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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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生气倒也算不上，望听只是觉得顾老师这样做未免太不厚道。他把水接过去，看着窗外的目光专注，等旁边的人问完，摇了摇头：“没有。”
哪里像是没有？
顾漱舟轻笑一声，眉间的躁意因望听的反应消散了个干净。他盯着望听微微向下的嘴角，发现这好像是望听头一次自己面前露出些旁的情绪。
于是他心情又好了几分，被莫名其妙的烦闷占据了一天的胸腔在此时刮过一阵暖风，于角落里开出了一朵小玫瑰来。
“好了，不要生气了。”
望听靠在软椅上没有理他，半边脑袋陷了进去，露出半截玉白的脖颈，柔顺漆黑的头发耷在颈间，还有些蹭在椅子皮面上，竖起了一撮呆毛。
顾漱舟指尖微动，待反应过来时，他手已经抬到了半空。
“望听，”为了确认那些记者没开车追上来，简和泰一直盯着后视镜，拐弯的时候，也不知见到了什么，他倏然问：“前边儿是个岔口，你看你今晚要不要回酒店，要是回我等下就把你送回去。”
望听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出神，差点忘记自己还没下车了。他捏紧水瓶，尽量不去看自己边上的人：“我回酒店，麻烦简导了。”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方才委屈你了，我知道你没做错，但盛玉宇啊是赞助商塞进来的，我也没办法。”简和泰时刻都是笑眯眯的模样，他对着望听的语气和蔼，紧盯着后视镜里的眼中却暗含警告，“还希望你不要太过在意。”
望听刚开口的时候，顾漱舟就把手收回来了。他手揣进口袋里坐直了，在后视镜中跟简和泰对上视线，不但没有接收到这份警告，甚至还挑了挑眉，勾唇轻轻笑了一下。
简和泰：“……”
禽兽，居然对小孩儿下手！
顾漱舟没把简和泰的视线放在心上，他又心痒痒地看了那撮头发一眼，移开视线，手搭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望听正好在此时转过头来，“不会的，简导放心。”
语罢，他便察觉到简和泰那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诡异眼神，以及不远处顾漱舟眨眼间阴转晴的周身气息。
这不是自己该问的，望听只当做没发觉，慢慢降下车窗，指了指某个停车点，让简和泰把他在那儿放下。
简和泰只得暂时移开视线，又对着望听笑了一下，看着人下车后叮嘱他早些休息。
望听道了声谢，关上车门时偷偷瞥了眼对面望着车窗外出神的顾漱舟，赌气似的没有跟他打招呼，轻轻把车门关上了。
等到人进了酒店，简和泰开到马路上，跟自己妻子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带了漱舟在回来的路上，随即一路无言，只是指责的目光总是透过后视镜若有若无地飘到顾漱舟身上。
玻璃窗反光，顾漱舟其实看见了望听下车时偷瞄他的那一眼。但怕小孩儿又跟自己生气，他没敢出声，只能此时在脑海中慢慢回想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前边简和泰的视线都快化作实质的刀剑了，他才终于看向后视镜，漫不经心地笑道：“我会收敛的。”
简和泰冷哼一声：“你说的收敛，是收多大的敛。”
在他的面前顾漱舟都敢下手，更别说他不在那小孩儿得被顾漱舟迫害成什么样！
已经快到家了，也不知想到什么，简和泰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不是不让你谈恋爱，这个圈子待久了我也见过不少，主要是你现在的情况……”
“他知道。”顾漱舟又想起了宋溪转告他的关于望听每次与失去意识的他相处时的反应，心里蓦地一软，愈加想着自己刚刚不该收回了手，“上次我不小心把他带回家，睡着之后，孔叔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车子已经开进了自家小区，简和泰差点吓得熄了火，一时不知道是惊讶于望听已经知道了好还是惊讶顾漱舟这个禽兽已经把人带回家过夜了好。
内心的震撼过大，简和泰脸上神色换了几转，最终盯紧了顾漱舟，叹了口气：“人家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你收敛点。等下闹出点什么事儿，你爸妈加上你宁姨可不会放过我。”
顾漱舟笑了笑，任凭心里的那株小玫瑰迎风盛开，他悠悠道：“放心吧，我还没变态到这个地步。”
“就是看人家可爱，我逗逗他。”
*
之后的几天顾漱舟一直没来，望听也跟着阮可心他们专心排练。这几天上的表演课在望听身上都非常有成效，光从台词来看就进步很大，甚至可能因为以前跳舞的原因，他将跳舞时融入情感的方法用在表演上，竟也如鱼得水，演技比之前进不了不止一点半点儿。
有了进步之后，望听也慢慢从中发现了表演的乐趣，有了兴趣之后他学得更加起劲，再加上阮可心也成了他半个老师，教他的方法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有趣又实用，慢慢地，望听对表演这件事情也变得没那么排斥了。
他甚至开始偷偷地想，要是自己真的能再多留几轮就好了。
可是莫乐音应该要开始动作了，他上一场的排名应该也传到了莫乐音耳里，自己估计撑不到下一轮了。
望听眼前猝不及防地闪过顾漱舟的脸，但是他想，值了。
能来这儿就很值了，等到他走的那天，他就要告诉顾老师，他们其实以前真的见过。
他还要跟顾老师好好说声谢谢。
顾老师会想起来吗？
