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万佛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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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渐深，京都的姑娘们都开始褪下夹袄，换上轻薄些的棉纱。待再过些时日，棉纱换成薄纱和丝绸，夏日便要来了。
“小姐，田庄新来了些礼佛客，想要借住。一户是江南布商李家，一户是湘西药材商周家。”
礼佛客？正在听着庄头汇报近日情况的顾叶妗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觉竟是这个时候了。
相国寺每年一次小佛礼，五年一次万佛礼，均定在佛诞日四月初八。
小佛礼不对外开放，万佛礼却是会大开殿门。每日散布斋食。设佛坛，连续三日皆有高僧讲佛。
礼佛人会从各地赶来，等待明觉大师等佛理深厚的高僧五年一次的讲道，若是能再上一柱香，那便再好不过。
有些钱财的人家一般都不会住客栈，而是找亲戚或者田庄借宿。主人家为了结个善缘，大都会同意。
如今不过刚进三月下旬，已有不少人家赶来了。
“既如此，好好招待便是。近几日在护卫上加派些人手，万佛礼期间人员往来颇密，小心有人趁机寻衅滋事，也要小心偷盗。吩咐下去，所有田庄皆此行事。”
有礼佛客借住的田庄不止一处，顾叶妗了解情况花了些时间，便叫小厨房做了糕点让庄头管事们带回去。
管事们大多已有家室，还有几位新添了丁，不好留饭。带些糕点回去，有家室的哄哄妻儿，没家室的囫囵着也能算一顿饭。
打发管事们走后，叶衿便提着裙摆，快步向母亲院里走去。
她爹正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屋里，手底下一盘子绿莲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爹爹，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让女儿猜猜，是不是因为万佛礼的事情，京城巡卫要加强所以耽误了。”
顾将军铜铃大的眼睛再一瞪，“哎呦我的乖乖，真聪明。”
得了想要的夸奖，顾叶衿不再在外间停留，一溜烟跑进内间，果见她母亲大人正在优雅的泡一壶玲珑茶，这茶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泡上，待吃完饭便正好可以喝上。
“跑什么，一点也不像个大姑娘。”
叶妗赶紧冲娘亲乖巧的笑一笑，缓步走过去，一坐下就整个靠在了娘亲身上。
“娘亲，今年的万佛节，你是不是还是要带着我去呀。”
“自然。”顾夫人优雅的放下手中的茶箸，“你出生时明觉大师给你批过命，于情于理咱们都是要去的，在佛祖面前给你攒一份善缘。”
叶妗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自从逃婚那事儿之后，娘亲和爹爹怕外人说闲话影响她，已经许久不许她出门了。
且她记得万佛礼是极为有趣的，沿街都是各种摊贩，后山还有列佛展览。
顾叶衿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数着过日子，好在十几天并不漫长，在众多礼佛客的期盼中，万佛礼开始了。
“小姐，头摆正一些。”白萝示意紫苏把顾叶衿快耷拉到肩膀上的头扶正，小心比对着为顾叶衿戴上簪花。
顾叶衿脑袋搭在紫苏手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分绝望，“咱们不是去礼佛的吗，为何还要梳妆打扮啊，这不虔诚。”
无人搭理她，紫苏熟练的一手托着顾叶衿的脑袋，一手在梳妆盒里翻找然后递给白萝。顾叶衿也不气恼，只是幽幽的又叹了一口气。
五年前的万佛礼她不过是个十岁小女娃，只管睡到时候，旁人想要给她梳妆还要拿糕点哄着。
现在不一样了，不仅没人哄，还要早早起床。
妆容发饰都繁琐许多，如今已足足打扮了一个时辰，才堪堪结束。
待终于打扮完，早饭也做好了，顾叶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醒醒神，前去和娘亲表哥一起用早饭。
爹爹和二哥都担任城防要务，现下正是忙的厉害的时候，轻易抽不开身。便只好叫她温家表哥护送她们去护国寺。
少女掀起帘子走进屋里，浅绿色的绵绸层层叠叠，拿叶绿的丝线在上面绣了朵朵绽放开来的迎春花，一条葱绿色的腰带细细掐出惊人的弧度。
几朵白玉簪花堆砌在耳边，更衬得少女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碧色玉石雕刻成水滴状，坠在那小巧的耳垂上，莹莹的惑人心。
“表妹出落的越发标志了。”温良谦笑眯眯道，他样貌俊美端正，只是生了一双狐狸眼，看着并不正派，一些言官没少拿着相由心生说过他。
“叶妗见过表哥，嫂子今日不来吗？”
“她不来，绾绾惯来是不爱烧香拜佛的，在家陪着老太君呢。”
温老太君是继室，且自己未曾生育，与温良谦和她母亲温良晴的关系还算亲厚。
老太君从前身体便不好，如今年纪大了，就更不爱凑这种热闹，只叫温良谦帮她上柱香，捐些香油钱便罢了。
早饭是白玉虾饺，配着鸡丝粥，另有一叠酱牛肉和萝卜干。酱牛肉咸香微辣，萝卜干清甜爽口。味道实在不错，且都是顶饱的东西。
