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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斯莱特林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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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狠狠地将回忆丢入大西洋的东海岸等待时间将这霎时的金碧辉煌浸染成颠沛流离的模样,我想沉睡在世界的尽头像古大陆被澎湃的洋流分割成七块——支离破碎,等待万年之后再彼此相续。”

      “我扼住玫瑰的咽喉斥责这成片的荒芜,浪漫从未熏香过我的胸膛,却让我苦苦期待着漫天似锦繁花迷乱我双眼。”

      “或许等不到相濡以沫,我们之间的沟壑是迈不过的星河。”

      “为什么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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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西和布雷斯愣在原地。

      是啊,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去救德拉科?哪怕是在无人的时候,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人去叫醒他,带他去医疗翼,哪怕是偷偷去帮助他?不,他们凭什么偷偷摸摸的?既然吃饭的时候他们坚定地坐在了他的旁边,为何不光明正大地表现出自己站在德拉科这一边?

      难道他们也合该像其他人一样,对德拉科·马尔福遭受的一切视而不见吗?只是因为害怕引火上身,还是因为他们潜意识里仍然在责怪马尔福所做的一切?责怪也没有用,更说不上是恨了,他们已经见识到马尔福战后遭遇的一切,扪心自问,他们自己真的问心无愧于眼睁睁看着德拉科·马尔福如今这般下场吗?不,这不对,他们也真的想阻拦这变本加厉的欺凌,毕竟他们曾经是朋友,或许现在也可能是,只是他们还没有拥有足够的勇气去站出来。

      毕竟他们也是斯莱特林,他们也遭遇尽白眼,这也正是如今诺特憎恨马尔福的原因。

      如果上天看得见,斯莱特林的境遇在战争失败后是怎么样的,如果上天听得见,斯莱特林所有学生在夜深人静时委屈地哭泣。

      寥寥无几的斯莱特林的队伍像是供人观赏的小丑游行被人耻笑,冷清的餐桌与死寂一般的氛围与其他热闹学院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人都无法忘记新一届新生的分院仪式,所有稚嫩的眼光带着最原始最纯粹的恶意轻觑着这个学院,这个以高傲称著的学院,锐利的评价不带拐弯抹角,锋利的恶意横冲直撞——

      “哦——那就是斯莱特林,他们说斯莱特林的人都是坏巫师……”

      “天哪……他们为什么没有被抓紧阿兹卡班!我听我哥哥说,当时斯莱特林所有人都站在伏地魔这一边!”

      “真的假的?我之前只是听说马尔福是伏地魔的走狗,没想到所有斯莱特林的学生都是——”

      “梅林!为什么还要有斯莱特林的存在?谁要是进了斯莱特林可就惨了!”

      “如果我进了斯莱特林,我宁愿选择死亡——那太耻辱了,我会生不如死!”

      “你们看到他们的脸了吗?阴沉沉的,不愧是食死徒——”

      所有人都记得,当一个孩子被分院帽宣布:“斯莱特林!”

      “不!!”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绝望的尖叫。

      “我不要斯莱特林……不要斯莱特林!!”那孩子涨红了脸,泪水纵横,他尖叫着摔下分院帽,分院帽哀嚎一声,伴随着孩子震耳欲聋的哭声,“我不要当该死的食死徒……”

      麦格教授无奈地走下教师席去安抚孩子:“哦——好吧——不去斯莱特林……冷静点,孩子——”

      别的学院的学生哄笑着,他们冷漠地用余光嗤笑着斯莱特林所有人阴沉的脸。

      万丈光芒的辉煌过去编织成往昔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尊严仿佛从高空坠落跌入深渊,过去那些对斯莱特林的恶意如今被无限放大,似乎他们注定都是戴罪之徒。再去追究错误的根源又有什么用,总要咽下这莫名的痛苦来熬过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欺辱。

