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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颗心脏 娇娇,对不 ...

  •   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从不在魔尊的考虑范围之内,譬如他在魔族平定动乱时还想着去凡界拿回朔玉,于是就有了鸦青的存在;又譬如他既想做阵献祭南寻又想用立刻吸释涌动出来的浊息,于是他就被有着同样魔息的鸦青钻了空子,终其一生都在霸道掠夺的魔尊,终究还是于他魔生最重要的大事上绊倒在了自己的影子身上。

      他取自于他,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拿他当傀儡,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操纵傀儡的线也会绕到他自己的身上。

      随着一阵玉碎声,鸦青自殿顶飞身而下,他背上生了双与魔尊相似的红羽翅膀,身上是与魔尊同根同源的魔息魂识,祭祀阵将他当作施法者未加阻拦,他便一鼓作气振翅飞入祭祀阵中揽起南寻,跟着便消失在殿顶之外。

      这一切的一切被真正的施法者看在眼里,但他只能眼睁睁的站在殿中央,站在他引以为傲的悯玉面前,被悯玉牵制着困在脚下那小小一隅吸收着他梦寐以求的浊息,动弹不得。

      魔尊目眦欲裂,眸中滚动着鲜艳的红,他十七万年的谋划、十七万年的骄傲,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一切的一切,竟然被一只自己亲造的怪物踩在脚下,几近践踏。

      他不信,他不甘,他愤恨着一切,仇视着一切,妄图撕毁世间的所有,在这样暴烈的情绪中,他终于呕出了一口黑血,倒在了悯玉面前。

      悯玉闪着一团青光,缓缓下落,最终躺在了魔尊的手边,它像是静默的旁观者,冷眼看着这个不平凡的凤凰是如何一步一步推着自己走向深渊。

      鸦青带着奄奄一息的南寻向南飞去,悯玉并不能长时间牵制魔尊,待魔尊脱离桎梏后定会控制着他的躯壳变本加厉的伤害南寻。

      他的思想属于鸦青,但他的躯壳生来便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抱着南寻,看着她被血殷做了暗紫的衣裙,看着被染成了绯红的外纱,看着她一双满是血污的眸。

      他一辈子都在怨,怨世道,怨魔尊,如今,所有的怨怒都留给了自己。

      他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来一会儿,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护好她,怨自己为什么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甚至怨起了死了八万余年的那个纨绔江重亭。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他的娇娇。

      南寻听到耳畔的风声,抬手扯住鸦青的衣襟,心跳漏了一拍,她哑着嗓子急切唤道:

      “白衡?”

      鸦青上下翻打的翅膀顿了一下,随之而来是一声沉笑,他在笑自己,却没敢出声答她。

      “你不是。”
      南寻的手脱力落下,没了眼睛,她的鼻子出奇的灵敏,她认得白衡的气息,这不是他。

      “你是谁?”
      她问出了一个无用的问题,随即陷入一片死寂。

      他是谁都无所谓了,会不会要自己的命都无所谓了,她即便是有所谓又能如何呢?四万年魔息尽散,双眼被剜,她切身体会到了何谓生不如死。

      “鸦青……”

      鸦青终于在落地前下定决心开了口,同时也算是他的诀别。

      南寻迷朦中的灵台听到这犹如天外来语一时愣怔,
      “鸦……青?”

      因为是诀别,鸦青不敢让她多说一句,他怕他会因她而留恋世间,动摇他刚立下的决心。

      “娇娇,别说话。”

      二人终于落地,此处是一片荒山,黄土之上高升的日头火辣辣的熨烫着每一寸土地,南寻被日头晒的暖和了些,伤口也被日头晒的更疼了,眼睛上的疼教她倒吸了一口气,喑哑出声:

      “娇……娇?”

      她不记得她有过这样的名字,这样想来,仿佛那日在荼蘼山头他也曾这样唤过他。

      “不过是一段不重要的回忆。”
      他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手指勾着她额上的碎发,贪恋着最后的时光,语气里故作轻松,
      “你不记得也很好。”

