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明》藤落

24、家中变故 历经一模考

　　历经一模考试的挫败，秦明终于在二模考试中重拾自信。

　　高考前一晚，秦母特意和同事换了班，早早回家，给秦明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秦母不善表达，一顿饭下来，未提一句嘱咐考试的言语，秦明也不需要。

　　为保障第二天良好的精神状态，秦明早早就休息了。朦胧中不知几点，屋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开门声，几声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后，又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高考的来临，让整个山城的交通都进入到前所未有的通畅状态，在一片热切期待与祝愿声中，秦明人生中第一次重大的考验，平淡、安然的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等待最终审判般，让人煎熬、忐忑。考完秦明预估了一下自己的分数，大概在六百六七十分左右。武涛考试发挥也不错，应该不会相差大多。武涛要了秦明的准考证号，说到时帮秦明一起查。是的，武涛中学的时候他家就有电脑。秦明对B城一系列大学的了解，都是在武涛家电脑上查的。

　　那天一早，秦父秦母去上班，秦明一个人在家，在厨房洗好了碗筷后，准备擦地，卧室里传来传来阵阵手机铃声，不厌其烦的响个不停。秦明刚接起电话，武涛抑制不住的喜悦，好似热锅里的牛奶，马上就要溢了出来。

　　“秦明，秦明”武涛在电话里激动的大呼小叫，“你考了668分......秦明”说着哈哈大笑了几声，又道“我考了520分，一会上我们家来找我”

　　“行行，知道了，恭喜你啊”秦明终于插上话。

　　“也恭喜你......恭喜你，新年更如意......”说着眼看就要唱起来。

　　“别唱了，挂了，我这就过去”秦明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挂断电话，秦明拨通查分电话，听筒里传出668分时，秦明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下。

　　额头的碎发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路上无人，秦明吹着口哨，从心底深处散发着喜悦，一切仿佛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整日奔波忙碌的秦父、秦母从未询问过秦明填报志愿的事情，秦父在秦明刚升入高中的时候，曾提到过山城理工。后来秦明想，秦父秦母没读过什么书，八成知晓的好大学屈指可数。近处的就属山城的那3所985、211大学，往远了就是B城、海城几个一线城市的大学。
　　秦明无意中间接和秦母表达过想去B城的想法，例如，“B城挺好的”、“以后就业的话还是一线城市机会多”、“有机会挺想去B城看看的”……不外乎这些。

　　填报志愿那天，秦明第一次完全独立自主，按照自己的意愿在第一志愿填报了B城师大传播学，另外三个填了B城传媒、B城人大和B城科大。

　　武涛第一志愿填报了山城科技，其它填报了山城体院、山城理工和山城工业。

　　此时沉浸在欢跃与得意中的秦明万万没想到，就在几天后，现实给了他狠狠地、残酷的一击。

　　秦明收到B城师大录取通知书第二天，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邀秦明去家里吃饭。秦明家里这边有个传统，就是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亲自都会或多或少的包红包。

　　七月二十八号这天，秦明吃完早饭，去了临县的小姑家，吃罢午饭，下午再回来。小姑家的堂弟比秦明小四岁，吃过午饭秦明和小姑聊了一会，就被堂弟拽到他的屋子里，要秦明帮忙拼新买的乐高。秦明第一次玩乐高，格外有兴趣。

　　正在秦明和堂弟玩的兴致盎然的时候，接到了秦母告知秦父出车祸的电话，犹如晴天霹雳。

　　“喂秦明，回来没”秦母颤声道。

　　秦明心里咯噔一下，“没呢，一会回，怎么了......”

　　“现在就回来吧，你爸出车祸了，在昆市医院，我一会得过去......”秦母声音中透着无助，“晚上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了”

　　昆市是山城的县级市，距离山城城区四十分钟的路程，秦母只能打车过去。

　　秦明惶然答应，没有和二姑说家里的事情，惴惴不安的回了家。整晚辗转反侧，忐忑与恐惧在幽暗的深夜里，恣意蔓延。

　　第二天中午，秦母回到了家，在秦母眼中，秦明看到了疲惫与悲伤。从秦母口中得知，秦父已转到了山城城北区的友谊医院，幸运的是秦父伤的不是太严重，左眼眉骨处缝了十多针，脸侧有擦伤。不幸的是，秦父车内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车祸中造成腿骨折，会留下后遗症。

　　秦母昨日下午刚抵达医院就被病房内的情况吓得面容失色，背后阵阵冷汗。那时，秦父正被一群高大的男人围着呵斥、怒骂。那些人，是坐在副驾驶那个女人的亲戚。其中一位，是那女人的男朋友，二十六七岁。这一场闹事，昭示着持续一年多的车祸纠纷案的即将开启。

　　秦父在医院住了三天，回到家后整个人透着颓丧，仿佛灵魂和□□都已病入膏肓。

　　秦父回家休养几天来，偶尔有邻里前来探望，说些宽慰的话。这天临睡前，秦父把秦明叫到身前，言语中透着懦弱、无能，“以后......好好照顾你妈，别惹你妈生气......”秦明脑子嗡的一下，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清。