      熊熊燃烧的愤怒与耻辱吞噬着微乎其微的意识,可他们又该如何摆脱这罪名?反抗则证实了他们那莫须有的暴虐,证实了他们的邪恶,这是一种进退两难的窘迫,于是他们只能学会隐忍,隐忍这纷纷扬扬的恶意,压抑着反抗的声音,压抑着胸腔中颤动的哭泣。任凭那些人将满眼的恶意倾洒在他们的手臂上,仿佛所有斯莱特林的学生手臂上都爬满了那象征着邪恶的毒蛇与骷髅,恶狠狠地像酸雨一样侵蚀着人性与本质。

      如今恶意与冷漠像不经意射出的利箭从人们的唇齿之间迸发,将心脏撕扯得稀碎——恶意是不会不明不白的,是他们活该,这是他们应得的。谁叫他们曾经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谁叫他们精致利己不肯愿意为这场战争做出贡献?谁叫他们秉持着纯血的高贵?

      恶会是传递的,当对这帮人的恶意变成一种理所应当的事情时,受害者和施暴者们似乎都欣然同意了。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没有反抗,其他学院的学生也十分乐意从这帮人身上找乐子,这似乎变成了一种证明自己嫉恶如仇的竞赛游戏——只要狠狠地欺负那帮食死徒们,他们就是绝对的正义,哪怕他们其中有的人并没有为战争做出过什么,也没有因为这场战争失去些什么——只是大家都在这么做,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四肢最终无法支撑身躯,胸腔中震动的悲鸣与呻吟在德拉科的咽喉处抽搐,无法咽下又无法吐出,冰凉的泪水淌入他的口中搅动着喉咙里干涸的苦涩血腥,泪水跟不上他胸腹震动的节律,呼吸追赶不上恶心感从心中涌进头颅的速率,他想呕吐出什么,他想把自己五脏六腑全部呕吐出来,只是空荡荡的胃部吝啬地挤出几滴酸水,腐蚀过食管狼狈地滴落在德拉科的袍子上。

      德拉科跪倒在镶着银丝的天鹅绒墨绿地毯上,只是他原本精致闪亮的巫师袍上只有汤渍,灰尘和几个脚印,现在又多出来咖啡污渍和他呕出的酸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幅落魄不堪的模样,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躯壳挖空,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恶心反胃的呕吐感——德拉科将手伸向袍子的左兜,本想寻找自己的手帕来勉强擦拭一下身上的污渍,可是他找不到,他甚至连自己那寥寥无几的体面都无法维持。

      他想起那时他被迫去修理消失柜。可是那个破柜子怎么也修不好,他无时无刻能够感觉到有人在死死盯着自己,他知道,波特一定在监视着他,但他不仅仅是害怕于被波特拆穿自己在为伏地魔效力这件事,他更害怕的是自己没能做成这件事,伏地魔怎么可能原谅他,这个魔鬼又怎么可能放过卢修斯和纳西莎?那种时刻命悬一线的忐忑和极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时常恨自己的无能,他恨这个愚蠢的柜子,他恨什么都帮不上的高尔和克拉布,他恨死了,恨死了一切。那个时候他总是气急败坏地哭,好像哭出来就能发泄一番,好像哭出来自己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甚至挤不出几滴懦弱的泪水。他只觉得恶心,好像这里的空气中总有什么脏东西让他反胃,可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他吐不出那种时时刻刻让他恶心的感觉,他吐不出这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他这是怎么了?他不知道,他好像在一艘在大海中颠沛流离的大船上,又好像被人抓着脑袋摁进海水里,他还在呼吸吗?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想回家,但是这该死的魔法部时时刻刻盯着他,他们冠冕堂皇地说什么要对马尔福进行观察,他们在家里监视着父亲和母亲,他们在学校里安插眼线监视着他,他们不会阻止那些欺辱他的学生,他们的责任只有试图找出马尔福的所有错处,恐怕连欺负一棵曼德拉草都可能被他们浓墨重彩地宣扬马尔福仍然留有食死徒暴虐成性的恶习。魔法部只会想尽办法折磨他,不允许他回家,要根据他在学校里地表现考察他战后是否老老实实地当个缩头乌龟,不允许他拥有魔杖,在学校里所有使用魔杖的课程只能用专门为他准备的“公共魔杖”,他甚至怀疑如今自己落得如此田地多半也有魔法部的手笔,那帮人估计想尽办法从马尔福家里捞得更多的钱,哪怕他们战后已经交了一笔客观的赔款,这笔赔款恐怕能养活魔法部那帮蠹虫十几年,但是他们仍然觉得不够,只怕只有最后把马尔福家吞噬殆尽他们才会餍足地拍拍肚子。