      那样你就不会记得我曾做过的那些荒唐事,不会记得你曾受的那些委屈,你能将我当做是一个人,不是怪物,这样就很好。

      狂风骤起,掀掉了遮在鸦青头上的兜帽,一副沟壑纵横,几处还透着森森白骨的脸坦露在了黄沙之中,他恍若未闻,依旧耐心修整着她的碎发,又抖着手为她施法清理身上的血污。

      楚阿娇坠入轮回镜后,他也摆脱了江重亭的皮囊回到了魔尊的身边,彼时的他还是个面容俊朗的男儿,魔尊怒他擅自行事不尊命令,将他囚入幽冥河。

      幽冥河连接着冥界十八层地狱,里面满是森罗恶鬼,雅青的躯壳瞬间被啃噬一空,但作为魔尊的魂识,他只能随魔尊永生,三日后,鸦青已然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个怪物,只能留在黑暗里。

      也再没有脸面面对娇娇。

      “娇娇,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一寸一寸,极尽珍视,

      “在很久之前,大约是在浩劫时代,四海八荒战火四起,尸横遍野,有一个英雄鲲祖,他将三途河底的业都玉在业火中焚炼万年,锻造出了一块紫玉,名曰朔玉,朔玉承揽了六界浊息,所谓浊息便是贪嗔痴、怨憎会化作的意念,浊息少了,纷争少了,战火少了,这些都是朔玉的功劳。”

      南寻静默的听着,她委实没什么力气给他个像样的反应,

      “你就是朔玉,娇娇。”

      南寻的手颤了一下,鸦青揽她更紧,哄哝小孩儿似的轻拍着她的胳膊:
      “你是朔玉的玉魂,白衡作为朔玉的掌司人,曾是你的宿主,后来他将你留在凡间,让你辗转轮回在一处处凡世,最后成了凡人楚阿娇,后来你服了苍耳,忘掉了曾经的那段记忆,坠入轮回镜,成了现在的你。”

      南寻听着陌生又熟悉的故事,她像是在听一个话本子,可心里却清楚,自己就是这本子中的那个人。
      那个一直被欺骗着的傻子。

      “魔尊将你带到魔界是因为他需要你助他吸收幽冥泉喈怨之力,你睡的那张玄晶床就是悯玉,一直以来它都在吸收你的浊息,等待时机取代你作魔界的朔玉。”

      他扯着嘴角,轻笑出声,

      “我是魔尊剥下一魂一魄化出的怪物,我因你而生,为你而来,娇娇。”

      他正沉浸在自己无边的回忆里,霎时间,入骨之痛自脚掌开始,硬生生将他扯回了现实,脚下缓缓现出了魔尊的祭祀阵印记,他终于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鸦青利落的化出一柄短刃,十分干脆的在心口一刀刺下,像是在杀别人一般的手起刀落,剖出了自己的一颗心。

      他的生命源自魔尊,失去心脏他也不会死亡,断掉头颅他也不会死亡,只要魔尊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死。

      他不死,他就只能是摇尾乞怜的狗,是魔尊手中的牵线木偶,是任人操控的刀。

      鸦青看着手中源源不断的淌着鲜血的心脏,一双眼睛发了疯一样凝着它,像是已经手刃了魔尊一般的快意。

      喷出的鲜血淌到了南寻的脸上,南寻皱着眉头侧过了头,这股子血腥味生生将她熏的喘不上来气,鸦青这才后知后觉的换了个脸色,将仍在颤动的心脏化作了一颗琉璃珠子,塞进南寻手里,大手在外裹覆着南寻的纤细的小手,他细细搓着她的手背。

      “娇娇你攥着它,攥着它想你要去的地方。”
      鸦青嘴唇已然发灰,他伏在她耳畔低语:
      “第五天也好,去第五天吧,去他身边。”

      他看着她的侧颜,想将她的样貌融入自己的骨血,
      “我已经让顾九华带着九婴向西逃了,你放心,等你安定下来,让顾九华替你取出苍耳,你就明白一切了。”

      他垂头,珍重的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娇娇,走吧。”

      南寻手中的琉璃珠应声而碎,碎片瞬间化作了两股白烟拢上了南寻的一寸寸肌肤,带着她缓缓消逝在他的怀里。

      他用他身上的一魂一魄作了个壳子,助她脱离了祭祀阵,脚下的阵法泛着诡异的红,将留在阵中的鸦青当作了新的祭品。

      随着祭祀阵法升起一道道红光,鸦青身子一轻向下坠去,脚下是传说中的幽冥泉,耳畔还能听到幽冥泉中恶鬼的嘶嚎。

      “叶灼光,我江重亭认输,我把娇娇交给你了,好好的交给你了。”

      “你若敢背弃她,即便我还剩一把白骨,也定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找你。”

      “娇娇,对不起。”

      “娇娇……”

      我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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