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月明》藤落

21、袒露心声 秦明冷冷的

　　秦明冷冷的道，“没人告诉我你转回一中了”。

　　秦明有他的骄傲，越是面对自己在意的人，越端着姿态，放不开。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总比别人逊色，秦明太怕自己不够完美。可，谁又是完美的呢！

　　秦明是消极的，但他的消极却又激励着他。因为不够优秀，所以一直努力做到更好。秦明是消极的，总是一念间预想到结果，所以错过了很多美好的过程。就如聚散总有时，秦明总是在等待，在忍耐。他知道高考后大江南北各奔东西，再好的友情也不足以让谁一直跟着谁，距离终将拉开联系，时间总会淡化一切，所以果决的就斩断。

　　秦明是胆小的，胆小到连幸福都害怕。他缩在自己的壳里，即使鼓足勇气探出头，稍微风吹草动就会再次缩回去，然后陷入否定与自我否定之中，无法自拔。

　　秦明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钟月臻心中莫名，开学前一天给钟月川打电话的时候，特意让他告诉秦明一声的啊。难道没告诉，唉，心道应该给武涛打个电话来着。

　　“我是开学前，6号那天下午去我姥爷家，正好赶上之前一中的校长去我姥爷家拜访，他们商量定下的，我也是那天下午才知道。”钟月臻改握着秦明手腕，撒娇似的摇了摇秦明胳膊，抬眸偷偷瞄向秦明，一会又瞄一眼。

　　秦明表面生人勿进，决绝是他最心软的也是他。哪里会真生气，钟月臻不解释这几天秦明自己也把自己开解了个通透，早就释怀了。你永远不能要求自己的付出，得到别人等同的回报。有时幸运，没有何必强求。

　　看着钟月臻一米八几的大个，一副小心翼翼的撒娇讨好，秦明嘴角微微抽动，紧抿嘴唇强压着嘴角上扬。

　　“开学前我给钟月川打电话，让他告诉你一声，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秦明低头看向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低声说道。

　　“回头我削他”钟月臻拉开里侧的椅子，坐了过去，拽了下秦明，让他坐在自己刚刚的位置。

　　“我是听武涛说的，武涛应该是以为我早就知道”秦明坐下，书包放在课桌上，向上一趴，胳膊顶着下巴，低头定定的瞅着桌面。“没事，别说这个了”。

　　“联系你太不方便了，不然还是把我家闲置的手机拿来给你用吧。”钟月臻侧身坐着，歪头朝秦明杨了下下巴，唇角一侧勾起坏笑道，“偷偷地，别让你爸妈发现”。

　　“不用了”秦明直起身，靠在椅背上，“我爸闲着的那个旧手机安上卡了，给我用了，在家放着呢，我上学不带手机”

　　“行，回头给你发信息”

　　钟月臻和秦明就像是太阳照射的两个面，一个向阳，简单明朗，神采飞扬；一个背阴，阴郁凉情，不露声色。

　　钟月臻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有良好的素养，彼此相爱、包容，家庭温馨、和睦。年轻时的钟父钟母也经历过奋斗的辛苦，但夫妻相互扶持，更有两家老人的支持理解，打拼出如今富足的生活。这样的家庭氛围潜移默化的塑造了钟月臻开朗外向、自信勇敢的性格。钟月臻身上有着秦明向往的一切美好，可钟月臻永远体会不到秦明摇摆不定背后是没有安全感，沉默之下的波涛汹涌，谨慎中隐藏的胆怯自卑。

　　如今的钟月臻理解不到秦明的心境，两人见看似情深义重的兄弟情，实则经受不得半点折腾。

　　钟月臻静静的看着秦明，一时出神。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打在秦明脸颊是，钟月臻能清晰的看到秦明嫩白皮肤是的小绒毛。秦明像柔顺的小动物似得，乖巧的低着头，揉捏自己的手指把玩。这一刻，谁都不用说话，宁静致远。

　　像顾城那首诗: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
　　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
　　......

