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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松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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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漱舟原本是想告诉望听自己最近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被宋溪告知自己最近的不正常都是逮着望听一个人霍霍,好不容易今天有了自己的意识了,他想告诉望听自己以后一定会克制自己,让他不要害怕。
可没想到他一出口,问得却是那样的问题。
望听没把他的事情说出去,孔叔也让他对小孩子和蔼一点儿,他把这些话记着,方才阮可心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心里就惦记上了。
本是想之后慢慢问的,但一开口自己就控制不住说了出来。
像是被这个问题砸懵了,望听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开口。他抿着唇,纤细的下颌紧绷,露出几分明显的抗拒。
顾漱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非常烦躁,他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拨,眼睛微眯起来,脸上乌云密布。
以他的修养,平时自己问出的话得不到回应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天这个时候,面对着望听,直面着这个小孩儿头一次对自己露出来的逃避,他却像是被人按住了脖子上最大的那根动脉,浑身上下不舒服极了。
望听连知道他病情的时候都没有半分的退缩,怎么现在犹豫了起来?
这难道是什么很难以开口的事情吗?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头按住望听的后颈,长臂一拉,便将人带到了自己面前。
“你知道我今天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来这儿吗?”
顾漱舟嗓音低冷,但呼吸温热,气息带来的热度贴近望听的颊边,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望听感到自己脊背滚过一阵若有若无的麻意。
顾漱舟不像是在与他商量:“望听,说出来,我会帮你。”
这句话的咬字格外清晰,混杂着扑面而来的气息,有什么越过耳膜,穿过血管,撞上了望听的心脏。
距离太近了,望听心底发麻,抬手便想推开人跑走。
他呼吸都乱了,双脚跟大脑连不上信号,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随即失去重心,扑到了顾漱舟怀里。
顾漱舟稳稳当当接住了他,一只手箍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从后颈移到前方,指尖擦过耳垂,又向下捏住了他的下颌,有些气笑了,“我今天脾气不好。”
他不爽极了,对望听的隐瞒,对望听的逃跑。
但怀里人腰是软的,弯出了一个常人难以达到又十分漂亮的弧度,脸也涨得绯红,双眸潋滟着水光,却又倔强地咬着下唇,保守自己的秘密就像只咬着橡果不松嘴的松鼠。
松鼠眨着漆黑的大眼睛,下颌有些发疼,抬头喊他:“顾老师。”
腰间的力道一下子松了,顾漱舟惊醒似的,放手把人扶好,后退一步,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短暂沉寂片刻的躁意再次笼罩了他,他按了按额头,调整情绪,再次抬头时,看向望听的眼神与平时无异,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
他勉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今天比较暴躁,刚刚不是故意想凶你的。”
“那个事情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是我太过分了。”
“没,没事……”望听手撑在一旁的桌子上,不在意似的移开视线以此掩盖自己的情绪,“顾老师也是好心。”
他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借着摆弄头发的动作揉了揉因方才顾漱舟的触碰而发烫的耳垂,在这沉默里长长地叹出口气。
所以,又是因为顾老师的心病吗?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望听觉得自己很累,正想开口问自己能不能离开时,顾漱舟的电话响起,他只好闭上嘴,等着顾漱舟把电话说完。
是简和泰的电话,他在电话中问顾漱舟怎么还不下来,又让他别把孩子骂得太狠,全都说完之后才道外面来了堆记者,他把车开到宿园酒店后边儿去等他,过去的时候记得注意着点儿。
顾漱舟一一应下,挂了电话之后,他见望听在自己面前满是不自在,脸色又控制不住地冷了一分。
没有表现出来,他起身开门,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跟平时一样,捏着门把问他:“要一起下去吗?”
他知道望听更想一个人下去,他也不想这样,可望听越是躲着他他就越不舒服。
但其实明明是他先把人孩子吓着的。
顾漱舟自发略过了自己吓唬过望听的事情,他细细看着望听的眉眼,门把都快被捏碎了,才终于等到望听点头。
“嗯,”望听望向门外早已关灯,黑得没有尽头的走廊,点了点头:“麻烦顾老师了。”
望听跟在顾漱舟的身后到了楼下,电梯里两人一直没说什么话,也没什么话好说。
说起来很奇怪,顾漱舟正常许多的时候,反而是望听最不知如何跟他相处的时候。
为着避开记者,两人特地走的后门。可等后门一推开,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与摄像头怼到顾漱舟脸上的时候,两人才知道这些媒体早就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顾老师,听说您最近在简导的新综艺里当导师,请问有什么能跟我们分享一下的吗?”
