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德拉科被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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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我命中注定不完全的自由，
赐我从未被赋予吮吸爱意的权利。
赐我荒芜与无尽的落寞，
赐我自生出便注定失去的心脏。
赐我一万次哀恸的悔恨，
赐我难寻归路的绝望。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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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血，像是一条温暖又柔软的溪流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德拉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触感，不似泪水般苦咸，又不似冷汗般刺骨，血液就这样静静地从他的鼻子里汩汩流出，流向他的衣襟，流向更遥远的地面，都好过在他这具快要崩溃的身体里腐烂得要强。血液如今竟无法带给他恐惧，这样的温暖让他莫名沉溺其中。想到温暖，他想起了妈妈。
倘若说起母亲，妈妈，他又该以何种的姿态去面对呢？
妈妈总是会轻轻拥抱他，用她温热的怀抱拂去他那满身尘灰，洗去他的疲惫不堪，抚平他的恐惧和悲伤，她会用温柔的声线让安心的感觉绕着他的发丝除去他脑海里时常作痛的疮痍，那种血缘里的连接顺着他的指尖，数着温柔的节拍随血液淌入他那悲鸣的心房。妈妈会轻声哼唱着他儿时听过的歌谣，告诉他，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在这里，这里只有妈妈。
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你不要再哭了。德拉科想起那几夜，他被关在那阴冷潮湿的地牢里，贝拉姨妈一边死死抓住他的头发，一边用尖锐的指甲扣住他的脸，用力将他的脸掰向牢房外的方向。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泥水，他的眼睛也因为贝拉的殴打而几乎睁不开，可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和母亲有着同样的心跳，他感觉到妈妈在牢房外看着自己。
“我的好妹妹，看看你生的贱种，看看你为马尔福家生的这个该死的叛徒！”
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我一点都不痛。德拉科似乎想要向母亲扬起一抹笑容，好让妈妈放心，可是他的脸几乎全部都麻痹了，他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狠狠刺穿他的胸膛，他怎么能让妈妈这么难过呢？他又怎么能让妈妈低三下四地乞求贝拉放过自己？
“求求你，放过德拉科吧，姐姐，我求求你，我以后为了你什么都肯做的，放过德拉科吧......”
好了，好了，别哭了，妈妈。等到贝拉走后，德拉科记得自己匍匐到牢房的铁栏边上，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擦去母亲脸上那几乎要汇聚成一潭湖泊的眼泪，妈妈的眼泪在掌心是那么的冰凉，可是她的眼睛却红肿得发烫。妈妈一遍遍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好像生怕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一样，他分明累极了，可是妈妈告诉他不要睡，多和妈妈说说话。
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眼泪里的小鱼最终会游向大海，海里是蔚蓝色的自由。
好了，好了，快睡吧。梦中妈妈不会再哭泣，也不会有黑暗的森林，还有他碎了满地的糖霜。
梦里只有妈妈抱着自己，轻轻地摇晃着臂膀，温柔哼唱着摇篮曲。
德拉科挣扎着想要睁开朦胧的眼，沉重的眼皮像是被灌上了铅，他好像一直醒着，可是又难以自抑地想着那些虚幻的景象，他的意识仿佛反复穿梭在梦境和现实之间，他能够看到布雷斯·扎比尼那焦急的脸，还有霍格沃茨漆黑的走廊，他眼睛里的景象在颤抖，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也在颤抖中相互碰撞着，温柔的血渐渐远离了他的身体，他又开始觉得冷了。
冷，好冷，冷得像他回到了马尔福庄园。梦魇不由分说地吞噬掉他脑海中所有坚持的屏障和光芒，他在梦中苦苦趟过腥咸的海水又迈过成堆的尸体，被披着破烂的黑色食死徒袍的人来回推搡着，滚滚猩红的血灌入他的喉咙侵蚀他的肺，挣扎之余他望见伏地魔那张丑陋而狰狞的脸。
跑，快跑，他知道伏地魔一定会来报复自己，他只能跑。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他的对面就是哈利·波特，他的身后是伏地魔，他们站在河流的两岸迫不及待杀了自己，而他只能悲哀地发现，他在他们中间那条湍急的河流里，冰冷的河水慢慢灌满他的胸膛，淹没他的喉咙，让他溺死在这黑白分明中间的分界线里。