　　”秦明”钟月臻轻轻唤了一声。

　　”嗯？”秦明扭头，胳膊肘抵在课桌上，手掌拖着脸颊，声音有些慵懒，像刚睡醒一样。一瞬间钟月臻竟有种想伸手捏一捏秦明脸颊的冲动，这个想法让钟月臻着实吓了一跳。

　　钟月臻轻咳一声，飘忽的眼神竭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你，你想过以后报考哪里的大学吗？”

　　钟月臻没有和秦明认真聊过关于未来的事，以后报考哪所大学、喜欢从事什么工作，追求的人生目标……可这一刻，钟月臻突然希望未来能和秦明一直保持紧密的联系，一辈子是好兄弟好朋友，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时不时在自己的视线里晃动。

　　眼下，最近的期望，当是希望秦明能和自己报考同一所大学，就再好不过了。钟月臻早就想好，要报考当地的山城理工大学了，这所大学是在全国数一数二的985知名学府，钟月臻打算报山城理工的数学学院。

　　可是，秦明呢？按说山城除了理工大学外，科技大学和师大也很不错，都属于一流院校。秦明会选择报考当地院校还是去外地呢？

　　“想过”秦明沉默片刻，“我应该会报B城师大......或者，或者传媒学院吧”

　　钟月臻眉头微皱，B城离山城得有几百里吧。记得小升初那年暑假，钟母带小月臻去B城旅游，坐飞机还要两个小时呢，高铁的话需要五六个小时。听秦明要报考距离这么远的B城，竟有些郁闷，胸口堵得慌。

　　“B城离咱这挺远的”钟月臻忍不住想规劝一二，“你去过B城吗”。

　　“没有”秦明语气柔和，但却透着笃定。

　　“你没想过报考本地的大学吗？咱这的山城理工、师范、科大都挺好的，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而且，离家近，也方便”

　　秦明半晌无言，听钟月臻言辞间的意思，秦明断想，钟月臻应该是要报考本地大学的。钟月臻理科成绩非常好，尤其数学。刚转到二中的时候，秦明就听说他报名了数学奥林匹克竞赛，9月份刚参加完预赛考试。如果顺利在决赛中拿到好的名次，钟月臻很可能直接被一些986、211学府特招录取，何况一中还有保送名额。

　　如果选择本地大学的话，对于钟月臻山城理工无疑是不二之选，何况山城理工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名牌大学。

　　钟月臻靠着墙，看向秦明。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去山城理工，我以前想的也是就在咱本地上大学。咱这就有名牌大学，何必舍近求远呢。”钟月臻说着抬眸瞄了一眼秦明，“要不你和我一样报山城理工吧，咱俩在一个学校，多好......话说，你想学什么专业呢？”

　　钟月臻煞有介事的给秦明逐一仔细分析，“不过，你是文科，理工学校不管怎么说专业上肯定是倾向理科......恩，你不是打算报考B城师大吗？你可以报咱这师大啊，咱这师大也牛气的很，不去理工去师大也行，反正离得不远，总不至于隔着几百里。秦明，我跟你说，师大的专业你可选择就多了......”

　　钟月臻没有注意，秦明不知何时微微侧过身，倚着头嘴角微微上翘，默默注视着滔滔不绝的钟月臻。

　　秦明决定报考B城的大学，是早就想好的。他太想离开这个家了，离开山城。从长远角度考量，抛却山城无论是读大学，还是以后就业，B城都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从小到大，秦母对秦明上学芷若惘然，秦父只关注成绩、名次，升入好的中学，考上好的高中。对于报考什么大学，报考哪里的大学，秦父从未提过，其实秦父对秦明志愿填报、大学择校这些应该是茫然不解，一无所知的。只要是说起来大众比较熟知的名牌大学就可以了，至于是哪个名牌大学，哪里的名牌大学应该是不会在意的，秦明想。当然，如果是在本地会更好，如果不是也并非不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一所说出去有面的名牌大学。

　　秦明抿嘴，勾起的嘴角愈加明显。虽有不在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地方，但钟月臻是至今唯一帮秦明分析学习，未来规划的人，心中不免熨帖。

　　钟月臻见状，抬手使劲捏了捏秦明后颈，憨笑道“你笑什么？”

　　秦明终于憋不住笑出声，“你都可以去做高考志愿规划老师了”

　　“你这行为，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管别人考哪还是家里蹲呢”

　　钟月臻收回手，微微扬了扬下巴，“我这说半天了，你怎么想的......考虑考虑......”

　　秦明收敛起笑容，紧闭了下眼又再次睁开。秦明不是善于袒露心声的人，这与秦父秦母在秦明成长中当面褒背后贬有很大关系，使秦明极度缺乏与人之间的信任感。

　　秦明为数不多的几次吐露内心也是对武涛。对于钟月臻，秦明曾一度把他当成能成为武涛那样重要的朋友。

　　“月臻，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我把你当成我特别重要的朋友，以前我以为我一辈子可能就武涛这么一个好兄弟了....对，你知道我，其实不太会交朋友，这是我性格问题......”

　　秦明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抬眸看向钟月臻，眼神中有失落、有羡慕，有遗憾。

　　“我不想留在山城，我想去远一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