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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我会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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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细数你们的罪愆。是我咎由自取,我才是罪大恶极。我要为我那生来便不加讨好的本性,与你们背道而驰,与你们一别如雨。

      明与暗的光影将墙角的余温切割破碎,黑白色调的棱角分明下,毫无修饰的冷漠,不加任何修饰的憎恨与恶意——暌违经年!可我早已不再惶恐觳觫。将生命点燃尽的灰烬落地会敲怎样的回响?我不得而知。只是一场场痛彻心扉的大雨,终于将我的嶙峋脊柱灌溉成重重山峦,抽筋剥骨的枯桠生花,鲜血淋漓的长大。

      ——于是,我们将命中注定同这给予我们一切痛苦的敌人殊死搏斗,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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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早晚都会死在哈利·波特的手里。

      德拉科几乎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他不可能尝试去用谄媚的姿态去乞求哈利·波特能够饶他一命,哪怕是面对更加暴虐成性的伏地魔,他都没有学会低下自己那高贵的头,即便父亲当时一遍遍试着教会他服从。他根本学不会这种近乎于卑微的审时度势,更学不会去乞讨着自己的性命。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懦弱又胆小怕死,但他还不至于要低下马尔福的头颅去亲吻谁的足尖。

      但是比那个悬在嘴边摇摇欲坠的阿瓦达索命先到来的,竟会是布雷斯的声音。

      “放开马尔福,波特!”德拉科听到布雷斯愤怒地说道,“你想对他做什么!”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见布雷斯的声音,难道他临死前听到的不是爸爸妈妈的声音,而是这个刚刚抛弃自己,甚至称得上羞辱自己的混蛋的声音吗?他为何又一次试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展现出那可悲的关心?布雷斯·扎比尼那虚伪的关怀令他作呕,他不可能再相信这个把他对他的信任踩在脚底下的人。他本就不该奢望友谊,一段看起来足够冠名堂皇又精彩丰富的友谊,他如今用这如同腐泥般的卑微小心翼翼地存活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又怎么能渴求这种他从不曾拥抱过的来自友情的温暖呢?即便是真的拥有又能怎样?就像克拉布和高尔一样,当初再怎样的如火如荼后都会是万籁俱寂的凋亡。他如同困在圆圈里的蚂蚁一般逃亡后又回到那个起点,他孤身一人的起点。

      别去奢望,别再抱有期待,他分明清楚,只要不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别再装模做样地表现出自己的善意,既然选择推开他,又何必现在假惺惺地伪装呢?

      德拉科不想睁开眼睛,他不想看到布雷斯·扎比尼,那张脸上曾黏着一层厚厚的面具欺骗了自己的信任,然后又像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将他的尊严也廉价地丢置一边。他干嘛还要伪装成这副关心自己的模样?他分明决定恨他了。

      “我没想怎样,扎比尼,”哈利看着满脸敌意的布雷斯·扎比尼,这个人正在拿着魔杖指着自己,锁紧眉头,仔细打量着这个人脸上对马尔福的关心是否真实,或许也是因为他没想过还真的会有人去关心马尔福,“我之前就想问你,你也是马尔福的跟班吗?”

      布雷斯默不作声地撇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装死的德拉科·马尔福,随即将眼神转向哈利·波特,他似乎想要确认这种话到底是谁教他的,不过转念一想,之前就从德拉科·马尔福口中听闻哈利·波特这个神奇闪电伤疤男孩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一些令人心梗的话,如今他也算是见识到这其中的滋味了。布雷斯试图确认波特的语气中是否存在故意激怒他的成分,只是他根本看不懂这个人,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不是。是朋友。”

      哈利扬起了眉毛,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光。他能感觉到布雷斯·扎比尼和德拉科·马尔福之前的小跟班有着很大的差别,扎比尼似乎更有主见一些,像这样的人也不可能自愿成为马尔福的跟班的。他有些相信扎比尼的话,但是他也的确没能想到,马尔福这样的人竟然会有朋友。哈利转过头去看马尔福的反应,他看到马尔福竟然瞪圆了眼睛看着扎比尼。