      他想要回家,这里的一切都在折磨他,他呆在这里真的很难受。他想要回家,学校里的人都在欺负他,他甚至只能忍着这一切,他什么时候受到这样的欺负?他想要回家,他在这里不敢露出自己的脸,他蜷缩再蜷缩,恐怕将自己的身子蜷缩得像一个纸团,也会被人揪出来狠狠欺辱。他想要回家,他甚至在这里吃不饱饭。他想要回家,他好饿,好累,他好像逃,逃离这一切——爸爸,妈妈,他好想回家。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爬满了虫子,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的皮肤,或许是在更深处,是在他的血液里缓慢地爬行着,不,这并不痛,这和钻心咒比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只是觉得自己的鲜血携着这些虫子在自己的身体里游荡。他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了,麻木啃噬尽他的尸骸,他只觉得冷,好像周遭的冰冷染上他的指尖,足趾,然后势如破竹般刺破他的心脏——他好冷。

      “你在干什么?”布雷斯的声音猛地从背后传来,德拉科能够感觉到这个人正快步向自己走来,他不知道布雷斯为什么这样,他怎么听起来那样震惊?“马尔福,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怎么了?他怎么听起来那么生气?德拉科很少从布雷斯口中听到这样的语气,毕竟这个扎比尼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除了漂亮的女人之外没什么能够激起他的情绪。他感觉到布雷斯站在自己的身边,德拉科刚想抬头说一句“扎比尼你发什么疯”——

      德拉科被布雷斯一把揪住胳膊拽了起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匕首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德拉科认出那个匕首,这是父亲在他13岁生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个有名的冒险家杀死巨龙所用的匕首,也是因为当时他吵着说波特用格兰芬多宝剑杀死了蛇怪,他必须拥有比那个宝剑更豪华的宝剑,卢修斯拗不过他的抱怨,于是买了这个匕首,并且用绿翡翠和银丝镶嵌得精致又漂亮。他把那把匕首放在了床头柜上当装饰品,但是刚刚怎么在他的手里?

      鲜血从他的手腕上汩汩流淌着,血液并不是如同被扯断的珠宝般滴落,而是像一条湍急的溪流正从他手腕上的伤口中流出。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他什么印象也没有,他为什么手里拿着匕首,他为什么自顾自地一遍遍划伤自己的手臂?他的手腕上是新鲜的伤口,清晰的划痕,那好像不是他的皮肤,倒像是一张废纸被人随意划了几道口子。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德拉科愣愣地看着渐渐变得血肉模糊的手,不,这好像不痛,他只是感觉虫子依旧在他的血液里蠕动着,顺着他手腕上的伤口爬出他的身体。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想死吗?”布雷斯狠狠瞪着德拉科茫然失措的脸,他能感觉到德拉科的身体冷得像个冰块。他刚刚从霍格沃茨厨房里出来,从正打算休息的家养小精灵那里要了几块面包好让德拉科吃点东西,他没想到刚到寝室时看到德拉科·马尔福跪在床边,他不知道德拉科的手在干什么,但是当他看到匕首闪烁的银光时,他吓坏了。

