意，转而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换上一副更为真诚的笑容看了眼莫乐音，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亲昵：“当然是假的了，我和队长两年来一直相处挺好的，才没有她们说的不和呢。是吧，乐音？”
他天生生了一副含情的桃花眼，眼尾总是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红，笑起来的时候那抹嫣红便愈加明显，像春日里被和风吹落的一片桃花瓣，衬着眼中情意，无形中便将对面人的魂都勾走了。
莫乐音足足愣了好几秒，一直到望听的微笑面具都快挂不住了，他才在主持人的询问声中搂过了望听，笑了起来，眼中情绪晦涩不明：“是啊，都是她们瞎说的，我和望听关系好着呢。”
说完他手又在望听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搓了几下。
之后女主持人再说什么望听都没听进去了，莫乐音的手一直未落下，搭在他肩上，一起凑过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昂贵香水味道，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只有镜头时不时扫过来时才会勉强笑一两下。
他拎得清，自己参加这个综艺是来夸莫乐音的，除了主持人cue到的时候他会说两句莫乐音的好话，其余时候都是站在莫乐音身边，安安静静当个称职的背景娃娃。
录制比他想象中的结束得快，现场导演喊结束的时候，望听当即便挪开了莫乐音的手，恢复了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
跟工作人员都道过谢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录影棚，没有去管身后莫乐音的脸色有多僵多难看。
到了卫生间，找了个干净的隔间，没有任何镜头也不需要假笑的情况下，望听终于放松下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控制不住地干呕出了声。
也不知在隔间里待了多久，一直到心头的厌恶感稍稍散了几分，他才终于直起身，手撑在墙上，因胃疼闭上了眼睛。
一日未进食，他见到不想见的人，此时更没了再吃点东西的胃口，正打算直接回去的时候，卫生间门“吱呀”一声，走进来两个工作人员。
两人像只是来洗个手，并没有注意到这儿的隔间里还有旁人。水龙头打开，雪白的水柱砸到洗手池底，又溅起几滴落到望听脚边。
“哎你说，”一人站到了烘干机前，“那个望听，是叫这个名吧，你说他一个十八线，凭什么来咱们节目啊？我在这儿工作了这么久，自认娱乐圈人脸都认全了，这还是头一次碰见我叫不出名字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了一声，甩了甩手：“估计沾了前队友的光呗，他和那个莫乐音一个公司的。”
“啧，你看这人呐，”先前说话的人想到了方才舞台上那一幕，开始感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当红偶像上节目主持人捧着，一个糊得上综艺还得蹭人家的。”
两人手都干了，便开始往外走，另一人打开门，又道：“不过你看台下那两人的相处，肯定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关系和睦，那个十八线私底下看莫乐音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估计心里不平衡，嫉妒人家吧，之前都是一个团的，解散后这发展可是天差地别……”
这阵声音渐渐远了，望听脸色苍白从隔间走出来，抬头对上镜子里的自己。
镜上被喷出一层氤氲水雾，望听抬手抚上自己眼尾，毫无征兆地笑了两声。
心里不平衡？
两年过去了，他还要怎么个平衡法？
*
走出广电的时候，望听不出意料地在门口看见了莫乐音的车。他本想当做没看见直接离开，可不曾想莫乐音一如既往地死皮赖脸，让司机按下车窗，慢慢悠悠跟在了望听身后：“已经深夜了，这里地偏，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吧。”
望听正打算拒绝，可一看手机确实很晚了，他不是莫乐音这样的大少爷，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十八线，住得很远，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没有专属司机。
只稍微犹豫了一秒，望听便拉开车门进去，与莫乐音并肩坐在后座。
去往中心城区的路上，红得晃眼的霓虹灯透过车窗打在他脸上，他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乐音见望听一直看着车窗外，没由来地感觉一阵烦躁。他把额前碎发尽数往后拨，用了自己最大的耐心：“你最近还好吗，我听说向崇给你接了很多通告，为什么不去？”
“挺好的。”
望听依旧靠在车窗上当个雕塑，若不是他嘴唇轻轻动了动，莫乐音几乎要以为方才的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
他搭理了自己，莫乐音心情好了几分，正想再温柔些说话时，却又见望听冷笑两声，尖细的下颌隐没在黑暗中：“是他给我找的，还是你让他给我找的？莫乐音，没必要。你每天那么忙，还能掏出空来惺惺作态，我还真是佩服你。”
莫乐音神色也冷了下来，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一番好心被人这样看不上，他也没了耐心：“……随你。”
从后视镜中能看到望听，莫乐音本想抽支烟，从口袋里掏出火机时，他却控制不住地盯紧了望听的侧脸。
后座没开灯，望听骨架小，比常人更加削瘦，小小一团缩在座位一侧，连眼睛都不眨，像个瓷娃娃。
车子陡然开过一截繁华路段，望听正好挪了挪额头，路灯让他的整张面容都暴露在了光亮之下。