      德拉科狠狠地盯着布雷斯·扎比尼。他凭什么又自顾自地认为他们还是朋友?这一次他又想戏耍着自己又毫不犹豫地羞辱自己一番吗?他把他当什么了?德拉科越想越觉得生气,在他的眼里,布雷斯·扎比尼简直与那群动手欺凌他的杂种们无异,共同点就是以戏耍马尔福为乐。“不是朋友,扎比尼,我讨厌你。你刚刚在羞辱我,我凭什么原谅你?”德拉科冷冷地说道。

      “我没有羞辱你,”布雷斯简直要被德拉科这种有些幼稚的逻辑给气笑,难道从来没有人教过德拉科·马尔福怎么平等地对待别人,而不是顺理成章地把其他人当作家养小精灵一样去随意使唤?所以在德拉科·马尔福眼里,自己要求他好好和自己说话这种合理的要求竟是在羞辱他?所以这就是他和自己置气的原因?所以这就是他大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出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理由?“我只是告诉你,你得学会好好和我说话,别把我当你的家养小精灵。”

      哈利看着这关系有些微妙的两个斯莱特林,他决定再好好观察一番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尽管他觉得自己被两个人晾在一旁,但好在能够观赏一番让马尔福吃瘪的场景。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观赏斯莱特林之间的吵架,他没想到马尔福和斯莱特林学生吵架的时候嘴巴干净了许多,而不是像在自己面前尽说些难听又刺耳的话。他们这样肯定打不起来,哈利心想,马尔福这弱不经风的样子可打不过扎比尼。

      “我没有!”德拉科觉得自己被布雷斯带有曲解的目光看待了,布雷斯的话里好像是在责怪他先不珍视他们的友谊的,“难道不是因为你给我带的饭越来越简陋吗?你这也是在羞辱我!”

      哦,哈利扶了扶眼镜,了解了马尔福这段时间还没有饿死的原因。扎比尼是个好心人,哈利暗暗想道,竟然愿意忍受马尔福的挑三拣四给他带饭。

      “因为你这高高在上的态度惹得我很不快,”布雷斯根本不知道在波特面前和他争执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他到底干嘛来的,难道不是因为担心德拉科·马尔福那么长时间呆在外面还没回寝室而担心他是不是又在干什么傻事,更可怕的是被人暗中陷害。当他看到哈利·波特揪着德拉科·马尔福不放的时候,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了。可现在竟然变成他们两个自顾自地吵架,让波特看斯莱特林的笑话吗?“我觉得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会寝室再谈——如果波特先生允许的话。”

      扎比尼这拉长的尾音以及熟悉的称呼,让哈利不免想起一个也喜欢拖长尾音还阴阳怪气地叫他“波特先生”的男人,难道这是斯莱特林独特的说话风格吗?哈利感觉斯莱特林说话比蛇佬腔更加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如果我不允许的话,你们会在这里谈完吗?”哈利觉得自己至少还没来得及弄清这一切,最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马尔福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布雷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被哈利·波特噎住第二次,他甚至有些怀疑德拉科和波特作对的时候到底赢过没有。几乎不可能吧?那德拉科为什么还乐此不疲地坚持和波特作对那么多年?布雷斯清了清桑,用一种淡漠又客气的语气对哈利·波特说道:“不会。波特先生,请尊重别人的隐私。”

      “哦,好吧。”哈利被拒绝后也不恼怒,毕竟斯莱特林以隐私的名义对他下了逐客令,他也没什么理由坚持出现在他们眼前。当然,只是不出现他们眼前,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于是哈利装作乖巧地离开了这里,然后又披着隐形衣光明正大地回到了刚刚的地方。

      “扎比尼,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德拉科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近乎是有些优雅地拂去自己袍子上的灰,好像刚刚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是他一样,“或者就像一开始我和你说的一样,离我远点。”

      布雷斯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原谅这个混蛋,随他的便,毕竟他一开始也只不过是出于同情去和马尔福称朋友,但刚刚的那番话让他觉得马尔福幼稚极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幼稚又骄纵的人能过这么大。“德拉科,难道我不讨好你就不能和你当朋友了吗?”布雷斯看着正打算头也不回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德拉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质问道。

      德拉科似乎被布雷斯的话给问住了,他低下头,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扎比尼这是在诡辩,他就是在巧言令色地掩盖他敷衍他的事实。“我说过,这是因为你不尊重我,你敷衍我。”德拉科只是好像被钉在那里一样站着。