      德拉科一把捂住自己的手腕,好像这样就能够阻止血液止不住地流淌,好像这样就能捂住那些伤口。但是这样只会让血流得更快,只会让伤口被撕扯得更大。

      布雷斯扒开德拉科自残式的手来让德拉科放松下来,这是皮肉与皮骨的接触,在与德拉科肢体接触时布雷斯曾一度怀疑自己是在掰开一具枯尸,这个人身上几乎只剩下骨头,但是他的劲怎么这么大,德拉科的手像镣铐般死死攥住自己正流血的手腕。布雷斯顾不上自己的手上也挤满了血,黏腻的鲜血在挣扎中流得更加湍急。

      布雷斯毫不犹豫地给德拉科脸上来一拳,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终于让这个人的手松开了一些,似乎也让这个人清醒了一些。

      德拉科的脸毫无生气地歪着,布雷斯看到德拉科苍白的皮肤略泛青灰色,他的唇褪去颜色,青黑的眼圈在德拉科眼底因皮肤的衬托下而更加嚣张,德拉科那灰色的眼瞳中彻底没有了光,映射不出布雷斯或者是周遭的任何,德拉科好像在望向更加深邃的什么,像黑洞,像帷幔,像脱离了这个世界。

      “德拉科?马尔福!”

      布雷斯惊恐地等大了双眼,他看到的只有德拉科呆若木鸡的模样,不知所措地,布雷斯晃了晃德拉科的肩膀,而德拉科像是只木偶死气沉沉、没有主观意识……像具死尸。该死……布雷斯暗骂一声,他绞尽脑汁想不出如何让德拉科恢复意识,他甚至不知道德拉科到底怎么了——是被下咒了还是怎么样了……布雷斯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德拉科一定出事了。

      “走——去医疗翼——”

      布雷斯拽着德拉科想要往寝室外走去。马尔福一定是被下了什么不可饶恕咒,或者是下了黑魔法——

      “不——”

      德拉科挣扎着,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没有被下什么咒,他刚刚只不过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划伤了自己,这不痛,对吧,这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不可能去医疗翼,这样小题大做。他这样出去只可能会吸引魔法部那帮人的注意,或者更可怕地想,他们会说马尔福疯了这样的话,再拐弯抹角地声称他这样做一定是在为伏地魔奉献自己的鲜血,魔法部的那帮人太擅长扭曲事实了。毕竟没有人会在没有中黑魔法的情况下,发了疯般割开自己的手腕。

      还有呢?去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教授们,教授们又一定会把这种事告诉纳西莎和卢修斯,母亲已经不能再哭了,她一定会哭,她之前都快因为自己哭瞎了眼睛,他不能再让妈妈哭了。

      “马尔福?”布雷斯试图叫着德拉科,他想确认马尔福是否还有意识。

      “我不去医疗翼。”德拉科目光清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清醒着?”布雷斯看到现在德拉科的眼神不像是被人下了咒般失去意识,“你刚刚想干什么?”他反复确认道。

      “不想干什么,布雷斯,这不关你的事。”德拉科试图甩开布雷斯攥紧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他不想再和任何人牵扯上任何关系。他在装模作样给谁看?他们之间只有虚伪的友谊,他不想再尝受期待落空的苦楚了。

      “你想死吗,刚刚?”布雷斯质问道。

      “死了又关你们什么事?”德拉科嘲弄地扬起嘴角,似乎是在讽刺他们对他的不管不顾,“你们只需要继续袖手旁观即可,别让你们扯上麻烦。”

