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番外 楚阿娇(下) 今天是为阿 ...
-
楚阿娇与叶灼光的婚事定的很快也很顺利,楚阿娇被封为惠敏公主,婚期定在了她及笄的那一日,三月初七。
离大婚还有一周,楚阿娇对窗绣着自己的喜袍,她做酥饼做的很好,做女红做的也很好。
她是大熙最勤勉的公主,也是最会赚钱的公主,她绣过许多绣品,用绣坊第一秀娘娇姐儿的名号给许多姑娘绣过嫁服。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绣嫁服。
绣得有些累了,她放下绣布转了转脖子,正巧看见桌上的小巧绒盒里,静静睡了个金簪子。
那是枚凤头金簪,一只凤凰雕得栩栩如生,据送聘礼来的小厮说,这是叶灼光亲手雕出来的玩意儿。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刹着凤头簪上的紫晶眼睛,眸子瞧向窗外,呆滞着。
她是叶灼光和江安仪浓情蜜意的见证者。
她甚至还记得他在宫宴上向右相求婚约时,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笃定的面容。
但他最后,却成为了她惠敏公主的丈夫。
她叹了口气,叹世事捉弄,也叹人心难测。
她如是叹着,元宝火急火燎的跑进了殿,她素来稳重得跟个嬷嬷般,此番反常惊得楚阿娇一个哆嗦,扎破了自己的手指。
她听元宝惊呼:“主子不好了,邬国军打进来了,眼看就要到上京了!”
楚阿娇看着元宝的眸子,看着她眸子里的自己的模样,一道道泪毫无征兆得滑了下来,吓得元宝赶忙帮她擦泪。
她一掌拍开了元宝的手,粗略抹了抹脸,继续低头绣着绣品,冷冷道:“那又关我何时?别忘了你什么身份,滚出去。”
元宝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子有过这样的脸色,用过这样的语气。
见没有成效,楚阿娇狠下心来,转头抬手,利落的扇了她一巴掌。
啪——
元宝被打得趴到了地上,捂着半边肿胀的脸哆嗦着。
”滚。”
元宝连滚带爬的跑出屋子。
许久之后,楚阿娇抖着手,抬头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泪水瞬时漫进眼眶,她扯起嘴角,笑了笑。
三月初一,叶灼光率军出城迎击邬军。
三月初三,大军于盘山遇袭,叶灼光坠崖,生死未卜。
三月初四,南境江家军抗旨反叛,投奔邬军。
三月初五,一言九鼎的皇帝灰溜溜的到叶府收回了赐婚诏书,封楚阿娇为固元公主,和亲邬国。
皇帝下诏后,特地去她宫里,想着最后再进一进慈父的义务,这也是楚阿娇最后一次拿着楚千结的样子,要了他的一个诏书。
这个诏书,不是给她自己的。
“宫女宋氏,谦谨恭顺,赐与画师付氏为妻。”
楚阿娇穿着嫁衣立在元宝的偏房里,看着墙上的那幅长卷画轴,看着画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小姑娘。
“元宝,别再胖啦,以后没我护着你,小心你家付哥哥嫌弃你啊。”
楚阿娇抬手抚了抚画上人的小脸,此时的元宝正睡在付画师的膝上,马车一路驶出了上京。
邬国的皇帝是个有远见的皇帝,他下诏宣布举国上下将以礼相待熙国投诚者,还送米面三担,小宅一座,于时,上京城的街上巷里皆是一派凄清景象,能走动的即便是爬也都爬出了熙国,就连大熙的皇帝也开始亲手整理国库,甚至丧心病狂的杀了所有成年的皇子,自绝后路,只盼着邬国皇帝能对他感激涕零,跟他称兄道弟,能分他一座城池是更好。
三月初六,楚阿娇二更起床穿戴规整,踏着月色走出了自己的小阁,走出了太后的慈安宫,走出了困了她十五年对红墙绿瓦,终是在金乌破云而出前,踏上了沾满血迹的城墙。
晨曦的日头金灿灿的洒在楚阿娇的凤冠上、青丝上、霞帔上,赤足上,她一步步走在城墙边沿,这日的风很给面的没有吹起来,只是时不时的扰动一下她的发梢,带出几根碎发来稍做挽留。
邬军兵临城下时,远远看着城墙上的红影子,她慢吞吞的移着步子,摇摇晃晃的走在城墙边沿,一步行差踏错,这个仙女般的姑娘便要香消玉殒。
大军很是默契的停了步子,谁也没敢惊扰城墙上的姑娘,只是看着她好似孩童一般在城墙上玩儿着独木桥的游戏,展着手臂左右晃着,时不时还要跃过一具半腐烂的尸体,再继续玩儿着她的游戏。
邬王最先反应过来,这个姑娘应该就是自己今日要纳的妾室,大熙国庶出的公主。
“你在玩儿什么?”邬王一马当先走近了城墙,呵退了要一同跟来的亲兵。
楚阿娇也不答他,只是摇摇晃晃的转了个身,正对着邬军,问道:“你说你们不会为难百姓,还做数吗?”