      “我敷衍你是因为你对我的使唤越来越理所应当,你也没有尊重我。”布雷斯看着并未挣扎的德拉科,他感觉他从来没有如此有耐心地向什么人解释过,而他第一次如此不厌其烦地解释的对象竟是这么一个混蛋。他甚至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和马尔福做朋友,可能只是因为这个马尔福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怜,也可能是因为马尔福也有着偶然让他敬畏的地方,或者更加正义凛然地说,他真的担心马尔福死掉。最后一个理由也可能是最重要的理由,所以他只能试图用友谊的名义去牵制住这个看起来随时可能去死,也随时可能死掉的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几乎要被布雷斯这家伙精彩绝伦的辩论给征服了。那么他刚刚那些被羞辱的愤怒、那些如同冷水般的失望将他整颗心都折磨得只肯发出悲鸣的颤抖,他方才真的因为那种又一次被朋友抛弃的绝望而痛苦地几乎喘不上来气。他那卑微的哀怨与失落好像变成对扎比尼莫须有的罪名,可是他的感觉的确是鲜明的——那些虫子当时甚至要爬进自己的脑袋里了。那么这些痛苦的折磨又算什么?只要布雷斯尝试想要和自己握手言和,他就不管不顾地对布雷斯摇尾乞怜吗?他怎么能如此廉价又卑微?他怎能轻易原谅这个罪魁祸首?

      可是他又该做什么去报复他所恨之人呢?他如今什么也没有,他甚至是人人喊打的境地,如果不是布雷斯出现在这里,恐怕他已经被波特杀死了吧?更可悲地讲,他发现一个残忍的事实,他的确需要布雷斯的保护,而这要以他如今已经剩的不多的尊严为代价。

      德拉科犹豫了,面包与鲜花,他总要选一个,面包的那边是母亲,鲜花的那边是父亲。

      布雷斯见德拉科迟迟不肯说话,他以为德拉科这是默许了他对于他们今晚争执根源的解释,既然说开了,布雷斯也放下心来。他不等德拉科反应,一把撸起德拉科的袖子。上次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此时只剩下还未完全褪去的结痂,甚至伤口愈合的部分长出突兀的新肉,布雷斯看到德拉科的手腕上没再增添新伤口后,才打算真的放过这个总是让人提心吊胆的混蛋。

      “走了,跟上,回寝室。”布雷斯并不打算拽着德拉科回去,毕竟这个马尔福有着过于敏感的自尊心。

      “——布雷斯·扎比尼。”德拉科没有立刻跟上布雷斯的脚步,他仍旧站在原地,出声叫住布雷斯。他那对布雷斯有些正式的称呼让布雷斯吓了一跳。

      布雷斯有些诧异地扭过头去,他看到昏暗的走廊里只有稀疏的月光,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那束束月光像是刀子一样将德拉科的脸切割得黑白分明,可是那张向来有些尖锐的自傲的脸上,现在几乎只剩下一种卑微的柔软,月光将他的五官划得分崩离析,让他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我会讨好你,”布雷斯听到德拉科的声音如同一种僵硬地乞求,就像是第一次尝试上街乞讨的乞丐一样生疏地暴露自己的卑微,可是这个声音听起来只会让他觉得悲伤,“求你站在我身旁,保护我。”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那条走廊的。他头一次觉得那条走廊那么长又那么阴暗,阴暗得遮住他一直对此视而不见的眼睛,长得让他几乎走不出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本能地怀疑那是一种血的献祭,毕竟他只见过卢修斯·马尔福为了复活伏地魔而面目狰狞地割开自己的手腕,但是马尔福为什么还要献祭自己的血液?伏地魔的魂器已经全部都销毁了,而且他亲自杀死的伏地魔,他敢保证伏地魔的的确确死去了,他那具冰冷的尸体也证明伏地魔死了。没有灵魂的情况下,再忠诚的仆人的血也没有。更何况,马尔福根本不是百分之百的忠心耿耿,他现在甚至怀疑当时卢修斯是不是故意办砸了很多事情。