惊悚。
觳觫。
德拉科猛然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从头顶的窗边跌落在他的病床上灼伤了他的眼珠，被洗得泛黄褪色的白色床单在阳光的烘照下散发着淡淡的肥皂味，鼻腔和口腔中浓浓的魔药味化成又酸又苦的味道缠绕在舌尖，德拉科适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霍格沃茨的医疗翼里。
德拉科真的以为自己死了，他以为昨天晚上，哈利·波特已经把他杀死了。
不知为何，一想到死亡这个词语将让冰冷没过他的咽喉，一想到死亡离自己那么近仿佛就面对面，德拉科胸膛里那颗早已化为一团模糊血肉的心脏第一次那么鲜活，鲜活得可怕，滚热的血液一齐涌进他渺小的心房，不知名的崩溃情绪将他膨胀爆炸——
真正无法醒来的黑夜可以让他不必再面对那么多苦痛，他不必一次次迎接霍格沃茨其他师生的冷眼和针对，不必一次次在噩梦中惊醒发现冷汗让他浑身黏糊糊的，更不必让他时时担忧自己站在那死亡的边缘摇摇欲坠。
可他又不敢死，他早已不在为自己而活，又怎能轻易地未经允许死去？
妈妈一定会哭，或许比那几天哭得更加厉害，她一定会哭瞎了眼睛，哭死过去。
最痛苦的竟是爱意的藕断丝连。
德拉科缓缓举起手臂想要捕捉住空气中漂浮的尘灰，发现自己手臂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洁白的纱布被所流出来的血和脓水玷污，火辣辣的痛和纱布上的惨状他一无所知，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上竟满是棕褐色的血迹，每一次牵动手指让皮肤收缩引来的却是让他疼得想要流泪的地步。
德拉科想要坐起来，但是在挪动身体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震动——仿佛他体内的器官都在空荡荡的躯壳里漂浮着没有加固，心肺撞击胸腔疼得忍不住他龇牙咧嘴。他坐起来后看到脚上固定的支架支起他断了的腿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身上又多添了这么多伤。
“你终于醒了，德拉科。”
布雷斯的声音打断了德拉科的出神。德拉科缓缓转过头去，看到布雷斯正坐在自己的床边，而他的身边是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潘西。
“你昨天晚上发了疯似的从床上跌了下来，不仅把鼻梁撞断了，还把腿给摔折了。”布雷斯眉头紧锁，看着竟对自己浑身的伤一脸茫然的德拉科，责怪道，“等到波特走了以后，我想把你拽去医疗翼，结果你死活不肯去，还把寝室里的很多东西摔碎了，你又开始捡起一个玻璃碎片往自己身上划，如果我没有拦住你，你估计要划破自己的脖子了。”
布雷斯挽起衣袖，向德拉科展示他因为拦住德拉科而被德拉科划伤的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是刺眼的纱布。
德拉科垂下眼眸，昨晚的回忆难以抑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波特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寝室里，他下意识地想要逃，于是就像布雷斯所说的那样，他摔下了床，磕破了鼻梁还把腿给跌折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便想逃到一个角落里。布雷斯想要带他去医疗翼，可是他一听到医疗翼就像是条件反射般不肯去。他当时觉得布雷斯在逼着他，他便又自暴自弃地拿碎片割伤自己的手臂，布雷斯想要制止他这种疯狂的举动，于是从他一通乱划的手里抢回那碎片，他甚至狠狠咬住布雷斯禁锢自己的手，让布雷斯松开自己。
寝室里鲜血飞溅，他的血几乎要流尽了。他最后因为实在没有力气而昏死过去。
“对不起。”德拉科闷闷地回答道。
“你的确应该道歉，德拉科。但不仅仅是对我。”布雷斯瞥了一眼趴在自己身边的女孩，他抱起手臂提醒道，“潘西昨天晚上看到你这个样子吓坏了，我不管说什么她都要跟着我带你来医疗翼。我和潘西就这样守了你一整夜。”
德拉科看着仍在熟睡的潘西，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过潘西竟然会关心自己。尽管五年级的时候潘西追求过自己，但是他拒绝了她。可是潘西竟然没有怨恨自己，坚持认为如果做不了恋人那就做朋友，他最后没有抵挡住这个女孩的死缠烂打，更何况他们家和帕金森算得上是世交，他便同意和潘西做朋友。他本以为潘西也会和当初的布雷斯一样，因为自己的背叛而憎恨自己，他也怀疑过潘西如今的立场。可是仔细想来，潘西似乎在之前就没有表明自己要追随伏地魔，而他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的怀疑与猜忌一直将潘西拒之门外。
德拉科根本想不明白，潘西为什么会如此关心自己。布雷斯可能会因为他们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及他如今对布雷斯的讨好而选择和自己做朋友，但是潘西又是为了什么？他根本不懂，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不为了任何利益和条件的友谊，毕竟他现在什么利益都给不起。
