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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 除夕夜我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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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男子朝着玉阶上的皇祖母恭敬跪下,听他的祝词,我才意识到,面前这位,便是我今晚一直在寻的懿王了。
我朝着懿王福身,道:“懿王殿下万福。”
懿王亦是一揖,道:“见过平康郡主,恭贺郡主芳诞。”
皇祖母笑道:“你二人今日是头一次见面罢?明安,这是婳儿。”
懿王望向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你叫婳儿,这名字真好听。”
我素来不喜陌生男子唤我闺名,但不知为何,从他口中说出,我竟并不排斥。我报以浅笑,道:“明安哥哥。”
众人见此情形,皆露出过来人的了然微笑,懿王武明安年方弱冠,而我也已及笄,正是婚嫁的年龄。
我抿嘴一笑,微微垂首,浑然一副小女子娇憨模样,惹人怜爱。皇祖母笑道:“婳儿害羞了,来,回皇祖母身边来。懿王,你也入席罢。”
懿王武明安谢恩后入席,我亦回到了皇祖母身边落座。我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上的杯盏,暗自思索着如何接近懿王。
皇祖母今晚的话,看似是无关痛痒的介绍,实则是在问我的意思。容郡王武明德虽然勇武,却不得武氏宗亲眷顾,屈居堂弟武明安之下。不仅不能在洛阳为官,还要去边关忍受苦寒;裴夕虽为翰林院学士,出身名门,但裴家一向避世清修,不问朝政,裴夕在朝中也只是个舞文弄墨、醉心辞赋的书生,根本没有政治影响力。皇祖母向我推荐这二人,是不想让我嫁一个有势力的婆家啊。然而,只有懿王武明安,是皇祖母的嫡亲侄儿,父母皆为望族出身,母亲是正室,他更是长子,身份尊贵,远非同族庶子武明德可比;且武明安是以军功受封懿王,深得皇祖母信任,是皇储炙手可热的人选。对比之下,懿王是我最佳的选择。
只可惜,皇祖母不可能为我赐婚懿王,她绝不会允许李唐皇族与权倾天下的懿王联手,动摇她的统治根基。
要想与他成婚,只能让他爱上我。
为了阿耶阿娘,为了重振李唐王室,我必须做到这件事。
我对阳春姑姑耳语道:“姑姑,你去打听一下懿王的身世。他是如何成长的,都与哪些人交好,可曾有过心上人,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事。”
阳春姑姑道:“是,奴婢记下了。郡主放心。”说完,阳春姑姑转身走出内殿,着人安排调查事务去了。
我思考得太久,头有些发烫。我对皇祖母道:“皇祖母,儿臣头有些发热,许是不胜酒力,先去外面吹吹风。”
皇祖母道:“去吧,把披风裹上,别受了凉。”
我谢恩,徐徐退下。阳春姑姑不在,我只好自己一个人沿着芙蓉馆的回廊散着步。芙蓉馆外有一锦鲤池,池水映着月光,晶莹剔透,格外好看。我走在池边,望着漫天飞雪如同柳絮一般落入池中,心中不免哀戚:“阿耶,阿娘,你们如今可好?席间有人说,阿耶得了失心疯,是真是假?阿娘的肠胃一直不好,也不知是否得到了尽心调理。除夕团圆夜,婳儿所求,也不过是能与阿耶阿娘团聚罢了。”
忽然,我踩到了锦鲤池边的青苔,脚下一滑,竟直直栽入水中。冰凉的池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我来不及呼救,便沉入了池中。
我不会水,奋力挣扎了几下,便已没了力气。我心道,这或许便是我的宿命,老天不忍叫我在宫里孤独寂寞,要送我去天上与李唐宗亲团聚了。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一个身影跃入水中,飞快地接近了我。我已意识模糊,只记得是个男子,他的怀抱温暖有力,低沉的声音焦急地一声声唤我:“郡主,郡主……”
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未央宫自己的寝殿内。阳春姑姑眼泪汪汪地拉着我的手,见我醒来,一把搂住我,嚎啕大哭了起来:“郡主,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让您一个人去池边散心。以后奴婢不会离开您一步的,郡主……”阳春姑姑哭了一阵,抽噎着端起一碗肉羹,道:“郡主,快吃些东西吧,好好补补身子。那锦鲤池水寒凉彻骨,可不能落下病根。”
我接过肉羹,哭笑不得,道:“这如何能怪姑姑?是我自己不小心。姑姑莫要自责了。”
阳春姑姑用丝帕擦擦眼泪,道:“多亏了裴翰林,他正好在附近采集梅花上的初雪,忽然听见您落水的响声,急忙前去查看,发现您落水后,是他救您上岸来的!郡主,我们可得好好谢谢裴翰林。”
我道:“裴翰林?裴夕?”