      更何况,那一道道重叠的伤疤证明了伤口被划了很多次。谁干的?肯定不是马尔福自己,马尔福那娇气的家伙破了层皮都会浮夸地哀嚎很长时间,那就是有人逼他这么做,或者是直接对马尔福下手。马尔福为什么不反抗?他就这样默许那个人这样肆意伤害他的身体吗?马尔福,你就这么懦弱吗?哈利觉得生气,他实在是没想到,他印象里那个总是趾高气扬的马尔福竟然会容忍别人这样几乎是折磨般伤害自己,他对他这位死对头十分失望,或者说,他只是单纯气愤于这个人就这样怯懦得可怜。

      他现在更加怀疑扎比尼和马尔福的关系了,至少在他眼里看来,这两个绝对不是正常的友谊关系。马尔福竟然会用那样卑微的姿态对扎比尼说“我会讨好你”,正常的友谊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几乎像是乞讨对方的帮助一样的友谊?更何况,他什么时候见过马尔福如此姿态?即便自己把马尔福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那个家伙也只会想尽办法往自己脸上多吐一个口水,即便在有求必应屋时他救了马尔福,他也没有从马尔福口中听到一个道谢。哈利甚至开始怀疑这是扎比尼在操纵着马尔福,虽然他还不清楚扎比尼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扎比尼动作娴熟地挽起马尔福的衣袖的动作就十分可疑——

      哈利没有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以及马尔福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可疑。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会像之前一样对自己充满恶意地龇牙咧嘴,可是今天为什么又会怀疑他会杀了他,或者说,他在请求自己杀了他?他这段时间到底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遭遇了什么?他必须要问清楚。

      哈利心想,他一定会找一个机会向马尔福问清楚。

      在这条走廊的拐角处,哈利碰上了西奥多·诺特。

      西奥多·诺特心情十分愉悦地哼着歌,哈利记得他,他是一个比较内敛孤僻的斯莱特林学生,和他一个年级,他目前对诺特最大的印象是那时扎比尼和他扭打起来。可怜的诺特,他现在的脸依旧肿胀得不成样子,原本英俊的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唇角干涸的血渍此时此刻在阴影中发黑,他的左眼突出得吓人。但是让哈利更加注意的是,西奥多·诺特的眼瞳是猩红色的。

      哈利刚刚已经把隐形衣脱下,西奥多·诺特自然看得到自己。他本想绕开他,不曾料想诺特见到他,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欣喜若狂的光,诺特加快步子走到哈利的面前。

      “呃……晚上好?我记得你的眼睛不是这个颜色的。”哈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搞不懂诺特为什么见到他像是见到什么久别重逢的故人般热情地迎了上来。自开学以来,几乎所有斯莱特林学生见到自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绕开自己,而诺特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头皮发麻。他不知道该和这个陌生的斯莱特林说些什么,他绞尽脑汁开口说道。好吧,哈利实在是想不起来用什么别的话题来引起这个问题——所以他就用最直白的方式对说道,“呃,看你的样子,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先去一下医疗翼。”毕竟诺特脸上的伤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哈利看到诺特不顾脸上的伤扬起一抹夸张的微笑,但是诺特只是几乎像是在狞笑着,阴森森地盯着自己却没有开口的迹象,他又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笑道,“好吧,有什么事吗?”可能是因为自己根本不了解西奥多·诺特这个人,或许这就是诺特日常的社交方式?他搞不懂诺特这般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利·波特……”

      他的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像是砂纸摩擦着干枯的老树皮那样的声音,又带有一点沉重的鼻音,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悲鸣太过低沉,哈利好不容易才听清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哈利瞬间警惕地盯着西奥多·诺特,他给自己的感觉有点太过熟悉,但是那说不上来的阴沉让哈利有种回到大战前的那场黎明的感觉。

      “你是否想念我呢,我亲爱的哈利?”几丝月光在诺特上下蠕动的喉结上泛着荧光,哈利看到诺特那如同从鲜血中沐浴过的血瞳冷冷地盯住自己,那眼睛仿佛在冷笑,好像在冷嘲热讽着自己的愚昧无知,“我可是日日夜夜想念你啊,哈利,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就这样死去了吧?这太简单了。”

      “汤姆·里德尔。”毫无疑问,哈利马上认出这是他的敌人,伏地魔。哈利警惕的目光细细切割着诺特的每一寸肌肤,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藏匿在袖口的、那根原本属于德拉科·马尔福的山楂木魔杖了,他像是一头凛凛的狮子处于准备攻击的状态。“你在西奥多·诺特身上想搞什么鬼?你还想像七年前那样附身在奇洛身上一样等待复活吗?”