“哦——马尔福先生。”庞弗雷夫人从药剂房里出来，看到德拉科醒了，她惊喜地扬起眉毛，手里拿着装有几瓶药剂的托盘走了过来，“我本想着你如果还没有醒，我还需要向麦格教授说明一下情况，并且需要通知家属过来。”
“求求您，别告诉我的父亲母亲。”听到庞弗雷夫人的话，德拉科瞪大了眼睛乞求道，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如今像濒死的鱼的眼睛一样无神，“求求您！”他的声音颤抖，反复乞求道。
庞弗雷夫人被德拉科突如其来的恳求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小马尔福先生这副模样，毕竟之前马尔福因为摔断了手臂在医疗翼鬼哭狼嚎了许久，可如今马尔福身上的伤比当初严重许多，却又不肯她把这件事如实通知家属。
“这恐怕——”庞弗雷夫人皱紧眉头，犹豫地说道，“这——我想麦格教授需要知情。”
“求求您！”他不能让父亲母亲知道，他不能让妈妈再哭了，德拉科卑微地乞求道，“求求您——别让我跪下来求您。”
“别这样！马尔福先生。”庞弗雷夫人被德拉科的模样吓到了，她不知所措地说道，“可是你这身伤太严重了。”
“庞弗雷夫人，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德拉科提醒道，试图用这样的借口让庞弗雷夫人放弃她的坚持，“只要您不告诉他们——”
“好吧，马尔福先生，”庞弗雷夫人被德拉科说动，她担忧地看着德拉科说道，“那我需要您如实告诉我，你这身上是怎么来的，否则我必须要和麦格教授说明你身上的伤。”
潘西似乎被庞弗雷夫人弄出的动静吵醒，她缓缓从床上抬起头，那头一向干净利落的黑发因为一夜的折磨而略显凌乱，但是向来注重形象的她竟没有在意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潘西将下巴撂在手臂上，抬着头安静地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沉默不语，他看着潘西看向自己那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布雷斯阴沉的神情，他看着庞弗雷夫人坚持的模样，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坦白道：“我自己弄的。”
“您是说——您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庞弗雷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反复确认般质问道：“您是说手臂上的划痕、撞断的鼻梁还有骨折的腿都是您自己弄得？不要骗我，马尔福先生！你手臂上的那些伤可不止有新的伤口！”
“都是我自己弄得，布雷斯可以作证。”德拉科见庞弗雷夫人不相信自己的样子，便向布雷斯扬了扬下巴，求证道。
“是的，庞弗雷夫人，我可以作证。”布雷斯诚实地点了点头。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没有道理——”庞弗雷夫人想进一步确认德拉科伤害自己的动机。
“我不想说，庞弗雷夫人。”德拉科低下头，很多事情都难以启齿。
“可——”庞弗雷夫人看着德拉科这副模样，她不理解，更多的是心疼。
“这是我的隐私。”德拉科打断了庞弗雷夫人的追问，他不可能向任何人坦白，这些是他感觉到痛苦时的一个发泄，是他几乎不能承受那些绝望与悲伤时崩溃的举措，是他无可奈何的自怨自艾，是他难以自抑的自残。这无疑于在告诉别人，他是个疯子，他精神不正常。而他最恨的就是疯子，像贝拉那样的疯子，可他还是快成为了一个疯子。
“......好吧，马尔福先生，我尊重您的隐私。”庞弗雷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追问可能会激起马尔福先生更大的反应，而马尔福先生的状态看起来不能再经受更多刺激了，她只是说道，“那我需要您向我保证，以后不再这么干了。”
“我保证，庞弗雷夫人。”德拉科轻声回答道。
“哼。”布雷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他上次也听德拉科这么说过。
“好吧，我希望我能相信你，马尔福先生。”庞弗雷夫人叹了一口气，她将那些有助于伤口愈合的汤剂放在了桌上，盯着德拉科喝下去，那些粘稠又苦涩的魔药顺着德拉科的喉咙灌满了他空荡荡的胃，德拉科下意识想要呕吐出来，但在庞弗雷夫人严厉的目光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咽了下去。
见德拉科·马尔福老实喝完了那些药，庞弗雷夫人终于放心离开。
“为什么，德拉科？”自从醒了开始就安静地看着德拉科的潘西出声问道，她不解地看着德拉科如今这副惨兮兮的模样，问道：“为什么你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你又不肯告诉马尔福先生他们？”
“我不想说，潘西。”德拉科撇过头去。该死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一遍遍地跟所有人说他不想说，可所有人都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样，还是不厌其烦地逼问他。