望听甩了甩头，甩走其余一些不该有的想法，自嘲地笑了一声，再次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投入到了排练中。
又过了两天，第二场要在上午全部录制完毕。录制前的几个小时，所有的导师都赶了过来再最后看看自己组员的排练情况。
顾漱舟平时偶尔会跟A组的成员沟通交流进度，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宋溪，也因此尽管A组的导师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但整体情况都不比其他组的差。
等望听几人已经排练了一遍第二遍已经开始了一半后，顾漱舟从门口轻轻走进来，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随即慢慢坐到了几人的侧前方，观察起每个人的表现来。
“望听？”整间屋子随着望听的忘词短暂地沉寂了一会儿，阮可心微微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当雕像的望听：“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忘词了？”
坐在椅子上的顾漱舟慵懒坐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角带着些玩味的笑意，随着阮可心的视线一起看了过来。
望听没想到顾漱舟正式录制会过来，一时惊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他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在脑海中飞速寻找起剧情，半晌才终于想起自己演到了哪儿。
他继续说起了接下来的台词，顺着接下来的剧情演下去，但状态却总是不对。好不容易捱到了这一遍结束，阮可心从椅子上起来，问他：“你怎么突然状态就不对了？还好吗？”
“没事，”望听给自己灌了口水，心情平复许多，“好多了，放心，拍摄前我一定恢复过来。”
这一场依旧是一遍过，没有多余的机会可以给他们重来，因此保持良好的状态非常重要。
“别勉强自己，”阮可心看他脸色正常，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放下心来：“我们休息一会儿再来第二遍吧。”
望听点头：“嗯。”
尽管望听十分迫切想要把状态找回来，但事实证明这件事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第三遍的时候望听已经很努力了，但总是比之前的少了点什么。
好像他的情绪就随着顾漱舟进来那一下，给吓没了。
再加上顾漱舟一直看着这边，他本就没什么信心，每说出一句台词，他便在潜意识里觉得顾漱舟眼中的失望一定又加了一分。
他真的太害怕让顾漱舟失望了，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他不想又是这样。
越是害怕，他的表演就越是僵硬。
又是一遍结束后，望听蹲在原地，已经不敢抬头去看顾漱舟的表情了。
一阵敲门声后，工作人员进来说景已经搭好了，二十分钟后就可以开始拍摄。阮可心应了一声，见望听失了精气神，安慰了他几句，又让他先去休息一会儿。
望听垂头丧气地进了隔壁一间小小的排练室，这里地方小，平时没人进来排练，也因此没有装摄像头。他靠在窗边，手上捏着剧本，闭眼在脑海中回想过去几天排练的点点滴滴，顾漱舟教他的，阮可心教他的，表演老师教他的……全都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对自己说不要急，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在这个节目最后一次录制，甚至是自己人生最后一次表演，那些恐惧和害怕全都消散了个干净，望听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一定要认真对待最后一次。
又喝下一口水，望听好了许多，心里又有了底。他看看时间，二十分钟已经快过去了。
怕阮可心着急，望听打算现在就过去。门开的时候，一道黑影十分迅速地闪了进来，望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顾漱舟终于如愿地抬手揉到了望听后脑上柔软的头发，惦记着望听等下还要上镜他没敢用力搓，只是在上面轻轻放着。
外面已经在催A组的过去拍摄了，顾漱舟将人搂近了点儿，抓紧时间凑在他耳边道：“别怕。”
“你演的真的很棒。”
望听认识这个拥抱，更认识这个声音，他鼻尖有些酸，以为顾老师今天又换了人设，抓紧了他的衣角，把头埋在他肩上：“……真的吗？”
“真的，”顾漱舟心软了一片，察觉到望听的紧张转而去拍他的后背，眼角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我从不骗人。”
望听没有再回话了，他压下无数想说的话，感受着此时的平静。
但满腔情绪无处宣泄，要将他整个人完全碾压，于是他又往面前人的怀里躲进了一点，抬起额头，在顾漱舟的颈间轻轻蹭了一下。
顾漱舟愣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走在一片花圃中，在盛夏热烈的阳光下，他抬手洒下了一地玫瑰花的种子。
这块地干旱很久了，那些种子却落地生根，不需雨露，拥抱秋风，在望听的靠近下，悄悄地冒出了嫩绿的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玫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