      “你死了才麻烦!”布雷斯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好啊,那我下次试着躲得远远的,尽量不会死在你眼前。”德拉科以为布雷斯是在责怪自己可能会死在寝室里,让他的室友招惹上晦气。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布雷斯瞪圆了双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平淡地说出这番话的德拉科,他把他、把他和潘西想成什么了?好像他们也巴不得德拉科死一样。他能够感受到德拉科依旧在责怪他和潘西没有管他,但是他也能感觉到如果自己再不管这个人,这个人随时都打算轻易去死:“晚上我们没有去找你,我承认是因为我们害怕也被人针对,我们向你道歉。但是你知道,如果我们真的巴不得你死,我和潘西就不会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德拉科沉默不语,他干嘛要向他解释?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解释这些?他为什么不再说得冠冕堂皇一些,找一些圆滑巧妙的借口搪塞他?他为什么几乎将那些阴暗的自私坦白出来,又向自己道歉?德拉科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变得坚硬的心脏的外壳逐渐分崩离析,别再说下去了,别再和他坦白,别再试图和他确认友谊的存在,别再安慰他那只有化为荒漠才可在这冷漠中存活的心脏——哪怕只有一处软肉,他都将溃不成军。

      “我和潘西之前确实怪你背叛了伏地魔,好像是你导致的斯莱特林如今被大家欺凌,但是后来我们明白,伏地魔如果真的赢了,恐怕会死更多的人,哪怕是斯莱特林的混血他都不可能放过。”布雷斯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在说服德拉科,还是在劝说自己,甚至是坦白自己潜意识里真实的想法,“你是马尔福的继承人,按道理来说伏地魔赢了马尔福才是最大的受益者,但是你没有这么做,因为你也有自己的道理。”

      别再说下去了,求求你,你是在安慰我吗?还是仅仅是在可怜我?别再说下去了,别再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别再让我坚信自己无可救药的结局出现一丝转机,否则我真的会孤注一掷地坚信自己的灵魂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和潘西相信你——这么说听起来有点恶心——但是,我和潘西站在你这边,”布雷斯自己都快要被自己这些从未尝试过的坦诚,甚至直白得有些肉麻得话给吓了一跳,但是他下意识这么说了出来,坦白自己藏匿着的对朋友的关心,而非对斯莱特林的背叛者,也不是对食死徒,更不是对马尔福继承人的谄媚讨好,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德拉科被这样虐待,不想看到德拉科像刚刚那样拿着刀划伤自己,“所以,你能相信我们吗?”

      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好不容易给予他温暖的安慰,奢侈地讲,是信任。像是他独自走在冰天雪地许久时的一处暖源,他从未奢望过的真挚的友谊。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有朋友,克拉布和高尔,但是他们其中一个死在那场大火里,另一个现在对自己避而远之,即便当时他救了他,即便当时并不是他放的火,但是高尔现在却一直憎恨着他。他不想奢求任何人的原谅,起码他问心无愧。他羡慕、甚至是嫉妒哈利·波特和韦斯莱、格兰杰的友谊,他们拥有对彼此最坚定的信任,甚至愿意把性命托付给对方,他何尝拥有这样的友谊?或许这也是他一直讨厌哈利·波特的一个原因。他嫉妒他所拥有的友谊。

      所以,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推开他们?这分明是他一直奢望的,这种在他如今这种境地下还愿意对他伸出双手的友谊。

      见德拉科几乎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布雷斯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他也不习惯向朋友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至少他的坦白可能让德拉科不至于陷入无尽的绝望。德拉科这段时间的遭遇他都看在眼里,他一开始以为自己也和其他斯莱特林一样恨马尔福,可他看到德拉科·马尔福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被几个像巨怪一样强壮的格兰芬多推来推去,看到德拉科·马尔福被一个赫奇帕奇的学生故意撞倒在地时有人恶狠狠地踩着他的手,看到德拉科·马尔福被几个拉文克劳的低年级学生以练习悬浮咒的名义,让他悬浮在空中还晃来晃去……

      他意识到自己的恨简直像个啼笑皆非的笑话,他没有理由去恨马尔福,他想起斯莱特林明明一直都饱受非议,有人不过是凭借这个机会放大了对斯莱特林的厌恶,让这种厌恶变成名副其实的正义,让他们对斯莱特林的针对变成堂而皇之的惩奸除恶。

