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明》藤落

22、渐行渐远 许久，两人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钟月臻深深的叹了一口，“行吧，又不是不回来了”，复而又恢复以往神采。

　　又不是不回来了，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钟月臻没想到，此时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多年后却一语成谶。要怪，只能怪如今，两人谁也没有为对方妥协的筹码。

　　年少就是有这样的资本，不愉快的事很容易就能淡忘，除了秦明。

　　“你什么时候回去？去找钟月川吗，他应该和武涛在一块训练呢”秦明率先打破沉默。

　　“恩，我们给他打电话了，一会训练完去我家”

　　嗬，明明心里都明白，可秦明闻言，仍有些怅然若失。特意来找自己，特意来找自己的吗？秦明有些烦躁，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像个吃醋善妒的小女生一样，秦明快不认识自己了。

　　在同一个班的时候，秦明和钟月川的接触主要因武涛的缘故。不在一个班后，碰面不过是点头之交的情谊。

　　钟月臻和秦明聊他这一周在一中的情况，各科老师，新的同学，依钟月臻的性格是很容易和班里同学打成一片，交到新朋友的，这一点秦明从不怀疑。钟月臻是一个非常优秀、有趣，极富个人魅力的男生。

　　“对了，你以后数学有不懂的题，可以拍照发信息给我”钟月臻突然想到，习惯性的为秦明数学科目操心。

　　“没事，以后课程更紧，你不要老顾虑我了”

　　钟月臻又灵光一闪“咦，以后一中的模拟卷我带给你，到时候你也跟着做”钟月臻邪笑道，“说不定还能压中高考题呢”

　　大部分时间是钟月臻在讲话，秦明偶尔应几句，不知不觉也聊了很长时间，为原本匆忙的告别，有了仪式感。是啊，人生在世，来来去去，总是要不断的相遇，不断的离别，只是或早或晚。

　　后来一个星期，秦明和钟月臻始终保持每天晚上放学后，固定的电话联系，大多时候是钟月臻打过来。有时也上网聊一会，但手机套餐流量有限，秦明不敢上太长时间，况且秦父秦母偶尔会查看手机，监督秦明过度沉迷手机、网络耽误学习。

　　“喂？”秦明刚洗漱完，回到卧室准备背书，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秦明一猜就知道估计是钟月臻打来的，迅速拿起手机，瞄了一眼门外，轻声应道。

　　“秦明？干嘛呢？睡了？”钟月臻清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有，刚洗漱了，打算背会书呢”秦明眉眼含笑，自己都没有发觉。

　　“哦，没事，明天下午放学去找你啊，告诉你一声”

　　“恩，知道了”秦明隐隐期待明天钟月臻过来。

　　“那不打扰你了，背你的书吧，别太晚”

　　“恩，你也是，真羡慕你理科不用天天背书”

　　电话另一头传来钟月臻的轻笑声“羡慕吧，没办吧，谁让哥长了个理科脑袋呢，不和你开玩笑了，打扰你背书，挂了啊”

　　“好，明天放学见”

　　和上个周六不同，下午放学后，班里有不少同学仍坐在座位上，与课本死磕，与试卷奋战。秦明和往常一样，等训练结束后的武涛一起回家。而且，昨天钟月臻打电话要过来。

　　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影站在秦明课桌前，当当两声轻敲课桌的声音，秦明从题海中抬起头，微笑着酷酷的站在眼前的帅哥不是钟月臻是谁。在钟月臻身后，还站着一个和他身高相仿的男生，秦明并没有见过。

　　钟月臻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另一位男生坐在钟月臻前排的座位上，微笑点头示意。

　　“你可真刻苦”钟月臻打趣道。

　　秦明脸色一红，没有说话，知道钟月臻是在开玩笑，可仍感到一阵羞窘，仿佛听到的是一句嘲讽。

　　此时，教室斜后方，与秦明同样选择文科，冤家路窄被分到同一班的王旭，轻蔑看向秦明这边。站起身，收拾好桌子、书包，从教室后门离开。

　　“这是我同学金锦，这是秦明”钟月臻介绍道。

　　“嘿，帅哥”金锦微微倾身，抬手要和秦明击掌。

　　秦明赶忙起身，啪的一声，引来班里其它同学侧目。

　　“出去转转啊，秦明”钟月臻提议道。

　　“行，等我收拾下”武涛快训练完了，秦明打算背着书包一会直接回家。

　　“明天作业多吗”钟月臻看着秦明收拾，问道。

　　“还行吧，不算少”秦明将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走吧”，将书包背好。

　　三人下楼，遛遛达达走向操场。隔着老远就看到一群人正在篮球场训练，周围不乏围观的人，偶尔传来叫好声。武涛和钟月川就在训练的队伍中，一个壮实高大，一个精瘦高挑。

　　“那个是你弟？”金锦站在钟月臻身侧，笑着问道。

　　“最牛掰的那个”钟月臻看到钟月川T恤胸口那两个醒目的字母，无语道，丢人的玩意。

　　秦明也看见了，黑色的短袖上，正胸口的位置，赫然写的“NB”两个渐变色的字母。

　　金锦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牛，你弟牛B”说着大笑出声。

　　钟月臻憋着笑，握起拳头锤了向金锦肩膀。金锦顺势向一旁假装趔趄着退了两步，嬉笑怒骂“诶呦，我金贵的娇躯啊，钟月臻，你把我打坏了赔得起吗”