邬王颔首:“自然,本王一言九鼎。”
不错,这才是个能一言九鼎的帝王,楚阿娇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军队,在军队前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重亭一身甲冑,捏着马缰的手攥紧了些。
“好,那你们进去吧。”楚阿娇只看了他一眼,又自顾自的继续着方才的把戏。
邬王正值壮年,对城墙上这个有趣的姑娘生了兴致,向着大军大手一挥,“你在城墙上等着,你想要的,本王都能给你。”
“我想要的……”楚阿娇喃喃地复述了他的话,声音被马蹄声嘶吼声淹没了。
大军开拔,楚阿娇抬头看着天上的那轮金乌,眯了眯眼睛。
“我想要的,从来不过是个、我乐意。”
楚阿娇纵身一跃而下,头上的凤冠、身上用金线绣出的九只凤凰,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恍如凤凰飞升,霞帔红纱混做一处飘在空中,活像一团烈焰裹覆着她,炽着她。
“娇娇!”
“丫头!”
楚阿娇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她在身下的地上竟看见了一团光芒大作的阵法,那阵法泛着红光,吸着自己向下落去,同时她又觉得自己腰身一紧被换了个方向,面朝着天空,这才发觉自己被一只凤凰握住了腰,那凤凰和画上见的有个七八分像,还没等自己做处反应又觉得周身一冷,恍若霎时坠入冰窖一般,转头向下看去,恍惚间看到那个泛红的妖异阵法下头横着个倒在血泊里的嫁娘,她身上的刺绣,冠上的凤凰,皆出自她的手笔。
她在不知不觉间被幽冥阵同她身上的灵骨一起剥了身与魂,作为玉魂她脱离了凤凰的大爪,飘飘落落的悬在半空,身上时刺骨的冷,她瞧着幽冥阵像是瞧着一架篝火,勾着她无限靠近为她取暖。
正当她欲伸手触碰那团暖融融的“火”时,一个更加温存的胸膛拢了过来,白衡化作人身,背上留存着一双白羽,环抱着怀里的丫头,唇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团子,别怕,我在。”
她听着这声音很熟悉,想要回头看一看他的脸,却被他强行转了回来。
噗嗤
她听着好像是什么东西刺入身体的声音,白衡抱着她的身子颤了一下,她看着肩上绯红的嫁衣被染成了暗红色,皱了皱眉,“叶灼光?”
白衡在凡间强行化形又强行保持着半人半兽的形态,本就受了禁制不小的反噬,再加上方才江重亭,也就是鸦青的一剑贯胸,他已然无法按原计划带她回九重天。
他看着怀里的人儿,一时失笑:“我叫白衡。”
他用着最后的一成力量,在幽冥阵上压了一个轮回阵,二阵皆取自冥界,只是一个在幽冥泉,一个在十八层地狱,于此,轮回阵融掉了原先的幽冥阵,发着黄光在地面上盘旋着。
“团子,乖一点,”他在她脖子上落了一吻,“你先睡一觉,我会去找你,一定。”
“别忘了我……”最后一句听起来像是在哀求些什么,她就在懵怔中被投入轮回阵,还不忘在空中旋过了身体来看清他的脸,看到的却还是一只凤凰。
一只浴火的凤凰。
那只凤凰的眸子很漂亮,比叶灼光送她的凤头簪子上的凤凰还要漂亮。
她如是想着,一点点坠入了轮回阵,瞬间失去了知觉。
正想着将楚阿娇捞出来的鸦青脑子轰鸣一声,这是魔尊对他的控制,他虽然限制不了他的思想,但还是能限制他的行动的。
“轮回阵、也好。你回来吧,任务做完了。”
鸦青看了看消失在轮回阵里的楚阿娇,又抬头看了看在空中划为一团火球的白衡,遁地而去。
白衡负伤在身,性命垂危,却在此时勾起了涅槃之力,三味真火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在火中挣扎着,眼前全都是他的团子的身影。
“我不能死。”
“她还在等我。”……
三月初六,上京城在一日之间沦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三月。
据传,是因为上京城得罪了神灵,才遭此灭顶之灾。
六月十三,第一批人马进入了上京城,从前的盛世繁华都做了土,世上也再没有熙国公主楚千结曾存在过的证明。
除了陇南一隅,临溪而建的一处小宅中,一个叫宋元宝的奶奶,晃着藤椅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的孙子孙女们讲故事。
“从前啊,有个公主,她很漂亮,很聪明,很善良,她还很会赚钱,若不做公主,当个老板定然是极出色的。”
“那奶奶,后来呢?有没有嫁给皇子将军什么的……”
“……她啊,她没有,后来她就去天上做仙女了。”
“不用修道去道观寺庙,也能成仙吗?”
“能啊,她人很好,好到天宫都后悔让她下来了,所以就又把她叫回去了。”
“奶奶人很好,以后也一定能当仙女。”
“是吗?”宋元宝缓缓阖上了眸子,“那我也去当,去找她,她肯定不能不要我。”
“我还欠你一锭银子呢……”
兜兜转转凡世几百年,某处不知名地界上的市集上,一个矮小的摊贩背着个布袋,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席地而坐,在面前的地上铺了层油纸,摆上零零散散的许多首饰,金银铜铁样样都有。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人卖的东西大多是偷抢或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不干净,所以来问津的人并不多。
“这簪子,怎么卖?”
小贩卖着笑,比了个三出来。
那枚金簪躺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显得很是小巧玲珑。
青衣男子随手丢下了三锭金子,唬得小贩嗷了一声,正当他挨个咬过每一枚金锭确认无误后抬起头来,这才发现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低头再看,又嗷的一声,今次是被吓得晕了过去。
他手上躺着的哪里是什么金锭,分明是三枚占着血和牙印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