      渐渐地,他发现大家对德拉科的霸凌愈加强烈,逐渐演变成一种流行的比赛,他们似乎乐忠于谁比谁把马尔福伤得更惨,于是从一开始的恶作剧,到现在不计后果地重伤。他开始真的有些害怕,德拉科·马尔福会被这些人玩死。他真的担心德拉科会有生命危险。

      “吃点东西吧。”布雷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那几个用纸包住的面包递给德拉科,“有点简陋,好歹填饱肚子吧。”他有些犹豫,毕竟金贵的马尔福不可能吃过如此简陋的食物。

      “谢谢。”德拉科接了过去,他现在根本没有胃口,但是他已经不敢轻易拒绝这来之不易的好意。

      布雷斯也没有想到德拉科竟然没有嫌弃这有些皱巴巴的面包,甚至连刻薄的嘲讽都没有。眼前的这个人到底还是马尔福吗?他几乎不敢认,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德拉科·马尔福总是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那纯正而高贵的血统,他堆金积玉的家世,他那瞧不起所有人的姿态。他出众的样貌,还有那象征着马尔福的铂金头发,让他高高在上又理所应当获得所有人的吹捧和讨好。可这个人现在简直像个可怜虫,和过去的马尔福比起来更像是乞丐,脸上毫无血色,身上甚至还有呕吐物的酸味和血液的腥味。

      他曾经的骄傲去哪里了?他不是总趾高气昂地嫌弃这嫌弃那吗?他那尖锐又刻薄的棱角呢?

      这简直不像他,更不像个马尔福。

      布雷斯知道德拉科·马尔福肯定会发生一些改变,但是他没想到变化这么大,他忍不住叹息一声,尽管他曾经也讨厌过马尔福那自命不凡又目中无人的姿态,他嫌弃这个人浅陋无知又只会装腔作势,可他看到德拉科·马尔福现在这幅样子,他竟只觉得可怜。

      德拉科食不知味,他尝不出这面包的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咀嚼,然后下咽,他觉得有些恶心,但是他不敢吐出来,他只能几近狼吞虎咽般往自己嘴里塞进这难得的食物。当食物进入他的胃,他感觉到有一种难以自抑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先体会到这到底是什么——对自己如今狼狈模样的委屈和复杂的悲哀。

      眼泪像倾洒一地的珍珠簌簌坠落,他知道这很丢人,可是他控制不住,他干嘛这么懦弱地哭?别哭了,谁会在意这恶心的泪水?眼泪掉进面包里,于是他拼命地埋头于这简陋得可怜的面包,面包混淆着泪水被他疯狂塞进嘴里,好像这样就能不让布雷斯发现自己在哭。

      布雷斯弯腰去捡那掉在地上的匕首,“这个,放在我这里。”他对刚刚那可怕的景象后怕不已。

      德拉科点点头,没敢抬头暴露自己那其实早已被布雷斯发觉的泪水。

      布雷斯一把抓过德拉科的手腕,抽出魔杖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一连施了好几个愈合如初。伤口缓慢地愈合着,血几乎将德拉科的整个胳膊染红。直到亲眼看到那些伤口不再流血,布雷斯才放下德拉科的手。

      “你是真不怕死啊,”布雷斯咧了咧嘴,他还是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趁现在德拉科状态稳定了下来,他试图问道:“聊聊吧,你刚刚为什么这么做——拿匕首把自己伤得不轻。”

      “不想说。”德拉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起的匕首,又为什么毫不犹疑地割开自己的手腕,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血液里有虫子在爬,好像这样能够让那些虫子滚出自己身体,但他不想和布雷斯说这些,他无法坦白自己刚刚那神志不清的悲伤,这样显得他很不正常,就像他疯了一样。

