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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当个怪物 敬请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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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在业都城中已有五年,顾九华将她身上的苍耳取下后,以认祖归宗养伤法将她沉入了业都城,作为这里石头中的一份子,她很是安逸的过起了她一个人的小日子。
经历了大灾大难的业都城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南寻凭着水流坐在房檐上,俯瞰着曾经四海八荒最是繁华安乐的地方,提着曾经奈川用过的金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樽酒,她挨在唇上品了品,辛辣伴着甘甜,不愧是她亲手酿的好酒。
“狐狸不是说你不能喝酒吗?”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南寻不慌不忙的仰头喝下了受伤的这杯:
“他不会水,游不过来,我怕他做什么?”
南寻正要给自己倒上第二杯,手腕却先被奈川把住了。
“来看我?”南寻顺从的搁下了酒壶,入眼是一位穿红裙批粉纱的窈窕姑娘,“穿这么好看,确定是来找我的?”
奈川近来很犯懒,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好好打扮自己了,她今日唱这一遭倒是让她有些惊异。
“那个你介绍来的小桃花妖,她来找你了。”奈川拿起酒壶,就着壶嘴喝了起来。
“小桃花妖?”她仰头望天想了好久,如今她不大的脑壳里多了十余万年的记忆,想找一位故人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就是那个长得像泥娃娃,找我兑仙力去桃花云桥找娘的那位。”循着提醒,南寻终于从那座被封存已久的丑阳山上将那个桃花包给刨了出来。
“哦……是她啊……”她叹了口气,仰躺在屋顶上,“不见不见。”
“你是不想见她还是……”奈川适时止了话头,桃夭夭认识楚阳,楚阳又是白衡的知己,若是白衡顺着桃夭夭来找南寻并非是什么难事。
“都不想见,”她摆了摆手,“我是外头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是六界的祸害,跟我沾上关系她也落不上什么好,便叫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她抬起胳膊盖在眼睛上,“对了,她找着她娘了吗?”
“不知道,不过,送她来的是个和尚,”奈川摇晃着手里的酒壶,
“和尚?是上生星君吗?”她难得脑子灵光些,记起了那个她拘在梦中时送她漫天桃花雨的和尚。
上生星君名曰释尘,原是西天佛陀脚下的一块顽石,机缘巧合下得道化形,经佛祖指点归位天机宫,成了这一方星君。说他是方顽石,因他初初坐稳星位便散了半身法力架起了这处将第五天同九重瑶池连在一处的桃林曲径,架成之时巍峨九重都被生生震了三震,
释尘在西天禅修多年,性子宛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毫无生意,可这样的人却喜欢颜色盎然富有生气的桃花林,也不晓得这是否算得上是另类的修行。
“多活了十余万年,脑子也好使了不少嘛。”奈川拍了拍她的肩头,一派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样子,南寻只是继续用手肘压着眼睛不看她。
“不过,你真的不去?”奈川翻手将金樽扔了出去,“你能在业都做一时的缩头王八,难不成还能做一辈子的缩头王八?”
“说好听点儿,你才王八呢!”南寻嗔怪道,“我这叫休养生息,你再等等,让我休息一阵子,等时候到了我一定会去亲自解决那些污糟事。”
“时候到了?什么时候算是时候到了?一年?十年?百年?”奈川看着她阖着眸子的侧颜,叹了口气,“不是我替他说话,十三万年的感情,小寻……”
“那是十三万年的欺骗,十三万年的利用,”她猛地抬眸,眼里满是戾气,“奈奈你不用再说了,我现在不去见他是因为……”她抬手攒了一股浊息,“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说罢,她又扬起一抹邪笑,“我说的时候就是,待他孩子满千岁的那日,我去见他,亲手了结了他。”
奈川看着面前这个举手投足有些陌生的人,蹙眉默了一阵子,“你……你现在能同我讲讲,你都记起来了什么吗?”
“不能,”南寻沉声拒绝道,“都是些我曾经犯的傻,做的错事,没什么说的必要。”
“但我所知道的是,你回来前他就自请卸了司命星位,而他那个星后手上的婚书写的是嫁司命星君,所以他也算是靠这种方式自证和那母子俩没有瓜葛了。”奈川终于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小寻,或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
“所以呢?”南寻冷冷道,“所以你是想说,我现在就能无所顾忌的杀了他?”