那是张让莫乐音嫉妒了两年的脸，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找不到几个比望听更好看的。他白得耀眼，眸子时刻都是水润的，含着细碎的光，整个人像是在什么琼浆玉液里泡过，盯着他看一会儿就会上瘾。
就像现在。
一张漂亮的脸总是能让人消了大半的怒气，莫乐音很快就不打算与望听计较了：“我之前说的都是认真的，望听。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和我炒CP，可以跟我一起拍戏，一起上舞台表演，这不都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只要你肯忘记——”
“你的烟要掉了。”望听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坐直了几分，随即十分自然地打了个哈欠。
车子已经开到了市区，这一块离望听租的房子不远，他将莫乐音方才的话忽略了个干净，揉了揉眼睛，笑意不达眼底：“路边把我放下吧，我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走路，就不耽误莫大少爷繁忙的工作了。”
哪怕被拒一百次，莫乐音也觉得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油盐不进。他黑着脸，跟司机说了声路边停下，又在望听下车时最后扔下一句“你别后悔”，这才解了两分气，扬长而去。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快两点了，望听洗漱完趴在床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捂着阵痛的胃，打开了微信，看有没有什么人找他。
刚打开，向崇的消息便一条接一条地蹦了出来，多得让他的手机都卡了一下。点进去全是语音，望听熟练地跳过长语音，专挑短的听。
向崇是他在卓安的经纪人，三十多岁却提前谢顶的中年男人，目标是在手底下带出一个影帝影后级别的流量，按道理是懒得对他这样不求上进还总是得罪卓安娱乐少东家的人分出半点精力的，他对望听这么上心，无非是听莫乐音的话给他找点事做罢了。
莫乐音就是圈内大型娱乐公司卓安娱乐的少东家，他让向崇给望听接通告，向崇不能不听他的，便一天天的什么通告都往望听这儿塞，望听一向是一个都不去，向崇就会每天发一摞长语音来骂他让他清醒一点，然后再用短一点的说介绍明天又有什么工作。
望听也不是想去，他只是现在单纯地想听人说说话，于是他点了播放还有扩音，向崇带了点怒意的声音很快便响彻不大的出租屋里。
“臭小子！你他娘的到底还要在家里躺多少天？！解散两个月你除了今天被公司逼去陪乐音参加一个节目之外，每天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当卓安花钱给你养老啊？”
“你不是忘了你合约还没到期吧？今年指标完成了吗，解散休息一两天我忍了，两个月还不工作当自己存款百万？你又不住宿舍，工资够交房租吗你？！”
望听：“……”
怎么现在短的也骂人了。
他正想退出，手机那边的向崇便跟感受到他上线了一般，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向崇属于那种不接他电话他就一直打的烦人精类型，为了今天晚上的清净，望听揉了揉耳朵，滑动了接听。
“望听！！”电话对面传来一声怒吼，向崇恨不得过来揪住望听的耳朵，看这样能不能让他听话一点：“我听乐音说你回来了，刚给你发的文件都看了吗，明天的工作想好了吗？”
望听面色平静，小口啜起了方才给自己倒的热水。
听他不回答向崇就知道了这人肯定没看，他也无奈了，声音远没有之前响亮：“你也成熟一点，和少东家闹得不愉快，总不能逼得自己都没饭吃吧。那些工作你没猜错，都是他给你找的，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明明喝进去的是热水，望听说出的话却像是带了冰：“为我好就是给我这种连二十八线都看不上的工作？这不是为我好，这是施舍。”
他勾了勾被热水烫得发红的唇，“你放心，他不会饿死我的。”
莫乐音比谁都更加害怕他火，也比谁都不舍得他死。
向崇说不过他，便叹了口气：“也不都是二十八线看不上的，有个大热综艺，乐音跟公司说了强制你去，不去算违约，虽然是拼演技的，但你不是选秀出来的吗，要不要去试试？”
望听被他这询问的语气弄笑了：“你们都定好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通知你一下，”向崇语气讪讪，忍不住有点心虚，“这综艺会爆的，你去了不亏。”
莫乐音会让这种好事落到他头上？望听不信，忍住怒意问道：“还没去你怎么知道会爆？你预言家？”
向崇却以为这是望听要松口的前兆，急忙解释：“怎么可能不爆，你知道这个综艺都有谁吗，顾漱舟！这几年的顶流影帝顾漱舟！名导简和泰发起，顾漱舟当导师，怎么可能不爆！”
“望听，你听哥的，去咱肯定不亏，这多强大的阵容啊，哪怕你一轮游了，咱好歹露脸了不是……”
往后的话望听逐渐听不太真切了，他握着手机，沉默着喝完了整杯水。
顾漱舟。
有多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他倏地想起两年前的选秀中，导师席上坐着的男子五官轮廓利落分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上挑的挑花眼斜斜睨他，眼中的欣赏与期待化作拖腔带调的低沉音色，对他说：“我信你，你会做到的。”
可他做到了吗？
他不但没有做到，还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望听忍不住想，要是被他看见了，他会不会很失望？
早就成了一潭死水的生活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冒出几分不甘。
回忆中的面孔时隔两年依旧离奇地清晰，望听心底好似有一片羽毛轻轻刮过，短暂的沉寂过后，他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向崇。
他语调难得地柔和下来，也不知是透过话筒在对谁说：“好了。”
“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