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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赌注 梦中的玄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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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我自梦中悠悠醒转,梦中的玄衣少年是那样熟悉,似是……一位故人。
阳春姑姑见我醒来,端来热水让我洗漱。阳春姑姑一面为我梳头,一面道:“郡主,昨晚你是不是梦见了何人,一直在叫‘哥哥’‘哥哥’。”
我描眉的手顿了一顿,道:“确有此事。姑姑,我昨夜梦见一玄衣少年,梦里我与他大约是垂髫小儿的年纪,在梅花树下嬉闹。”
阳春姑姑为我簪上一支冷月落梅玉簪,道:“奴婢记得,郡主七岁那年,的确曾遇到过一名玄衣少年。那日,崇文馆的先生带诸位皇子、郡主与县主去梅花山春游,不想郡主遭人戏弄,不慎迷路了。就在您害怕哭泣之际,是一位玄衣少年找到了您,带您找到了先生。”
听完阳春姑姑的话,我脑海中的回忆倏地闪现。是了,七岁那年,初春的梅花山,也是这样的时节,我走丢了,哭着找先生。哭累了,我便坐在一株腊梅树下休息。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位玄衣少年向我伸出了手,道:“妹妹可是与家中长辈走散了?不要着急,哥哥帮你。”我扬起脸,便看到了一双温柔的眸子,和一双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我握住他温暖的手,乖乖地被他牵着,终于与其他朋友汇合了。
我道:“那时,我光顾着和朋友们玩耍,竟忘了问一问那位哥哥的姓名。想来,现在他也长成了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了。希望他一切都好。”
姑姑笑道:“郡主小时候,粉团团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呢,真是可爱。现如今,小郡主也长成了娇俏可人的姑娘了,奴婢真希望郡主可以嫁得一个疼惜您的如意郎君。如此,王爷与夫人也会心安了。”
我无奈地笑笑,道:“姑姑,我又何尝不想。只是我身为罪臣之女,能在深宫之中生存下来已是万幸。若蒙皇恩赐婚,我怎敢奢求喜不喜欢。况且,只怕朝中,无人敢娶一个被废黜的皇帝的女儿吧。”
阳春姑姑怜惜地望着我,为我戴上一对珍珠流苏耳坠,道:“郡主何必妄自菲薄?奴婢觉得,一个人的价值应当由他的所作所为判定,而不能完全由他的出身或是曾经的经历决定。奴婢看着郡主长大,知道您本性纯良,待人真诚,您值得这天下最好的儿郎相配。”
我感动地道:“阳春姑姑,这些年若不是您悉心照拂,只怕婳儿活不到今日。多谢姑姑。”
阳春姑姑道:“奴婢服侍您,是本分,何须道谢。好了郡主,您今日还要去宝庆楼呢,奴婢服侍您去用早膳吧?”
用完早膳后,阳春姑姑与我一同乘马车出宫,前往宝庆楼。阳春姑姑道:“郡主,您外出不换男装,是否会过于惹眼?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恐怕不悦啊。”
我道:“此事既出,皇祖母本就不悦。更何况,素有羽林军监视我一举一动。我乔装与否,都不重要。不如大大方方,反倒证明我坦荡。对了,姑姑,之前要您去查的懿王身世,查得如何了?”
阳春姑姑道:“奴婢都查清楚了。懿王武明安与容郡王武明德是武氏一族同辈的堂兄弟,武明安是长房正室嫡出,月份比武明德小些;武明德虽然是长孙,却是二房妾室所出,不受家族重视。武明安自幼饱读诗书,精通兵法与谋略;武明德则长于武功,不善言辞。兄弟二人成年后,武明安因平定西南匪患有功,被封为懿王,尽享尊荣;武明德未建功勋,只是承袭了长辈的余荫,被封容郡王。武明安自小不爱与人交际,性子孤僻,被同龄的孩子称作‘怪胎’;成年后也从不近女色,一度被怀疑是不是有龙阳之好。而武明德则活泼开朗,与伙伴们打成一片。武明安平日里有一块玉佩从不离身,那是他故去的阿娘的遗物。武夫人在武明安八岁那年病逝了,他一直很想念自己的阿娘。也是从武夫人病逝之后,武明安的性格才从外向顽皮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我若有所思,道:“那日我见懿王模样,虽然容貌极为俊秀,却气质清冷,如同谪仙一般;而容郡王笑起来则如同盛夏骄阳,纯粹热烈。原来二人性格不同,原因在此。”
车马很快到了宝庆楼。楼前一片寂静,走近一看,原来是被大理寺查封了。
我道:“看来许尚书之死,与宝庆楼是脱不了干系了。走,我们去找暮云县主。”
王江府上。
李暮云笑吟吟地迎我和阳春姑姑进府,道:“婳儿,自从我嫁了人,咱们就很少见面了。有时候,我真怀念咱们一起在崇文馆念书的日子。”
我心中歉疚,道:“暮云,是我不好,一直没来看你。你婚后我们第一次见面,居然还是我麻烦你打听消息。以后,我得空便来找你喝茶!”
李暮云道:“你我认识多年,不必这样客气。”她拉着我走到书房,命侍女关上门,只余我和她在房内。暮云道:“你来我府上,路上应是经过了宝庆楼。你应该已经知道,宝庆楼昨晚被大理寺查封了。王江告诉我,宝庆楼帮厨的厨娘,是房州人氏。许尚书遇害的那晚,只有她借故留在楼内,未曾还家。现下人在大理寺狱中,正在接受审讯。”
我心里一沉,道:“房州人氏?糟了,这下阿耶怕是再难洗脱罪名。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刺客所为?厨娘毕竟只是一个女子,许尚书精通武艺,怎会轻易被她所伤?”
暮云摇摇头,道:“大理寺暂时没有查到其他可疑的人员。”
我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焦灼和不安,对暮云道:“辛苦暮云帮我探听消息,我先回宫细想,改日再向你登门道谢。”
李暮云道:“你我不必客气。我听说懿王现下正在审讯厨娘,今晚应该会有结果了。到时我通知你。”
我向她谢过,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王府。阳春姑姑担心地搀扶着我,道:“郡主,怎么样了?”
我努力保持着镇定,道:“去大理寺狱。”
等我与阳春姑姑到了大理寺狱,天色已晚。我让阳春姑姑在门口等我,自己独身一人进了大理寺狱。狱中烛火跳动,仿佛猩红的毒蛇在盯着猎物。我听见内室中传来懿王的声音:“继续耗下去,于你自身无益。厨娘孙氏,本王已经查获了你与庐陵王的往来书信,你若负隅顽抗,便是置父母家人的性命于不顾了!”
我闻言,眼前一黑。我竭力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内室外,正好看到厨娘孙氏挣脱开捆绑她的绳索,拔出藏于裙下的短刀,扑向她面前的懿王。
我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下一秒,我便用尽全力扑到懿王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他。
锋利的刀刃瞬间扎入了我的身体,我吐出一口鲜血,昏厥过去。意识消失之前,我依稀听见懿王焦急的声音:“婳儿!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