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明》藤落

25、一贫如洗 鲁迅：人类

　　鲁迅：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秦明第一次发觉，前途那么远，那么暗。这些日子，秦明大多时候都木然呆坐在屋内，盯着放在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或者盯着手机怔怔出神。

　　手机里有一条随着录取通知书一起到来的短信，秦明还记得自己看到这条短信时紧张雀跃，一脸灿笑。

　　“秦明，听说你考上了B城师大，恭喜你。开学前，有空聚聚吧......钟月臻”

　　秦明神色愉悦的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秦明早就想通了，他想向钟月臻道歉，自己不应该任性的发脾气和钟月臻断了联系。他想和钟月臻说，以后不这样了，要常常保持联系。秦明仿佛有万语千言要和钟月臻讲，毕竟他们一年多没有联系了。

　　“好，谢谢你”秦明鼓足勇气回道。

　　秦明慎重回复短信的同时，钟月臻躺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一声水滴声，钟月臻眼睛一亮，随之满意一笑。几分钟前的犹豫踌躇、纠结忐忑，荡然无存。心中感叹，幸好最终把短信发了过去。

　　此刻，秦明看着手机上几分钟前最新的一条信息，迟迟不知如何回复。

　　“秦明，你最近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啊，之前说的聚聚呢，就咱俩”

　　秦明不确定，如今的B城师大是不是已经演变成了他渴望多时而不可及的梦。任何形式的祝贺都像是葬礼前的哀歌，然后亲手将梦想埋葬。

　　八月已然过半，秦父回到家两天了，拘留了十天。虽周围亲属纷纷前来探望、开解，但秦父仍整日里郁郁寡欢，秦母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工作也请了长假。秦父回来这两天，和秦母一直处在惶恐不安之中 ，担忧在车祸中受伤的那个女人家里得知秦父回来，又来闹事。

　　秦父秦母似乎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准大学生，数天后，即将踏上异地求学之旅。

　　秦父在家里待了三天后，匆匆收拾了些东西，和秦母一起躲去了秦明小姨家居住。秦明意识到，在真正遇到考验的时候，人生中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的秦父秦母思维乱了，慌不择路。

　　很多次，秦明差点忍不住要询问，遇到这样的纠纷，不是双方坐下来调解协商吗？如果无法谈妥，走司法程序让法院宣判。秦明印象中，似乎是这个样子，忘记是从电视还是网络上看到过类似报道。

　　秦明左思右想，避重就轻的向钟月臻回复了自己的情况，“再说吧，我家里出了点事情，谢谢了”

　　秦明的信息刚发出去几秒，钟月臻的短信就回了过来。□□和灵魂都充溢着无言的哀伤，就是秦明此刻的模样。

　　钟月臻回复了很长一大段话，手机界面中显示出的两行话明显未能全部显示，但仍透露着满满的担忧和焦急。

　　“怎么了？你家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你哪天出发去学校？……”

　　秦明喉咙发涩，抖着手，终是没有点开。随后，秦明愈发的感到委屈难过，竟不能自已地恸哭失声。

　　秦父和秦母离开家第三天上午，秦明接到了秦母的电话。没留意从哪天起，秦明很怕接到秦母的电话。俗话说的报喜不报忧，在秦母这里完全相反。直到很多年后，秦母也是如此。

　　果然，秦明一接通，电话里传来秦母深深地叹气声，“唉，家里有事吗？”

　　“没事，那些人没来”秦明缓声道。

　　紧接着，秦母又叹了口气 ，“你爸在你小姨家住不惯，想回去，成天拉着个脸......你爸我俩过几天就回去了”

　　“恩”

　　秦母大概也知道，秦明不是会附和她聊这种家长里短的性格。静了片刻嘱咐道，“自己在家晚上把门锁好，该吃饭吃饭......”

　　说着说着，秦母声音哽咽，随之忍不住抽泣涕泪，匆匆挂了电话。

　　那边秦母刚挂断电话，秦明的有机再次响起，是武涛。这段时间，武涛在得知秦明家出事打过一次电话后，怕秦明不方便一直微信或短信联系。武涛还不知道，秦父从拘留所回来后和秦母一起出了门。

　　“喂，武涛”秦明自从家里出事后，一直没有休息好，声音有些嘶哑。

　　“恩，是我，你在家呢吗？”

　　“在呢，怎么了”秦明喉咙撕拉拉的疼，低声说道。

　　“你和你妈说一声，中午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让叫你来我家吃饭......等下，我妈要和你说”随后，电话里传来涛妈的声音，“秦明，中午来婶家吃饭，把电话给你妈，我和你妈说......”

