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南山》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

3、求援 答谢裴夕救

　　我与阳春姑姑离开了大明宫，回到了未央宫内。阳春姑姑慌张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对我道：“郡主，这可如何是好，王爷和夫人不会被陛下怀疑有谋反之心吧！”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道：“兵部尚书许由俭主管天下军务，他在巡察江南道后暴毙，本就令人生疑。阿耶这几年在房州称病不出，许由俭在见过他之后，未等向皇祖母述职便死亡，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阿耶为了遮掩自己谋反之举而向许尚书暗下杀手。”
　　阳春姑姑道：“郡主，那我们该怎么办？陛下，陛下不会一怒之下，处死王爷和夫人吧！”
　　我对阳春姑姑道：“皇祖母让懿王接手此案，细细审理，说明她不愿偏听偏信揣度之言，而是希望看到事实证据。这样看来，阿耶阿娘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眼下最关键的，便是要弄清楚，许尚书死亡的真相。”
　　阳春姑姑道：“话是这样说，我们究竟该如何做呢？”
　　我沉吟半晌，道：“我也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姑姑，扶我去小厨房，我先把送给裴翰林的茶果子做好。”
　　阳春姑姑心疼道：“哎呀，郡主！您风寒未愈，就这般操劳，小心累坏了身子！”
　　我摇摇头，道：“裴夕是翰林院学士，裴家虽不问政事，但在朝中十分有名望，人脉甚广。也许裴翰林会知道一些内情。我多做些茶果子，一会儿你分装好，一份送到大理寺卿王江府上，交给王夫人，县主李暮云”
　　阳春姑姑喜道：“郡主说的是！暮云县主与您自幼相识，一同在崇文馆念书。后来，她嫁与大理寺卿王江，想来，她应该知道此案的个中曲折。”
　　我在小厨房忙活了两个时辰，总算做好了两份茶果子。阳春姑姑带上一份，去往王府；我带上一份，去往翰林院。
　　日落西沉，不知不觉竟已是傍晚时分。我拎着食盒，走进翰林院。明亮的烛光下，除了裴夕，还有一个熟悉的男子的背影。二人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那是，容郡王武明德？”我暗暗吃惊，心道“没想到他们二人是好友。”
　　我徐徐步入，笑道：“裴翰林，容郡王，叨扰了。这是答应你的点心。”
　　裴夕眼睛一亮，对我道：“多谢郡主！”然后便喜滋滋地捧着食盒在一旁欣赏起来。容郡王武明德见我来访，微微惊讶，行礼道：“平康妹妹，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我还了一礼，道：“我是为答谢裴翰林救命之恩，特别做了些茶果子来道谢。兄长怎么也在这儿？”
　　容郡王武明德道：“今日朝中发生些事情，我来找裴夕聊一聊。”
　　我道：“兄长所言，可是兵部尚书许由俭一案？”
　　武明德有些惊讶，道：“你已经知道了？”
　　我微微点头，落寞垂首，道：“婳儿明白，此番许尚书之死，房州必然成为众矢之的。阿耶乃戴罪之身，婳儿不敢奢求皇祖母宽恕。但婳儿知道，阿耶一向侍上恭谨，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依然日日为皇祖母焚香祝祷。婳儿只求皇祖母能够查明真相，还阿耶一个清白。如此而已。”
　　武明德望着我，神色似有些不忍，道：“平康妹妹不必烦忧。目下，明安已经接手了这桩案子。他一向足智多谋、明察秋毫，定能查清真相的。”
　　我眼中泛起了泪光：“多谢兄长宽慰，只是……阿耶身体不好，我怕他……”
　　裴夕见状，放下了食盒，道：“郡主，真相未明，三法司不会对王爷有何动作的。陛下给出的查案期限是十日，你还有时间。”
　　我感激地看向裴夕，道：“多谢裴翰林提点。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兄长，裴翰林，我先走了。”
　　容郡王武明德与裴夕送我走出翰林院，洛阳二月的晚风里，我听见身后他们的对话：
　　武明德道：“裴夕，平康郡主太不容易了，年纪轻轻便要背负这样的重担。她也是一心为了父母啊。”
　　裴夕道：“可惜庐陵王深受陛下忌惮，眼下，的确无人能帮她了。除非……”
　　武明德道：“除非什么？”
　　裴夕道：“除非懿王查明，此事的确与庐陵王无关。”
　　武明德道：“你这不是废话。”
　　裴夕道：“懿王是主管此事的官员，是否与庐陵王有关，其实只在他一念之间。”
　　我心中一紧，脚步险些乱了。裴夕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现下，我除了等待机会，还能做些什么呢。
　　等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未央宫，阳春姑姑已经在殿内等待了。阳春姑姑道：“郡主，暮云县主告诉奴婢，许由俭遇害一案疑点颇多。仵作再验后发现，许由俭身上有多处刀伤，他是失血过多，才会晕倒在宝庆楼门口。真正让他毙命的，是贯穿心口的一刀。仵作推断，许尚书应是晕倒之后，被人在心口上插了一刀，这才身亡。现下，三法司已经派人去宝庆楼问话了。”
　　我听阳春姑姑说完，本来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姑姑辛苦了！我即刻便去宝庆楼。”
　　我正欲起身，阳春姑姑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惊讶地望向她，只见阳春姑姑一脸严肃道：“郡主，您都操劳整整一日了。您是病人，不好好躺在床上养病便罢了，居然不吃不喝奔波了一日！这样下去，身子如何能吃得消？不行，您若是不用过晚膳，奴婢不会让您出门的！”
　　我无奈地笑笑，道：“姑姑说的是，我这就用膳。”
　　阳春姑姑监督着我吃了两碗饭，三碗汤，才放我离开桌子。我摸着胀得圆滚滚的肚皮，艰难地向门口挪去。阳春姑姑又拦住我，道：“郡主，已经夜深了，您还要出宫吗？不行，您现在应该就寝，好好休息！”
　　我拗不过阳春姑姑，只好听她的话乖乖躺上卧榻。不知是不是今日太劳累了，我的眼皮直打架，不一会儿便坠入了梦乡。
　　梦里，我还是小女娃模样，追着一个玄色衣衫的少年笑着喊他“哥哥”。少年回头抱住我，我抬头想要看看他的面容，却看不分明。我们的头顶是初春正在怒放的十里腊梅，梅花随风片片飘落，少年的模样在花雨中慢慢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