“那你告诉我，布雷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潘西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布雷斯，审视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布雷斯的脸上烧出个洞来。
布雷斯沉默不语，他不敢看着潘西，似乎是在心虚地默认了潘西的质问。
“......好啊！你们都知道！”潘西猛地站起身来，所以为什么只有她不知道？他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泪光，怒吼道，“所以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潘妮——”布雷斯有些不忍看到潘西这副模样，他试着叫潘西的小名想让潘西冷静下来。
“你们这是在孤立我！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朋友！”潘西的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她最讨厌这种被孤立的感觉了。
难道她就没有委屈吗？无论谁被这样对待，都会觉得不公平吧。
她那般卑微地讨好德拉科，哪怕高傲的德拉科·马尔福拒绝了她的追求，但是她仍然死皮赖脸地乞求和德拉科做朋友，难道她就没有尊严吗？她还是个女生，哪有这样被对待的道理？
她讨好他们，又不是为了扎比尼或是马尔福家的钱，帕金森家从来不缺钱；她更不需要马尔福家的名气，帕金森家在魔法部也有响当当的名气。
可是他们竟然这样糟践自己的真心！
潘西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水，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的妆容也早就斑驳不堪了，而她现在却只能毫无体面地嚎啕大哭，她何时被这样对待过？潘西越想越委屈。
潘西感觉到有一只手试图拉住自己，但是她立刻甩开了这只手，头也不回地冲出医疗翼。
德拉科愣愣地看向自己刚刚被潘西甩开的手，那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似乎又做错了，他也没有想过潘西竟然会为了这件事而哭泣，或者说，是为了他们的友谊而哭泣。他从没想过，他从来都是把潘西看作是自己可有可无的物件，是在自己春风得意时追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可是当他切身体会过被冷落、被轻视，也被人当作自己可有可无的物件时，他才明白那种卑微有多么折磨一个人的自尊，更何况，他的处境已今非昔比，可潘西却仍然愿意关心他，这样在意自己外貌的女孩在自己面前毫无体面地哭泣，德拉科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错怪了潘西，也轻视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他想尝试着向潘西道歉，这次是发自内心地道歉，可是他的手被潘西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德拉科，潘西是真的关心你，否则按照她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你在别人面前替你说话？更何况她那么娇气，怎么愿意和我在床边守了你一整夜呢？”布雷斯暗暗攥紧拳头，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追上去，但是他又想到德拉科那敏感多疑的性子，忍不住解释道。
“你说得对，布雷斯。她可能不会原谅我了。”德拉科看着神情有些急切的布雷斯，他有一瞬间好像真的能够感受到像格兰芬多三人组那样的友谊，这般带有少许能够穿透心脏的温暖的友谊，可是他竟搞砸了这一切。
布雷斯眯起眼睛，打量着德拉科那正苦笑着的脸。他能够感受到，德拉科这一次或许是真的承认别人是在真心关心他，他似乎能够慢慢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友谊，或者说是在认可他们，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心高气傲地认为所有人都要理所应当地捧着他。
“她会的。只要你肯向她道歉。潘西绝对会原谅你的。”布雷斯说道。
布雷斯了解潘西，这个看似刻薄的女孩实则单纯又心软，就像他之前故意弄坏了德拉科随手送给潘西的手镯，他也清楚潘西对那个手镯喜欢的不得了，可是他就是看不惯潘西总是跟着德拉科的样子，他记得当时自己甚至说了很难听的话，嘲讽潘西把马尔福随手给的垃圾当宝贝。潘西当时被自己气哭了，甚至动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可是后来他也认识到自己的失礼，向潘西诚恳地道歉，潘西竟然真的原谅了他。
他知道，这个女孩总是能原谅自己，更能原谅德拉科。
“好啊，我会向潘西道歉的。”德拉科苦涩地笑了笑，淡淡的说道，“去追她吧，也辛苦你传达我的歉意。”