　　闻言，秦明踌躇片刻，吭哧道，“那个......我妈她们最近不在家”

　　电话那头的涛妈楞了一下，“就你自己在家？......过来吧，自己别做饭了，一会就过来”，秦明还未来得及回话，那头电话像是又转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秦明，你等下，我这就去找你”

　　“恩，知道了”

　　武涛许是怕自己不愿意过去，要亲自上门来找他了。秦明放下手机，无奈的淡淡一笑。
　　没过多久，武涛到了秦明家，四外看了一眼，和秦明一起进了卧室。武涛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定定望了秦明半晌。秦明坐在床上低着头，有些不自在。

　　“这几天你都自己在家做饭？”

　　“恩”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你可以去我家吃啊”

　　“没事，我又不是不会做饭”

　　武涛斜眼睨着秦明，“你去我家住吧，跟我一屋，你妈他们回来了你再回来？”，出了这样的事，秦明一个人在家，武涛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好。

　　“不了”秦明倔强道。若是在平时，武涛会误以为秦明在撒娇。

　　武涛啧的一声，秦明打定主意的事实在难改变，说不得骂不得劝不得如何是好，无奈道，“你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过几天就回来。去我小姨家了，我爸怕那边人知道他回来了找上门来......”

　　“钟月臻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问你来着”武涛抬眸看了一眼秦明，话未说明，但他知道秦明都明白。

　　“哦”秦明波澜不惊道。

　　武涛偷偷瞄了秦明一眼，欲言欲止，一颗惶惶不安的心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般问道，“秦明，你，你会去上大学吧”。

　　武涛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这段时间一直没停秦明提准备去大学的事。

　　秦明紧紧抿着嘴唇，迟疑了半晌，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不知道”秦明喃喃低语。

　　武涛面露惊愕，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秦父秦母出门的第五天下午，秦明接到了小姨的电话。原来，秦父秦母回来了，这时应该在路上。秦明小姨说，秦父硬是要回来，怎么劝也不听，让秦明等秦父秦母到家后告诉她一声。秦明怎么会不明白，小姨将电话打到了自己这里，想来是和秦父有些不愉快了。

　　秦父回到家就和秦母抱怨，“爱怎样怎样吧，法院的传票不是送来了吗，等着开庭判吧，二姐给找了律师......哪里也不如自己家，还得看人家脸色”

　　“人家她小姨说什么了，人家天天忙活着招待咱们，什么也没提吧”秦母一脸恼怒，驳斥道。

　　秦明觉得此时的秦父竟有些可怜。秦明的大姑年纪大了，秦父不方便去叨扰。秦明二姑家住楼房，更是没有多余的房间给秦父当避难所。而秦明小姑家是自家盖的二层小楼，房子虽多，但秦父和其一向处的不好，不可能去。最后去了小姨家，闹得个灰头土脸的回来。

　　倘若往日，秦父和秦母早就吵起来了。现在不同，秦父宛若战败的公鸡，毫无气势。

　　秦明离开屋内，站在庭院里，将自己置身于孤独的黑夜之中。秦父和秦母的谈话声，毫不避讳的从屋内传来，显然没有顾忌秦明是否会听到。

　　“二姐给找的律师说，这种情况，打官司法院判的话大概要赔偿两三万”秦父沉声缓缓说着，“住院的钱，加上交的罚款，咱家没多少钱了吧？”

　　“还有两千多”秦母低声道。

　　“秦明上学得六千多吧”秦父轻哼一声，“自己也不知道去借钱......车肯定没办法要了，再说那车也不行了，要的话得交钱，弄回来也是需要修，不要了......唉，明天打电话借借钱吧......”

　　秦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父住院花费一万左右、因驾照的事情交了两千多元罚款。这些年秦家风光的外表下，家底竟不足两万元？

　　自己不知道去借钱,，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要让他去哪里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