阳春姑姑点头,道:“正是裴夕。郡主,您都昏睡了三天了,奴婢以为您醒不过来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有何颜面去见夫人哪,郡主,呜呜呜呜……”阳春姑姑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轻轻拍哄着阳春姑姑,安慰道:“姑姑莫要伤心,都是我自己不好,让你担心了。对了,姑姑,你方才说,是裴翰林救我上岸的,他还好吗?”
阳春姑姑擦擦眼泪,道:“裴翰林一切都好,现下正在翰林院修书呢。”
我翻身坐起,道:“姑姑,为我梳妆吧,我们去谢一谢裴翰林。”
久病乍起,我不由得觉着身上酸软。阳春姑姑服侍我穿戴整齐,陪着我向翰林院走去。
翰林院静悄悄的,只有裴夕一人在内。雕花木窗下,他静静坐在书案旁,翻阅着一本古籍。暖暖的阳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照得他面如冠玉,神色温柔。我轻声开口:“裴翰林。”
裴夕闻言,向我的方向看过来,起身行礼,道:“裴夕见过平康郡主。郡主身上可好些了?怎么来翰林院了?”裴夕说着,为我铺好他对面的软垫,引我落座。
我在裴夕对面坐下,道:“我来打扰裴翰林,是为感谢那日的救命之恩。若不是裴翰林,只怕平康此时已不在这里了。我想要送裴翰林一件礼物以表心意,不知裴翰林喜欢什么?”
裴夕为我倒上一杯热热的茶,笑道:“郡主不必客气,你没事就好了。”
我握着暖暖的茶杯,眼光无意扫视到他手边摊开的一本《历朝珍馐图鉴》,笑道:“裴翰林也喜欢钻研美食吗?”
裴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道:“郡主也喜欢吗!”
阳春姑姑笑道:“我们郡主,自小便喜欢钻研厨艺,未央宫上下都品尝过郡主的手艺呢!”
我道:“裴翰林若是不嫌弃,我便做一道点心,送给裴翰林吧!”
裴夕笑道:“如此,微臣先谢过平康郡主了。”
我不愿叨扰太久,与阳春姑姑并未久坐便起身告辞。走出翰林院,阳春姑姑对我道:“郡主,您如今身子好转,应向陛下问安才是。陛下得知您落水后,又是愤怒又是担忧,处罚了那日芙蓉馆周边值守的侍卫。”
我闻言,心中酸楚,道:“皇祖母到底还是在乎我的。姑姑,我们去大明宫。”
大明宫外。
我与阳春姑姑正欲进门,便听到殿内传来皇祖母的一声怒斥:“天子脚下,皇家禁苑,朝廷命官居然无端枉死!这是何人所为?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与阳春姑姑停下脚步,站在殿门外细细听下去。
只听得殿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好听的男声:“陛下息怒,容臣回禀。兵部尚书许由俭在参加除夕宴后,走回自己在明珠坊的家。路上不知何故,在宝庆楼门口晕倒在地,路人发现时,他已气绝身亡了。”
阳春姑姑道:“这不是懿王殿下的声音吗?”
我示意姑姑噤声,继续凝神听着殿内的谈话。
皇祖母道:“仵作可有验过,他是因何而亡?”
懿王道:“仵作验过,说是许尚书饮酒过度,勾起了旧疾,故而晕倒。加之除夕之夜大雪纷飞,天寒地冻,许尚书年事已高,冻了许久,便不治身亡了。”
皇祖母道:“许由俭平日勤练武艺,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么会喝了点酒就勾起旧疾?他才从江南道巡察军务回京,还未向朕述职便暴毙身亡,这事没这么简单。懿王,朕命你主理这桩案子,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的官员需得配合查案,不得有失!”
懿王:“臣遵旨!”
阳春姑姑对我道:“郡主,王爷和夫人就在江南道,是不是……”
我的背后已冷汗涔涔:“不会的,江南道下辖那么多州县,不一定就和房州有关。此事真相未明,我们不能妄下论断。不过为保阿耶阿娘周全,我们必须了解最新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