      不料诺特——准确来说是伏地魔放声大笑了起来,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过此时此刻他疯癫得更加厉害。比蛇脸大笑起来更加视觉冲击强烈,唇角尚未结痂的伤口被撕裂,伤口涌出鲜红的血液顺着下巴在白衬衫上绽放出朵朵血花,青紫的淤肿让他现在看起来病态无比。

      “闭嘴,别笑了!”哈利厌恶地蹙起了眉头,那尖锐刺耳的笑声吵得他心烦。年少时对伏地魔的恐惧早已随着他与伏地魔的对抗消散,他至少算得上是伏地魔势均力敌的对手。哈利将魔杖抵在伏地魔的下巴上,但是这个疯子依旧是在狂笑着。

      “哦……”伏地魔笑得气喘吁吁,他用哀怜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愚蠢得等待着喂到嘴边的食物的流浪狗一样看哈利,扭曲的脸庞上写满了嘲讽,他的声音里混淆着嘶嘶的气声,“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那么傻吗?”

      “但我的确打赢了你。”哈利冷酷地说道。

      “哼……”伏地魔轻蔑地扬起眉毛,他高傲地瞥了一眼时刻保持警惕状态的哈利,像是在讲述什么笑话一样强忍着笑意道,“打赢我?但你还是没能杀死我。”

      “什么意思?伏地魔,你说清楚!”

      “说清楚?说清楚的话——那这场游戏不就不好玩了吗?”

      游戏?他竟然敢称这是一场游戏?哈利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酸水翻涌,一定是因为和伏地魔见面的原因,他只感觉到阵阵恶心。

      伏地魔用诺特那张脸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你看,你如果当时选择不反抗,恐怕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局面。你害了多少人,又害死了多少人?哈利。”

      “我害死的?汤姆,你总是自欺欺人,就像你自以为是的纯血。”哈利几乎是气极反笑,他恨不得现在就立刻给伏地魔一个阿瓦达索命,但是他又不清楚伏地魔和诺特到底是什么样的联系,他不敢轻易下手。

      “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哈利,很喜欢。”伏地魔根本没有在意哈利的话,他几乎是在用念一首抒情诗般富有感情又抑扬顿挫的语调,自顾自地说道,“当然,我相信这个世界也很喜欢我。”

      “又在做白日梦了,汤姆,”哈利强忍住自己想要在他脸上吐口水的冲动,他用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敌人,残忍地揭开伏地魔一直不肯直面的伤疤:“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爱你吗?我不明白你到底坚持不懈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哈利的魔杖几乎刺穿眼前这个人的下巴。

      哈利的话音刚落,伏地魔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又厉声狂笑了起来,但是这一次他的笑声却撕心裂肺,有种想要把喉咙扯破的感觉,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充斥着狠戾与愤怒,死死瞪着哈利,让哈利有种下一秒他就要扑上来掐死自己的错觉。

      “闭嘴!别笑了!”哈利再次被伏地魔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弄得更加烦躁了,他仿佛刚刚触碰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后变得那样暴虐,但是哈利觉得伏地魔这难听的笑声比挂坠盒的魔力大得多,他现在已经有想要杀人的冲动了——但是眼前的这个躯壳终究是那个诺特的。

      “你成功激怒了我!小子!你成功了!”伏地魔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看吧……你不过是依仗着我给你留下的疤痕而出名的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最后却又以打败我而著名的所谓的‘救世主’……你怎么不想想……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嗯?”

      他们的确是最熟悉彼此的敌人。伏地魔几乎是监视着自己长大的,而他也通过那些灵魂碎片看到汤姆·里德尔那些阴暗不堪的过往。伏地魔太擅长玩弄人性了,他总是能够轻易地发觉人性的阴暗。

      哈利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被绞得粉碎,他紧紧握住魔杖的手在颤抖,伏地魔的话如同一道神秘的魔法将他拉回战争结束后的那几个不眠夜,他难以向任何人启齿的痛楚。

      他说的对。

      常常让他难以入睡的主要原因是有一种阴霾似的念头笼罩在他的脑海里,哈利回想起当初自己成名的原因就是那一个称呼“大难不死的男孩儿”——因为伏地魔留下的那个闪电形疤痕。

      因为他是救世主,因为他曾经打败了伏地魔,所有人都期待着他再一次杀死卷土重来的黑魔王。他本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分明他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孩,难道说他天生就有神力吗?难道说他天赋异凛吗?