她侧头看着奈川,奈川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实实在在的怪物,她一时气急,二话不说就飞离了业都。
南寻看着她的背影呆了半晌,又缓缓垂下了眼睑,浊息自她的手心渐渐漫出,裹住了她的身躯,她蜷在浊息做的罩子里,叹了口气。
又是十年,魔尊已将悯玉中攒起的浊息搜罗进了体内,悯玉也作为一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朔玉在魔界的某处荒凉地界发光发热,终于在九重天西王母贺寿的蟠桃宴上舞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它将所有的蟠桃都变成了化蛇,三十一位贪嘴的小仙被这些小蛇钻了五脏六腑,瞬间一命呜呼。
魔尊说,这是他送给仙族的第一份薄礼。
一时间,祥和太平了万万年的仙魔两界突然变得剑拔弩张、势同水火,仙魔交界处更是乱作一团,小战不断,你来我往间析出的那些贪嗔痴怨憎会的浊息大部分进了悯玉的囊中,但还是有那么一些像是长着眼睛一般,认祖归宗的不远万里投身于屹立在忘川河底业都城墙上的那个臭名昭著的怪物身上。
传说,如今世上的所有狼藉都出自她手。
传说,谁毁灭了她,谁就能拯救世界。
传说,谁得到了她,谁就能成为新的六界之主,无上尊神。
太多人为寻她而殒命于六界各处的那些犄角旮旯,太多人为杀她而自戕于千奇百怪的自制阵法中,而这些人的死,世人又都归咎在了她的头上。
她只是端立在城墙上头,赤着脚,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手上捻着一盏酒,看着轮回镜里那一张张嫉恶如仇的圣人的脸,看着看着,她竟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或许是被浊息滋养了太久,她身上贪嗔痴怨憎会的情感愈发强烈,虽是一人独处,她还是会时不时的大笑、大哭,会在喝酒喝得过头后发狠抓破自己的皮肤,一道道青紫殷血的印子遍布她的四肢和脊背,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像个怪物,或许他们说的对,她本来就是个怪物,只是当人当得有些久,还不大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如今她认清了,却又舍不得当人的日子了。
南寻稍动了动手腕,一束浊息跟着指尖飘了出来,像是哪家屋顶炊烟一般袅袅飞升,又缓缓落进一抔黄土之中,她注视了那处一会儿,眉眼间夹着失落,漠然得转过了头。
“还是不成啊……”
话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传入南寻的耳朵里,当她在转过头来时,一株娇嫩的幼苗带着它仅有的两片绿叶绽在她面前,随着她眼神的所到之处,它迅速抽条长高,分出一枝又一枝的杈子,小小的绿茎瞬时长成了合抱之木,荫荫宽叶之间,层层叠叠的挤出了一个个小花苞,花苞又逐渐胀大,争先恐后的绽放在绿叶之间。
擎天桃花树,就这样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拔地而起,立在了南寻跟前。
南寻只是静默的看着它,她缓缓抬起了手,桃花树便伸出了一枝藤条同她的纤指相握,它像是个有了灵魂的人,用它的方式与南寻交流。
“我要走了,”话音刚落,桃花树又伸出了数十枝藤条来缠她,她只是稍稍摇了摇头,那些藤条便被浊息做出的屏障当在了南寻皮肤一寸之外的地方,“你在这儿好好生活吧,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她收回了自己被缠着的那根指头,藤条将她的指尖勒出了一道红痕,她如今的皮肤白的毫无血色,那一道红痕逐渐变成了青紫,瞧着很是骇人。
南寻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
她没有转头,桃花树已然将所有的藤枝覆盖到了浊息屏障外的所有角落,拼命挽留着她,
“谢谢你。”
忘川河底掀起了一股漩涡,南寻借着水流浮浮沉沉的游到了河面,纵身一跃,忘川河边多了个半头鹤发半头青丝,白衣曼裹的赤足女子。
是时候了吧,白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