“顾老师,听说《满级新演员》已经录制过一轮了,网传您与另一位导师姜朋当场吵了起来,请问这是真的吗?”
“还有,听说下一期节目要来一位飞行嘉宾,网上有很多的猜测,请问您能跟我们透露一点点吗?”
自开录以来,简和泰将各方消息都封得非常死,完全不给这些媒体半点消息,外界对这个节目的了解度非常地低,也因此《满级新演员》还未开播,便已经调起了相当大一部分人的好奇心。
今日不知是谁透露的消息,让这些媒体得到了风声,大晚上蹲到这儿来了。
顾漱舟今天本就容易暴躁,闪光灯晃得他皱起眉头,几乎要怼到脸上的镜头更是让他整个人气息冰到了极致。
这些媒体都是来拍顾漱舟的,火力集中在顾漱舟身上,哪里顾得上旁边还有个望听。
望听看着顾漱舟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想按顾老师今天的暴躁程度,等下气狠了会不会在镜头前骂人?
甚至更严重点儿,顾老师打人怎么办?
望听越想越悲观,已经提前好几百步为顾漱舟的团队操心起半夜爬起来公关的事情了。
要真被拍到可就完了,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心里这么想着,他抬眼正好撞上顾漱舟抬手想去拨开擦着自己下巴的一个摄像头。
这本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但顾漱舟依旧板着张脸,望听认出上次拍摄节目顾老师与姜朋发生争执时就是这么个神色,心底一惊,又见他要开口说话,怕他开口骂人,急得脖子通红,急匆匆戴上卫衣的帽子,抓过了顾漱舟抬起的手,称自己是顾老师的助理,单薄的身子挡在顾漱舟面前,走在前边儿帮他在一堆记者与摄像头中开路。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们顾老师下班后不接受采访,请你们下次提前预定再来!”
望听艰难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挤出多大的空来,一只手持续往前扒拉的时候,身后握住顾漱舟的手却被反过来握紧了。
有力的手掌几乎可以将他整个手都包在掌心里,此刻紧紧握着他,倒像是把一切都交付给他了。
望听更觉责任重大,顿时又多了几分往前开路的力气,整个人充满了斗志,没多久就带着顾漱舟又走出去好几米远。
顾漱舟在他身后盯着他后脑勺上的发旋出神,望听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手却比他想象的更软更温热,他用力握紧的时候,软得像是一团棉花,像某种充满了生气的动物的爪子。
他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松鼠。
望听忙着从十几名记者的拦堵中将人带出去,完全没有注意身后人的目光。又走出些距离,从另一边开过来一辆车,停在了不远处。
顾漱舟倏地上前,用被握住的手把人圈住搂进怀里,低声开口:“我们上去。”
“嗯。”事态紧急,望听没有挣扎,听话地抱住顾漱舟的手臂,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去。
情况很快就逆转成了顾漱舟带着他往前走,顾漱舟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摆脱记者的经验比望听丰富,还与他不同的是,那些记者并不敢怎么凑上来拦他,几乎一分钟都不到,顾漱舟便将人带出了包围,拉开车门扶着望听坐了上去。
望听手上还残留着顾漱舟掌心的温度,他看着顾漱舟坐到他的旁边,熟练地关上车门,将一切喧嚣挡在车外,瘪了瘪嘴,又移开视线望向了自己这边的窗户。
顾老师也太坏了。
若是自己就能出来,方才把他的手握那么紧算怎么回事儿?
害得他剃头担子一头热,还以为自己能帮到顾老师。
逗他就这么好玩儿吗?
车上是早就下去等着的简和泰,他在后视镜里见顾漱舟也坐上来了,发动引擎很快就驶离了这里。
“还好我猜到那些记者会找到后门这儿来过来接你们了,”简和泰似是也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不然还不知道你们要在那儿耗多久。今晚这是谁放出去的消息,喊来这么多记者?”
顾漱舟见望听一直看向窗外,眉头紧蹙,对着简和泰开口:“不知道,等下我让宋溪去查查。”
联想到方才的情况,知道是自己不好,他沉默一会儿,从前边儿拿了瓶水递过去给望听,竭力放柔声音:“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