      “好,”布雷斯扬起眉毛,他知道德拉科对他仍然心有芥蒂,他也没期望着德拉科对他彻底敞开心扉,“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下次别让我发现你在干这种事——”他指了指那鲜血淋漓的手,“否则,我会写信给马尔福夫人,我想她很想知道小马尔福先生在学校里的情况如何。”

      他哪敢保证?但是他又只能对此闭口不谈。德拉科敷衍地点了点头,像是认命一般保证自己下次不会再干这种事。布雷斯狡猾地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毕竟他说的没错,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家里写信了。

      “——还有,诺特今天晚上那样做,你为什么不反抗?别告诉我,你现在连诺特都害怕。”布雷斯抛出自己另一个疑问。

      “我没有魔杖。”德拉科言简意赅,也一定程度上解答了布雷斯关于德拉科一直没有反抗那些欺凌的疑惑,他真的以为马尔福变成懦弱又人人可欺的胆小鬼。不过这个答案听起来更加可怜了。

      “你魔杖呢?”布雷斯蹙起眉头,没有魔杖的巫师就像是手无寸铁的麻瓜,当然,他们目前都没学会无声咒。

      “我的魔杖被波特抢走了,魔法部现在不允许我买新的魔杖。”德拉科觉得丢人极了,他现在的确变成人人可欺的臭虫了。

      “好啊,”布雷斯气极反笑,他之前还只是担忧德拉科的生命安全,现在基本上是敢肯定,再没有人管德拉科·马尔福,霍格沃茨就是他的葬身之地,甚至是因为同学们的“恶作剧”而屈辱地死去,“魔法部干什么吃的?他们用哪个器官想出来这样愚蠢的决定?”

      “他们现在时刻在学校里监视我,这是考察期。”德拉科想到魔法部的那帮嘴脸,只觉得恶心,“小心点,谁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监视我。”

      “在这里?”布雷斯打了个冷战,他觉得自己也被冒犯到了,“那他们就这样不管你?”就这样对于学生们对德拉科·马尔福的霸凌不管不问?这样的话难以启齿,也不好在德拉科面前说得太清楚,布雷斯只是这样问道。

      “他们巴不得我死,或者发疯,随便怎么样,”德拉科冷笑道,“他们就等着找到我的错处,这样就能对外宣称马尔福和伏地魔一定还有关系,然后顺理成章地坐拥马尔福家所有财产。”

      这些都是布雷斯不知道的,他也是第一次听德拉科说这些。他只是知道马尔福家的确赔了很多补偿金,甚至霍格沃茨战后修复将近一半多都是马尔福家出的钱,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毕竟那个时候纳西莎·马尔福最后还帮助哈利·波特假死,让哈利·波特从伏地魔手中逃过一劫,这些明明足够证明马尔福也的确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贡献。按道理来说,像卢修斯·马尔福那样精明的人肯定会在其中盘桓周旋,然后从这场对马尔福家的指控中全身而退。

      但是怎么还是对马尔福不依不饶的?——原来是为了马尔福家的钱。

      “好极了。”巧妙的诡计,可观的野心,还有无尽的贪婪。布雷斯冷嘲热讽道。

      “小心诺特,”德拉科吃完最后一块面包,他擦了擦嘴边的面包屑,小声地说道,“他刚才给我的感觉,就像伏地魔一样。”

      布雷斯的心瞬间被揪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德拉科,这是个不小的消息。他刚刚就感觉诺特不对劲,他还以为诺特被下了夺魂咒,但是又觉得诺特说话的状态和动作不像是被人操控着的,好像性情大变一样。如果就像是德拉科说的那样,的确,这种疯疯癫癫又泰然自若得令人发指的姿态,确实像那些见过伏地魔的人们对他的描述。但是怎么可能呢?伏地魔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尸体至今还被关押在魔法部里。更何况他们都亲眼所见,刚刚的确是诺特——