　　只有秦父如同交代后事一般的悲观和消极，哪里还见往日里那无所不能的自大身影。坐在一旁的秦母，正被泪水摧残着双眸。

　　此时耳边秦父的话语，秦母的抽泣声，竟让秦明感觉异常聒噪，心头不免浮出一丝无奈和厌烦。人生就是这样的，哪里会永远一帆风顺，总会有荆棘坎坷。有那么一些人，一旦碰到，就很容易过度悲观，把事情想的分外严重。

　　秦明冷静的苦笑一下，这是怎么了，天要塌了吗？

　　秦父用遗言般的口吻念念叨叨说了冗长的一大段后，压了几天的闷雷终于晴天一声响。秦父用的驾驶证，是个假证。接下来，秦父要面临十五日以内的拘留和罚款。

　　此时，秦明想在夜幕下纵声大笑，十五日以内的拘留，让这位昔日里傲慢自负的父亲尽显懦弱。是呢，秦父从来就是肩不能扛，担不起事的男人。对于秦父来说，大难临头了。

　　秦明久久不发一语，心中难以掩饰的愁苦将他禁锢在无穷无尽的黑色深渊里。然而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又一次让秦明仿佛沉没在了痛苦幽暗的汪洋之中。

　　秦父被拘留的第二天上午，秦母和秦明刚吃罢早饭。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大力敲门声，秦母依旧沉浸在消极悲伤的情绪里，秦明刚打开个门缝，一把被人从外面大力将门打开。门外站着四五个气势汹汹，身高一米八几五大三粗的男人，抬腿就往屋里走，叫嚷着秦父的名字“秦志远......秦志远呢，出来”

　　秦母听到吵闹声，从屋内出来。几人见状，凶神恶煞般坐在沙发上、椅子上，这时秦明才发现，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四十左右岁的女人。

　　秦母嗫喏的所在靠近角落的凳子上，吵闹声一声比一声的大。更确切的说只有来的几人面目狰狞大喊大叫，一副要将人吓破胆的样子。

　　“秦志远把我妹妹撞了，你们家赶紧赔钱”

　　“撞人了就不露面了吗”

　　“一个姑娘，腿骨折了，以后也有后遗症，你们家怎么赔”

　　一句跟着一句，咄咄逼人。没有人解释秦父不是撞人，是同在车里出了车祸；没人提两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秦父一脸血淋淋让医生先去救那女人，楼上楼下去办理住院手续给那女人垫付了费用才顾上自己；没人告诉这些人，秦父没有躲，他是被拘留了；没人劝慰一句，秦父给那个女人介绍了不少活……

　　有些事秦明当时知道，有事情秦明很久之后才知道。

　　中午，秦母以被闹事而身体不适为由躲到了相处较好的叔婶家里，独留秦明面对，意思是这些人定然不会将一个孩子不利。秦母不知道，那些人不会对秦明动粗，但依然可以恶言相向。

　　“什么人家，把人家好好的姑娘腿撞断了，怎么这么缺德……”

　　“他妈刚才那是装的，怕事躲了......”

　　那个年长的女人头头是道的大声说着，一副赖到底不赔钱不走人的样子。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知道吗，可以告你们”秦明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

　　“还敢告我们，小心哪天把你腿也打断了，信不信……”

　　“你长大了，可别像你爸似的，把别人家好好的姑娘腿给撞折了……”

　　“就你们家这样，不赔钱是会遭报应的……”

　　“你也会有被人撞断腿的那一天……”

　　那几位大汉，吹胡子瞪眼一句句不断怒骂、诅咒，一会站起身狠狠瞪着秦明，一会用手指指点点。

　　秦明胸口砰砰直跳，仿佛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表情僵硬的回到自己卧室，大敞开卧室门，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椅子上，腿竟有些不易察觉的微微发抖。一连三天秦母都会早早躲出去，那些人没在进屋，只是堵在门口。

　　秦父被拘留第六天，秦明小姑来到了秦明家，对于秦明如同救星降临。秦明小姑是个独立、果敢，明事理的女人。秦父出车祸并未告诉任何人，前两天秦明小姑才听说出了事，秦父已出院并拘留。后来听说被对方上门闹事，生着病仍抽空赶了过来。

　　其实，三个姑姑中，秦父和秦明小姑矛盾最多，彼此看不惯。但秦明觉得很多时候，是秦父不会处事的缘故导致的。后来每次秦父抱怨秦明小姑各种不好的时候，秦明总忍不住分辨几句，不管怎样，都要感念当初困难时刻小姑病中赶来帮忙。

　　秦明小姑和那些人坐在门口，一脸诚恳的劝说。谁也不愿遇到如此不幸的事情，一个缝了十几针又是拘留又是扣车，另一个腿骨折。事情要解决，但并不是每天堵在门口人多势众就能解决的……

　　秦父被拘留第八天，那些人没有在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