　　“滚，我看看你有多娇躯”钟月臻含笑道。钟月川正好向这边看过来，钟月臻挥了挥手。

　　两人时不时逗贫几句，随着球场上的局面偶尔点评几句，“唉，刚刚那个球真不应该被断”“三分球，漂亮”、“上啊上啊，我去，这都没防住”……你一言我一语，愉快、和谐。秦明向来是最喜静的那个，如果只他一人，可以安静待几个小时都没关系。秦明恍然发觉，此刻的自己像是多余的那个，无法融入其中。

　　一声哨响，白热化的球场沉静下来，“你弟行啊，打得不错啊”金锦赞叹道，“穿蓝背心那大个子，打的挺好，这么一会就进三个球了”

　　说话空隙，武涛和钟月川向三人这边走过来。

　　金锦看着钟月川一副忍着要笑不笑的模样，视线转向武涛，热情招呼道，“哥们，打得不错啊”，毫不吝啬的赞美，在空中击掌。

　　武涛一把拽过身侧的钟月川，揽到胸前，抬手就拍向钟月臻胸口，“人家才是真的牛，都写胸口上了”

　　众人哄然而笑，钟月川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嘚瑟的挺婷胸脯，“我这是激励自己，懂不懂”

　　秦明像个观众，看着这嬉笑打闹的一幕，这原本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秦明心中苦笑，是什么时候，自己心中偷偷住进了一个老灵魂呢？让他错过了纯真的年少，热情的青春啊。

　　“还有事吗？一块吃饭去啊”钟月臻一如往常，总是能够面面俱到，适逢其时的做着安排。

　　“走啊，没......”钟月川欢悦的赞同道。

　　“那个......你们去吧，我得回去了，下次再聚”秦明实在不想去，如果钟月臻没带同学过来还好。但此刻，他只觉得尴尬、别扭。心里无数个念头催促着秦明，赶紧逃离这种窘态，他又要缩进自己的安全壳里去了。

　　钟月臻一怔，有些扫兴，最近愈发觉得秦明有些喜怒无常。上一句还好好的，下一句就不知哪里惹到了不快，言语中透着距离感。不是只有小女生才这样吗？怎么男生心里也藏着各种小心思似的，真难懂。

　　“去吧，一起呗”金锦劝说道。

　　武涛看了一眼秦明，和秦明认识这么多年不是白白认识的。秦明喜静，认生，不喜欢人多，在陌生人前非常拘谨、整个人都会不自在。何况金锦在一中，八竿子打不着，以后更不可能有交集。秦明心里有了断定，更不可能去让自己去尝试去适应。除了秦明，都是爱闹腾的人，秦明去了估计也是安静带着，无法融入。

　　“你们去吧，我也要回去了，累死爷了”武涛缓和道，“我现在就想翘着二郎腿，往床上一躺”。

　　“那，这位爷，您赶紧回去歇着吧”钟月川打趣道。

　　秦明知道自己扫了大家兴，有些过意不去。回家路上，“你干嘛不去，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

　　武涛侧目往旁边瞄了秦明一眼，“本来我也没多想去，训练完挺累的。再说你又不去，等我半天我让你一人回去”，说着轻哼一声，“哥是那么不仗义的人吗，小样的”

　　秦明看了武涛一眼，抿嘴一笑。

　　晚上，秦明没有如前几天一样，收到钟月臻的电话、信息。书桌上的闹钟时针已指向十点，秦明看了一眼静静躺在桌角的手机，不由苦笑，起身，关灯，睡觉。

　　再次和钟月臻联系是新一周的周三，秦明刚回家走进卧室，放下书包，说着上的手机嗡嗡振动。秦明盯着手机上的号码，一时无措，想了几声才犹豫着拿起。还好，那头的钟月臻够有毅力。

　　“喂？”

　　“到家了啊？”钟月臻晴朗的声音传来，带着柔柔的笑意。

　　“恩，刚进屋就看到你打电话”

　　“神机妙算吧，猜你也是差不多到家了”

　　言词中，秦明可以想象到此时电话另一端钟月臻得意的表情。一时间，秦明感到言语苍白，不知道和钟月臻聊些什么，或许还有一丝不愿交谈的意味。

　　“那个......我妈喊我呢，我先去吃点饭了”

　　“哦，那你先去吃饭，回头再聊”钟月臻的兴致一下子被秦明浇灭。

　　“恩，那挂了啊，拜拜”秦明脸色灰败，一屁股坐在床上，躺了下来，右手覆在眼睛上。半晌，深深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向洗手间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书包里晚自习没写完的卷子。

　　安静了两天的手机，在周五晚上收到一条来自钟月臻的短信。秦明看完沉默半晌，登陆自己的微信，果然有一条和短信内容一样的消息。

　　“明天下午放学有事吗，去找你？”

　　秦明退出微信，手里握着手机，掩面趴在书桌上。少顷，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始做习题。

　　不出意外，第二天下午放学，秦明如往常周六一样，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后，继续留在班里做题，一个小时后，肩上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书包，去篮球场找武涛。

　　钟月臻，没有出现。

　　晚上临睡觉前，秦明拿过手机，写完删除，再写，点击发送。没过几秒，几声震动打断看着手机发愣的秦明。

　　“不好意思，我刚看到信息”

　　“没事，早点睡吧”钟月臻简短的回复，没提什么时候再去找秦明。

　　从每天联系，到几天联系一次，然后变成一周联系一次，再演变成几周偶尔联系一次……时光飞逝，秦明终于把钟月臻推的越来越远。

　　过完高二寒假，迎来暑假，进入高三。时间推着每个人不断向前走，走过四季，走过青春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