      ——答案就是都不是。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赫敏聪明,也不见得他刚入学的时候魔法有多强大,唯一让他有特色的就是总是让他疼得睡不着觉的伤疤还有邓布利多给他设下的种种“闯关谜题”……偏偏就是因为这让人作呕的伤疤,他必须要比别人更加努力地长大。

      他觉得自己活得太不值得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活在黑魔王的阴影下?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含着血与泪长大?

      为什么明明写好了那些人必死的结局,又为何让他一无所知地走完整个故事?

      为什么他从始至终都不在为自己而活?

      凭什么是他要接过这一切,悉数接受一切命中注定的生离死别?

      凭什么要让他满怀热烈地爱着那些人,却又残忍地将他所爱之人尽数夺取?

      难道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死伏地魔吗?

      哈利想不明白。

      战争结束后,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必须做什么去战胜伏地魔的救世主,而是他只是冠冕堂皇的救世主。他们赞颂他的成就,歌颂他的胜利。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偏偏是他曾经深爱的人就这样死去,连带着他从他们身上获得的爱被埋入土壤里。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人们通过伏地魔看到了他,却又不肯看到他本身。他的爱与恨,他的正义与阴仄,他在这条成为救世之星的路上经历的所有痛楚,都不重要了。

      他甚至脑海里曾经闪过一个病态的、却又悲壮而神圣的念头,他想自己应该在那个冬天死去的。随着一道诡异而恐怖的绿色光芒,随着伏地魔那可怖的尖叫声,他也倒下,眼睛里再也无法闪烁着光芒,他面如死灰,他一动不动躺在破碎的砖块上,听见人们可能会为他哭泣。那个时候他可能会模糊地看见赫敏紧紧抱住自己逐渐冰冷僵硬的躯壳,他可能会听见罗恩用最脏的脏话怒骂自己不仗义。

      这样才像一个近乎完美的结局。这样才是一个真正精彩的结局。

      但是其他人会为他哭泣吗?哈利不知道,他觉得不会。他存在的意义不过就是为了那些期待着自己的人们打败伏地魔,没有人会在意他的——他不过就是一个冰冷的、为人们用来抵挡邪恶的工具,用完就丢——谁会管他在哪里腐烂掉?

      哈利坚信一定会这样的。

      因为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哈利感觉自己最黑暗的一面,被伏地魔像用食指和拇指肚用捻起一枝鲜花的方式掀开他层层包裹的皮囊,以一种最轻蔑的任意,一寸一寸让他那腐烂掉的肮脏暴露出来。

      那样太羞耻了,被自己的敌人发现自己的弱点。

      “哈利,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杀死我,”伏地魔摇了摇头,他佯装着悲伤的语调里却是难掩的得意与自傲,“而我——我存在的意义才是更伟大的意义。”

      “所以,你杀不死我,只有我杀死你。”

      “好啊,”哈利几乎是病态地咧了咧嘴角,他感觉到自己沉静许久的血液再一次沸腾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正痛快地呼吸,他的生命才又变得鲜活,“那就试试,汤姆,看谁最后杀死谁。”

      哈利的魔杖尖已经深深捅进诺特的肌肤中,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甚至可能不清不楚地杀死诺特,他只是带着恶意与愤恨,带着悲哀与冷漠,看着这给予他一切痛苦的敌人,他知道,他们命中注定的殊死搏斗至死方休。

      来吧,他等着他,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死他,他的生命才会因此而鲜活。

      来吧,他期待着他,他既然能杀死他一次,他就能杀死他千千万万次。

      哈利在无尽的黑暗中,站立在比诺特所在更黑的地方,浅浅地露出冰冷又残忍的笑容,墨绿色的眼眸里的那彻骨的凉意和那嗜血的欲望在黑暗中发出荧荧绿光。

      伏地魔不语,他看向哈利的眼神里的情绪不明。

      “嗒、嗒、嗒——”

