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落水 “但这，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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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州越心知有关城防，此事可大可小，但绝不可疏漏半分，刚欲开口回答，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随后便是宋冀焦急的声音传进来，“俞大人！有河堤使传来的消息，段大人在堤坝巡查时突然遇上一批流寇作乱，掉进枝江了！”
俞眉山登时站起来，扑腾一下带翻了椅子。
“不单是段大人。”宋冀急得连斗笠都没来得及脱，湿淋淋地直往地上淌水，但此刻谁都顾不上这事儿，“您弟弟俞黛水不知怎的就跟了去，也掉入水里去了！”
“掉进水里了？！”卢州越紧盯着他，道：“听你的意思，人现在是没救回来？”
“枝江水本就急湍，两位大人也知道么，连日下着雨，水位暴涨下那水势自然就更凶更险。”宋冀被卢州越的眼神吓了一跳，抬袖摸了摸额间的水迹，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了，他唉声叹气道：“段大人在半路遇到了俞兄弟，俞兄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哄得段大人带上了他，谁知去了枝江县会遇到流寇？起初还以为不过又是昨日一般小打小闹的流民，可后来才知道这群人不是普通流民啊，个个都藏着武器，这得是流寇啊！咱们枝城境内多少年没有流寇作乱了？偏生时间掐得又准又巧，段大人和俞兄弟正在堤头上看，当时一片混乱，但按理说这么多人看着，总该伤不到他们，可中途也不知是谁的手推搡了一把，两人没防备，一眨眼就掉进水里了！”
俞眉山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心烦意乱，但他不得不将这股子焦躁强压下去，掉谁不好，偏偏把段时和俞黛水掉下去了，这都是什么给人添堵的糟心烂事！
“守备军和河堤司的人下水去救了么！”
“大人！那枝江水太急了啊！”宋冀硬着头皮道：“那...那掉下去是一眨眼的事，见不着了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啊！等到流寇撤退，他们腾出手来时即刻下了水，可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如何还能找到！”
“俞黛水这厮顽劣，自己偷溜出去的不提也罢。”俞眉山闻言，咬牙切齿道：“可段时是户部郎中！他父亲是何人？正经四品供职在京的通政司正使，而且背后多半还站着一位戚阁老！这样一个悉心养出来的在我的地盘上弄丢了，你要我如何收场，如何交代？”
“但这，这是天灾...”宋冀微抬了头，低声辩驳道。
“你懂个屁！”俞眉山急得眼都赤红了，打断说：“立刻去找，守备军能出多少出多少...去下游浅滩的地方守着，说不准人就在那...”
他说着，腿一软，颤着手撑在案上才堪堪站稳了。
“段郎中和俞黛水，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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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万万没有料到，这些人会如此丧心病狂。
他能肯定自己是被有意推落水中的，身子坠落的前一刻，混战当中不知道谁的手用力推了一把，自己连惊呼都来不及叫喊出来，就扑通一声在枝江水里头砸出道让永瑞肝胆俱裂的水花来。
段时虽然通水性，但从来没有在江河中野游过，而静水又与流动的江水有着天壤之别，江水流动非人力所能摆脱，且这种地方多有暗石、涡旋等看不见的危险，一个不留神就要送命。
永瑞仿佛当即要跳下来救他，却被几人强行摁住，好像在喊些什么，隔得太远了，既看不清永瑞神色，亦听不到一字半句。
身上还系着遮雨的斗笠，湿了水后便拉扯着人不断往下沉，所幸适才系上去时自己图方便，只松垮挽了个结，段时为此浮沉着呛了好几口水，才勉强能脱去斗笠，在江水里开始找到保持平衡的法子，他一手划水，颤着腾出一只手去抹掉满面的水痕，待看清楚身边事物——
怎么俞黛水也连着掉下来了！
这倒霉催的，好像还不太通水性，在江里胡乱挣扎着，毫无章法地妄图扑棱回岸边，只不过挣扎沉浮着几瞬的功夫他就被湍急的河流带到了远处。
段时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见状又狠不下心来见死不救，只得一咬牙把人拉过来。
“听我的！”他趁着换气的间隙，哑声吼道：“放松！”
旁的也就罢了，江水混杂着雨水一下一下地拍在段时脸上，要想睁开眼都费力，浇得他苦不堪言。俞黛水名字里带个水字，但段时却从他在水中的所作所为估摸着此人只怕是命中缺水，加之俞黛水水品极差，给段时一把拉过来后，卷挟着一浪江水八爪鱼似的就往人身上缠。