此去相国寺有一小段山路是要自己走的，吃的实诚些，也好有体力爬山。
他们出发的已经算早，路上却已乌泱泱的都是去相国寺的人。好在顾夫人有经验的很，马车铺的极舒适，顾叶妗躺在垫子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温良谦虽然自诩柔弱文人，但是也是被自家姑父操练过的人，骑着马优哉游哉。
人多眼杂，顾夫人特意准备了两顶帷帽。捱捱挤挤的到了山上，一进院子顾夫人就有些脱力，嘱咐完顾叶妗不要乱跑便进屋休息去了。
送她们娘两到了地方，温良谦便要回去了。她们带的护卫不少，且各个精悍，原是不需要温良谦的。只是也不知何时有的规矩，这种出行需叫个家中男丁，是为撑场面，
顾叶妗觉得有个哥哥跟着挺威风的，顾夫人虽不以为意，但也不想太特立独行，便叫上了娘家侄子。
如今把他们送到，温良谦便要赶回去了，他只请了半日的假。也幸亏万佛节这几日文官请假要较平日容易许多，毕竟谁家没个要去礼佛的女眷呢。
娘亲睡觉了，表哥也走了。顾叶妗坐在窗子旁，懒得不想动弹。
这后院女眷居住之处已经算是清幽，但来往人员仍络绎不绝。可想而知外面是何等的热闹。
幼时的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冰糖葫芦酸甜，炸糕香糯，芝麻饼甜酥，却不记得人有这么多。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前可以不管不顾冲出去玩耍，现在却要顾忌许多。
相国寺她也不少来，若是不去逛街市和庙会，便也没什么可新奇的了。
“白苏，阿静和安姐姐她们都还没有来吗？”
她的几个交好的朋友有不来的，有住在山下的，只有墨静静和安晴未住的离她们不远。
前几日她们便互通过书信，该是差不多的时候到，可她刚才差人去看，安家和墨家的人都还没有来。
好不容易出门了，一直这样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顾叶妗含着松子糖，忽然想到一个好去处。
以前她同周景宣商量那位官员救出来该安置在哪里的时候，周景宣曾提过，在相国寺有个地方，十分偏僻且让人意想不到，但是风景很美。
吩咐侍卫守好院子，叶衿带着辛夷往后山去。
相国寺的后山颇为辽阔，只清出了一部分做列佛展览的地方。已有不少人群靠着栅栏往里张望，再往后山走走，人烟便少了起来。
把辛夷安置在半山腰，顾叶衿找了块顺眼的山石往上爬。生于武将世家她却没什么练武天赋，好在轻功还不错，翻山越岭实是小事。
不过往上几丈，便看见一个小小木搭亭子，红漆斑驳，看起来很是破败。
亭子后面杂草丛生，一块块石壁交错着。顾叶衿回忆着周景宣的话，沿着石壁摸索，很快便在两块石壁交错间摸到一条过道。
也是神奇，若只是从外面看，这两块石壁明明是紧紧挨在一起的。走进来却是一条可以容纳成人的通道。
通道潮湿阴冷，地上却没有青苔。想来是地面做了极好的防潮措施，只是蛛网颇多，应是荒废许久了。
一出通道，豁然开朗，日光晃眼。饶是听周景宣说过这后面是悬崖，顾叶衿还是被这峭壁吓了一跳。
崖边有棵挺拔的青松，顾叶衿扶着树小心翼翼的朝下看一眼，只看见雾蒙蒙的一片，仿若深不见底。
顾叶衿扶着有些软的双腿，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如，不如算了吧。周景宣那家伙也没有那么可靠，他说跳下去就会落到伸出的青石崖上，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万一没有青石崖，或者那石崖年久松动，就这高度，掉下去可不仅仅是没命了。定是要粉身碎骨，阎王见了都说丑的那种。
可是，都到这里了。
在崖边吹了会儿风，顾叶衿下定决心。
她抽出腰间珠链，那链子缠绕两圈，编织成结，上面坠着珍珠，精美异常。
珍珠被毫不留情的薅下来，顾叶衿揪住绳结的一个小头，轻轻一抽，腰绳竟碎成了一条长长的丝线。
丝线比平日里的编织线要粗一些，细细看去还能发现一些银色的闪光。
这是用南极蚕丝混着西漳特产的一种软银铁所制，工艺特殊复杂。看着纤细，实则可以承受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耐拉耐扯，不易变形水火不侵。平日里摸着只是稍微有些粗粝，遇到液体便会变得锋利无比。
将线的一头系在那颗松树上，顾叶衿丢了几颗珍珠下去，珍珠轻小，落在土石上的声音并不大。
顾叶衿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听到一点模糊的动静，虽不能判断青石壁离这里具体的距离，却可以判断离得不远。
握着丝线的另一端，顾叶衿轻巧地落了下去。
穿着青白色深衣的少年正半跪着拾捡着地上的珍珠，听闻头上的动静，他惊愕的抬起头，警惕的眼神正对上顾叶衿。
周景宣今日烦的很，好在相国寺有个谁也不会打扰的好地方，他在这里躺了有一会儿了。只觉得越来越烦躁，无处发泄。
就在刚刚突然有几个东西落了下来，正对着日光看不清那是什么。他心中警惕，赶紧过去看，头上却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少女从半空中飞身落下，裙角飞扬，像一只翩跹的碧色蝴蝶，落在他的眼前。
周景宣郁闷了大半天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万佛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