      梅林,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布雷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爬到他的脑袋里,他没办法对这个消息保持冷静,“不可能吧,他不是——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他听过哈利·波特和伏地魔战斗的种种经历,甚至这已经成为他们人尽皆知的故事,魂器,复活,可是魂器不是已经都被销毁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不知道,但愿只是我的错觉。”德拉科也想这样安慰自己,他不想再去细想那些几乎浸泡在他脊骨里的恐惧,他怕那些痛苦又一次窸窸窣窣地像虫子一样啃噬他的大脑,那些回忆只会让他徒劳地担惊受怕。他累了,他不想去想,也不愿再提。

      “好吧。”布雷斯见德拉科对此有些回避的样子,他也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想起那个不正常的诺特那个时候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似乎一遍遍在证实他们的猜想,以及当时德拉科的状态似乎也在证实这一点,他见过德拉科被欺负的样子,不甘且愤怒地瞪着那些人,即便被羞辱也只是憎恨地看着对方,而不是像今天晚上那样,颤颤巍巍地恐惧着。

      或许以后应该离诺特远点,布雷斯想,他明天也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潘西的。

      “咣当——!!!”

      斯莱特林长桌上戏剧性的一幕使其他学院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布雷斯·扎比尼拽着西奥多·诺特的兜帽将诺特拽下椅子,西奥多·诺特便因体质孱弱而被扎比尼踩在脚下,扎比尼脸上似是布了层阴霾一般神情可怖,他棕色的眼睛里闪着栗人的危险,无论是谁看了都忍不住打一个颤栗。潘西·帕金森被惊得睁大眼睛,她担忧地看着那快要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而德拉科·马尔福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将兜帽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的脑袋,但他们都能一眼认出那个身影就是马尔福。

      分明昨天晚上他还决定离诺特远点,但布雷斯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诺特竟敢在自己面前试着对德拉科施不可饶恕咒。他只是下意识地用余光去打量诺特的状态,想要确认诺特到底和伏地魔有什么关系,没想到诺特竟然鬼鬼祟祟地拿着魔杖,杖尖隐约闪烁着绿色的光。他看到诺特依旧像是他印象里那副怯懦的神情,神经质地嘴里念念有词着。

      布雷斯几乎是想都没想,一把推开德拉科,那束绿光没能打在德拉科的身上,击中了地板,他也不知道诺特到底施的是什么咒语,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诺特身边一把将这个瘦弱的男孩揪到地上。

      “你刚刚在干什么?”布雷斯眯起狭长的眼睛,看着跌倒在地上的诺特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这个男孩似乎又变回他们所熟悉的西奥多·诺特,正恐惧地看着居高临上的布雷斯。

      “我……我什么都没干,扎比尼……”诺特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害怕,正止不住地颤抖,他哆哆嗦嗦地用手挡在自己的面前,心惊胆战地解释道。

      “什么都没干?那你拿魔杖干什么?”布雷斯一把抓过诺特的魔杖,这样他才安心了一些,他自然是怕诺特和伏地魔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没收了魔杖他才放心自己不至于会为自己这头脑一热的举动付出什么代价,毕竟就连伏地魔没了魔杖也不会再施出什么不可饶恕咒。

      诺特自知理亏,他紧紧闭上了嘴。

      “我还想问你,昨天晚上什么情况?”见诺特这幅不敢反击的模样,基本上是确定眼前这个西奥多·诺特不是伏地魔,布雷斯借机问道。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清楚,以避免闹出众人的恐慌,那样他的关系就大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诺特恐惧地瞪大了金鱼般的无神又有些夸张的双眼,他几乎是心虚地大喊大叫道,但他又被布雷斯可怖的神情镇住不知所措,遍身觳觫,他忍不住地磕巴起来,“我昨天回去睡觉了……”

      “老实坦白,诺特,我不想闹大,”布雷斯见诺特这明显做贼心虚的浮夸表演,紧紧皱起眉头,“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

      “没有!我没有!”诺特像是发疯般尖叫道,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血色全无,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你这是诬陷,扎比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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