好歹也是个成年男人，身量还比自己高些！段时给他砸得一连又呛了好几口水，心中气急，于是硬是探了个头出来，用尽全力伸手照俞黛水脸上来了一下。
“放开！”段时恶狠狠道：“顺着水飘！”
俞黛水如此也是本能使然，被陡然来的一巴掌拍醒后，立即不好意思地松了手脚，他想和段时一样浮出水面说话，却技不如人，刚欲开口就给灌了满嘴满鼻的水，呛得他几乎背过气去。
段时示意俞黛水拉紧了自己的袖袍，枝江分岔多，要是两人给冲散了，自己倒没什么，但俞黛水一个人在水里扑腾，恐怕小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这倒霉催的！段时在湍急的水流里忍不住又胡思乱想起来，什么日行一善，自己要是有命回去，第一件事情就非逼着俞眉山把他这个好弟弟揍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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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城大堤之上，守备军里有几人摁住跳了一半的永瑞。
“你们放开我！”永瑞急得目眦欲裂，挣扎之下几个壮汉子差点都制不住他，“公子掉下水去了！你们没看到么！”
“瑞兄弟冷静点！”有人好心道：“忠心护主也需看形势，你现在下去除了白白送命还待如何！”
然而众人不知道亦无法想象，段时背后牵扯到怎样巨大的利益与仇恨，他若出事，自己有何颜面再见何我还？唯有以死谢罪！
“放开！”永瑞到底师从秦王副将，动了真格后那些普通军士自然不是对手，然而待他冲到主子落水处再看，刹那间面上血色尽失，茫茫枝江面只余水浪翻腾，哪里还能见到半丝人影？
那厢流寇见此，互相点了点头，竟然不再纠缠，且战且退直至尽数撤离，被守备军围住无法脱身的流寇，则也被远处的同伴一箭封喉。
“快来救人！”永瑞立即反应过来，这些流寇训练有素，只怕背后另有人主使，他立即抬身嘶吼道：“留活口问话！”
那头枝江县里随行请来的郎中上了年纪，他喘着粗气，花白着头发还得冒着雨赶上堤坝来，可是中了箭的几人，神色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待郎中伸手去探他们鼻息，只皱眉说：“有气出没气入！恐怕不好！”
数十双眼睛紧盯着他，老郎中头一次感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压力，他颤颤巍巍地用绢布包着手，查看流寇们胸口以及其他部位的箭伤。
“不中用了，这箭抹了鹤顶红！”老郎中查探片刻，将绢布置于身畔野草轻轻一擦，只见青绿瞬息成枯黄，他叹了口气，摇头示意道：“且箭伤已经伤及心脉，毒素随着血液行遍全身，神仙也难救！”
老郎中言罢起身，恰逢宋冀和韩光照匆匆赶来，他依次作礼道：“草民见过宋大人，韩大人。”
“怎么回事！”韩光照望见这举目狼藉，怒道：“为何突然就有了流寇作乱，段大人呢？段大人救上来没有！”
“这要我如何同俞大人交代呀！”宋冀亦心急火燎地去看，“守备军这么多人，也护不住一位段郎中么，你们！你们这是...”他想不出如何描述，最后只得狠狠一甩袖子，长声叹息。
那老郎中随军多年，见多自然识广，知道这种时候都是大人物们推诿扯皮的时候，最容易误伤旁人。他肯冒险跟着到枝江县来，无非就是想赚几个小钱好补贴家用，却万万没有卷进这些纷争里的兴趣，此刻趁着韩宋二人正意有所指地说话，无人注意到他，便背着药箱偷偷绕后跑了。
“这事如何能牵扯到守备军无用？枝城大堤素来由河堤使独立负责，从前以来一贯如此，怎的出了事情就要落在我们守备司头上？感情好处坏处都叫韩大人占尽了么？”今日领头的史校尉顿时不忿道：“若不是段大人察觉说河堤堤身不对劲，得上来仔细瞧，如何能掉落水中？况且下官还想请问韩大人呢，昨日上报枝城府衙时，枝江县内还是民心安定，没有动乱，那么堤坝重地为何突然会出现这般训练有素的流寇？！”
“史校尉，我敬你三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想清楚了，有了证据再指责说话，莫要血口喷人！”韩光照如何能忍这般指摘，当即冷笑道：“河堤司内众人尽职尽职，我适才正同宋知州在看缺口处堵着的石块出岔子不曾，护卫在段郎中身边的是守备军，要对段郎中安危负责的也该当是你！”
永瑞原是不想引人注目，在一旁心焦气燥地等着他们中哪位先下令去救人，谁知主事的上来就在互相打官话，旁的也就罢了，但人命关天哪里禁得起这样推太极？听了小半会，他实在忍不下去，挤到前头拱手道：“诸位大人，我家公子至今生死未卜，可否先派人手营救，其余干系责任稍后再议论不迟！”
“诸位。”他顿了顿，又道：“不单我家公子，俞大人的弟弟也落了水！”
“不错，救人要紧！”那几个人精如同恍然大悟一般，实则顺势而下，这才纷纷开始调度人手，“下游有几处浅滩，或许他们二人会被带往那里，对，无论如何先将人找出来！”
永瑞后退一步，望着嘈杂的人群，迫切地盼望着这会和在江宁时一般，落水是段时计划中的一环。然而回想起主子坠落时那一瞬间迸发出的茫然无措，如此期望太渺茫了，连骗都很难骗过自己能够全然相信。
随后他抬手抹去眉梢眼睫上挂着的雨水，转身隐匿在喧闹之中。
是了，主子身边还贴身跟着一人，这是他最后的一重保障。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