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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孟婆奈川 司命星君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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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寻再醒来时,入眼是一个女子的眸,像是到哪屋炭炉里滚了一圈,眼睛上下漆黑一团,南寻定睛再看,这才堪堪想起来面前的女子姓什名谁。
“哈……奈奈……您这眼睛……”
南寻努力憋着笑看着眼前的女子。
“眼睛怎么了?好看吗?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时辰画出来的。”
奈川忽闪着她新粘上的长睫,配着一双大黑眼圈,很是诡异。
奈川,是黄泉孟婆的本名,天上地下知道她的并不多,南寻算一个。
南寻同她相识多年,晓得她爱美爱到了骨子里,喜欢琢磨一些能变美的汤汤水水,搞出这样一副骇人的妆容来也不算是什么新奇事,更何况她如今也看清了情形,她正坐在她的黄泉小馆里,周遭全是些样子稀奇古怪的鬼,正大碗大碗的灌着黑漆漆的孟婆汤,好巧不巧,自己手边儿也正有着这么一碗一模一样的汤。
“哈……好看、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美女。”
这样浮夸的称赞引得奈川娇嗔的拿手帕甩她,又掩面去一旁咯咯得笑了一阵。
南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委实是好久没被她的笑声折磨了,“所以我怎么会来这儿?”她需要换一个话题。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幸亏今儿我闲着多看了两眼,这才瞅见了你这个熟脸儿。”奈川笑得有些岔气,拿起南寻手边儿的汤碗灌下去润了润嗓子,
“你得谢我,要不是我阻止你喝汤,帮你回魂,你现在就在往生井里去凡世走第二遭了。”
“凡世?”
南寻闭着眼睛思考了一阵,这才想起先前的诸多事,想起来自己是替嫂子跳城墙来成全他俩的一番姻缘。
想起来也成全了自己的一番姻缘。
“白衡呢?”
她记得白衡走前同她说过,她以凡人秋巧兮的躯壳死去后,还是会回到寒天殿,可如今怎么就跟着鬼魂一起来了冥界,还险些喝汤投入第二世轮回,甚至周而复始的进行下去。
南寻觉得有些后怕,再细想一想,许是白衡造那个什么劳什子镜时出了纰漏,他再能耐再靠谱也不过是个司命星君,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凤凰,她不该苛责他些什么。
或许他如今还在着急寻她,她每每遇险时他总是那样着急,明明是个活了十六万年的老凤凰,应该把成熟稳重烙在脑门上才对,怎么总还会慌乱甚至是恐惧。
不过又一想,若是只成熟稳重的老凤凰大约也看不上她这只迷糊的麻雀,自然,她这只迷糊的麻雀也不会对一个无趣的老凤凰动心。
想到这儿,南寻没来由的娇羞地笑了,笑得奈川后背有些发凉。
“白衡?那只白毛凤凰?”
奈川在忘川一隅几十万年,亲眼瞧着凤凰一族从鼎盛走向没落,又看着它们因一只小凤凰而重新腾飞。
奈川的记性很好,她记得南寻上一次在她面前漏出这样娇嗔面容,还是南寻六万岁上见到凡人潘安时的样子,她还一门心思的去冥王跟前努力了三天,企图邀这位容貌冠绝的美男去魔界一叙,最终还是奈川把远宸请了过来,这才将这个思春儿思得热切的麻雀收拾回去。
“对对,司命星君白衡,”南寻颇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我男人。”
瞧着南寻一脸得意卖弄的样儿,奈川啧舌道:
“还你男人?将你丢在黄泉不闻不问的,值得你这样惦记?”
“非也,非也,”南寻摆了摆手,一脸认真的笃定,“他自来都是很靠谱的,但是他如何说也是个上了年纪的凤凰,造法器时可能想着我,想得意乱情迷了,如此出些纰漏也实属正常,可以理解,重在包容嘛。”
奈川撑着太阳穴摇了摇头,自觉这姑娘没救了,
“不会用词儿就别乱用,说出去都丢人。”
可这话落在南寻耳朵里便觉得是奈川错怪了白衡,她正要同奈川就白衡是个如何的好人这一论题好好促膝长谈一番时,倏尔周遭真气涌动,随着一阵风一同出现的是个戴着兜帽的长衫人。
来人正是鸦青。
“你怎么来了?”
南寻对于这个被邪风吹来的人是一万个不满意,觉得他妨碍了自己为闺蜜安利自己的男朋友的好,不利于以后社交圈的建立。
“尊上有令,宣寻殿即刻觐见。”
鸦青一字一字的蹦着,语调说不出的诡异,南寻听着有些发愣,奈川看着眼前的鸦青,警惕的皱起了眉头。
“啊,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长谈。”
南寻自来很听魔尊的话,正要起身又被奈川重新压回了座位上。
“你确定他是?”
奈川凑在她的耳边低语,南寻思虑片刻,又重新施法检查着面前之人的魔息。
“你放心,魔息总不会错,就是鸦青。奈奈,我看你脸色不对,怎么了?”
奈川打量着鸦青,总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就这样僵持着倒是让南寻想起来一件要紧事。
“啊对了,你在黄泉消息灵通,若是有白衡的消息你一定记得想办法告诉他我回魔界的事,他现下应该找我找得急,别再出什么岔子。”
南寻拍了拍她的肩膀,奈川一时都忘了自己“奸商”的身份,也没心思向她讨价还价做生意,只是一言不发的瞧着南寻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她盯着碗里的孟婆汤想了许久,想不出就又上了黄泉小馆的顶楼,在那间她自造的悬阁中眺望着黄泉路上的徨徨众人。
“那个白衡,不是说要大婚了?”
奈川在悬阁中静坐了三月,终于蹙着眉来了这么一句,她定定瞧着手边紫檀匣中的一片嫩芽,摇了摇头,
“是我记错了?”
指尖划过嫩芽的软叶,答她的是一片静默。
在奔赴魔界的路上,南寻还在分心四下寻着白衡的下落,并未发现旁边的鸦青正猛烈颤抖的手。
他晓得他在做一件将会后悔终生的事,但这副躯壳如今被魔尊控制,他也无法夺回。
他听着自己同她说的那些话,他看着正被他带向万丈深渊的娇娇,她离他那样近,他只需要抬一抬手,拉住她,告诉她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只需要这样做,他就能真正救她于危难之中。
就是这样一件小事,他都做不到。
漆黑的兜帽中,男人已然满面泪痕,泪水洒进皮肤上一道道沟壑之间没了踪影。
他只配这样静默的悲哀。
过了最后一片沼泽地,魔界弱水门就直直挺立在那头,南寻化形踏在地上,正要进门时,手被什么东西握住了,等她再低头看去时,只看到了鸦青的袖角划过。
南寻看了看手,又看了看一旁同往日并无差别的鸦青,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转身大步踏入了弱水门。
鸦青目送着她的背影隐入弱水门中,随着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