      清晰的皮鞋跟撞击地板的声音,有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两人间死寂的僵局,伏地魔冷漠地看了哈利一样,随后化作一缕黑色的烟雾带着诺特的躯壳飘散在空中。哈利冷冷地看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灰烬,他不得不承认,他兴奋了起来。伏地魔不是说这是一场游戏吗?那他等待他落下第一枚黑棋,他要与他殊死博弈。

      “波特家的臭小子——我就知道是你!”哈利匆忙地扭过头去,低头看见是又老又丑的费尔奇佝偻着身子,他那身破抹布一样的衣服在晚风中摇曳,他手里拿着那盏还在滴着蜡油的破油灯发出刺鼻的味道——也有可能是费尔奇身上的味道,不过换做是谁在三更半夜看到这么一个老怪物都会吓一跳。

      洛丽丝夫人,那只总是瞪着眼睛的猫在诡异地嘶声“喵喵”地叫着。

      费尔奇的嗓子在战争结束后就坏了,有人说是因为当初在战争时期他总是要扯着嗓子喊学生不要乱跑之类的话,导致他现在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费尔奇那双浑浊的眼睛狡猾地转动着,他用他那枯木般的粗糙手掌像钳子一样紧紧拽住哈利的胳膊。

      “你这臭小子!大晚上不睡觉……战争结束了还夜游!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逃避关禁闭,嗯?”

      “等一下——等一下!”哈利挣扎着,好在年迈的费尔奇对于一个成年男性,甚至是一个健壮的格兰芬多魁地奇球员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从怀里掏出有些脏兮兮的级长徽章,说道:“费尔奇,我是级长,在夜巡。”至少别再让他们那刚开学就被扣了不少的学院分雪上加霜了。

      费尔奇有些吃惊地看着哈利手中的级长徽章,他一把抓在手里,仔细端详这个徽章,好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个徽章的真实性。确认许久后,他才把徽章使劲塞回哈利的手里,气哼哼地说道:“算你走运——波特——否则我一定带你去见米勒娃。”

      说到这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坏笑着看着哈利嘟囔道:“米勒娃现在就在校长室——我想邓布利多一定很愿意见到你这张脸。”

      “恐怕邓布利多不愿意见到你这张脸。”哈利也嘟囔道,他至今仍然搞不懂费尔奇为什么有着惩罚学生的癖好,可能是因为费尔奇是个哑炮,所以憎恨所有能学习魔法的人。

      他想到伏地魔,只觉得这种人真的很可怜,生来就有缺陷,于是自己越缺什么就越想毁掉什么,毁不掉还要变成偏执的疯子。

      ——可怜极了。

      他从战争结束后就不曾去看过邓布利多的画像,因为他对邓布利多的感情太复杂了——首先他得感恩他,因为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而且他还是他最敬爱的校长,偶尔他还会交给他一些做人处事的道理让他长大。但是又是他设计了自己的童年,似乎一切都是他精巧的计谋,也是他让他去不得不肩负着沉重的使命。

      哈利无法恨他,他可以说他还爱着这个白胡子的慈祥老头儿。他还记得那颗酸掉牙的柠檬雪宝,在酸涩包裹下是甜蜜的味道。

      但是哈利就是不敢面对他。

      斯内普,更不用提了,在尖叫棚屋里他把那些被泪水掩埋的回忆一股脑地灌在哈利的脑海里,双面间谍的身份终于在死亡的瞬间被人知晓,闪耀着蓝色光芒的牝鹿和那一句刻骨铭心的“Always”让哈利心脏骤停,他那双翡翠绿宝石般的眼睛有着母亲的影子。

      原来斯内普一直透过自己的眼睛在探向莉莉的灵魂,那些隐晦的爱意终究被他层层掩藏。哈利憎恨了他那么久,最终他却甚至连直视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斯内普?还是算了吧。

      哦,天哪,最要命的是麦格教授——如果让费尔奇颠倒是非地说自己又在夜游,天知道麦格教授会不会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

      他庆幸自己穿着上次装着级长徽章的袍子,哈利觉得,下次见到伏地魔,不应该先杀死他,而是向他请教一下刚刚那一个类似幻影移形的黑魔法——以至于避免下次忘记戴级长徽章,被费尔奇拽着去校长室。

      “不打扰校长们了,”哈利露出有些狡猾的笑脸,对费尔奇说道:“您慢慢夜游,我去夜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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