布雷斯瞬间像是一束离弦的的箭般冲了出去。
这个世界突然的安静猝不及防地让德拉科莫名感觉到有些心慌，他忽然想起魔法部的人或许此刻正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应该不至于，不至于会在医疗翼杀死自己，毕竟庞弗雷夫人还在药剂房。可是万一他们迅速杀死自己，然后再将罪责推脱给庞弗雷夫人呢？毕竟一条人命或许在魔法部眼里远没有那些钱重要，德拉科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他想要赶紧逃离，逃到布雷斯的身边，可是他腿上高高挂起的石膏让他动弹不得。
“马尔福。”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割裂了这份死寂。
德拉科慌张地抬头，看到西奥多·诺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医疗翼，西奥多·诺特那张比上次看起来更加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冷冷地看着自己。
“诺特？”德拉科不敢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伏地魔还是西奥多·诺特。
“这都是你应得的，这就是你背叛他的下场。”西奥多·诺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却又充满了得意洋洋的语气，他似乎在说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德拉科敏锐地察觉出西奥多·诺特是在说“他”，他基本上确认这是诺特而不是伏地魔。
“和你有什么关系，诺特？”德拉科皱起眉头，他故作冷静地说道。
然而，诺特像是没有听见德拉科的话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当然，背叛他的下场怎能仅仅如此？他还要继续折磨你，还有马尔福家。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马尔福吗？你们这些阳奉阴违的叛徒，一群贪生怕死的老鼠……”
“你闭嘴，诺特。你怎么敢这么说马尔福？你们想对马尔福做什么？”德拉科听出诺特的意思，伏地魔似乎想要报复他，乃至整个马尔福家。他怎能轻易允许诺特就这样侮辱马尔福？他又怎能允许伏地魔对马尔福的报复？
“收起你们那令人作呕的亲情。马尔福，他最恨的就是你们这幅惺惺作态的爱。”诺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嚷道，他那原本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狞笑，“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了我！他相信我，因为他知道，我和他一样，所以他信任我……”
德拉科拧紧了眉毛，他现在头痛欲裂，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和这个疯子争执，他也怕诺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更加可怕的举动，于是德拉科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诺特。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吗？”诺特突然停止了自言自语，他转动着那浑浊的眼球，厉声问道。
德拉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诺特。
“他说，他知道我嫉妒你，马尔福，所以他相信我会好好教训你，教训你这个叛徒。”
诺特冷笑着，缓缓举起了魔杖，可是德拉科分明能够看到诺特在忍不住的颤动。但是德拉科根本来不及摆脱病床的束缚，他只能绝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他那几晚那样，像他被人围起来欺凌一样，像他见了波特那样，他什么反抗都做不了，只能无助地蜷缩，然后等待那些伤痛抵达他的身体。
“Crucio。”
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一样，那样从容不迫的刽子手。绿色的光像是诅咒一样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应该习惯的，习惯这钻心剜骨的疼痛，习惯这无力反抗的卑微，他以为自己经受住那么久的钻心咒，还有那些欺凌，自己的身体或许能够变得坚硬，让他熟悉这一切。
可是他的内脏始终是柔软的肉，他觉得自己的肠子被绞得乱七八糟，心脏被切割成千万碎片，他的胃，他的肝脏，都要变成血肉模糊的烂泥。他的骨头开始一点点碎裂，暴露出的骨髓溶入他的血液叫他浑身都是骨头的碎片，他好痛，痛到他想呕吐，痛到他恨不得将身体蜷缩至将他的内脏尽数挤出他的躯壳。
他想，他现在一定像个晒到太阳的蚯蚓那般丑陋地蠕动着，颤抖着，蜷缩着。他一定狼狈极了，又卑微得人人可欺。
但好在，妈妈不在。
妈妈一定会哭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