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夸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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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问走进正厅后，低声同殷夫人说了几句话。殷夫人一开始破口大骂，甚至拉着殷素问打了她好几下，头钗都打落了，看的茶水间的顾叶妗打了好几个寒颤。
但是很快她就安静下来，哭哭啼啼的被殷素问领着，从后门走了。
一场闹剧总算落幕，顾夫人屏退左右，只留下顾叶妗。
顾叶妗立刻乖乖站好，双手交叠放在左侧腰前，仪态落落大方，毫不出错。
“妗儿，今天这一出，你看出什么来了。”
顾叶妗福上一礼，“回母亲的话，殷素问只有小聪明却无远见，且只顾及自身利益。所以母亲也不同她说什么大道理，只点醒她眼下得罪了周相。”
“不错。”顾夫人微笑的看着自己女儿，鼓励道，“妗儿有长进了，还有呢。”
顾叶妗沉思一会儿，眼前一亮，“母亲完全可以以势压人，用将军府的名头让殷夫人知难而退。但这只能是一时的，殷夫人个人太不稳定。所以母亲费事找来殷大娘子，如此，我们就有了一个同盟。为了自己的利益，殷娘子一定会看好自己的母亲，并且传出有利于我们的消息。”
“不错。”顾夫人赞许道，“这便是远见，或许不一定有多厉害，但一定比只顾眼下要强。妗儿你要记住，做事就要从一劳永逸的方向去做。且我不曾威逼殷家那个大娘子，反而点醒了她，便是又结了一个善缘。”
“妗儿记住了。”顾叶妗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顾夫人，“母亲好厉害。”
“小丫头，属你会说话。”顾夫人很快绷不住了，笑着揽过女儿。
眼瞅着母亲心情变好，苦丁茶被推的远远的。顾叶妗在母亲怀里扬起小脸，眼睛水润闪亮，“母亲，今天这事情，妗儿想了想，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呢。打伤殷家人的可是周相的儿子。”
顾夫人只觉得女儿可爱无比，没忍住拍拍闺女的小脑袋，“放心，这事儿母亲记着呢。待你父亲回来，便叫他递消息给周相，叫他好好管教自己儿子。”
果然，母亲不会忘了这个罪魁祸首的。要真让爹爹怒火冲天地递了消息，周景宣这回不被打断腿也要脱层皮。
在心里叹了口气，顾叶妗开始想办法，“可若从长远看。爹爹递了消息，周相脸上没光肯定要重重的罚那个周公子。周公子是周相独子，眼下被爹爹逼着打了。日后周相肯定要记恨爹爹，在朝堂上为难爹爹可怎么办呀。”
母亲的目光顿时更加慈爱，“妗儿长大了，都知道为爹爹考虑了。没关系的，咱们是将军府，咱们不惧周相。做人做事不可一味忍让，只求结善缘。适当的也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告诉别人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母亲。”顾叶妗目光如炬，认真分析，“周丞相小肚鸡肠呢。”
顾夫人捋闺女头发的手一顿，这点，她的确没有考虑到。
眼见母亲有些动摇，顾叶妗连忙抱住母亲的腰，晃着撒娇起来，“而且娘，周公子打了殷家的人，女儿心里也是高兴的呢。”
顾夫人心下一软，没忍住刮了刮顾叶妗的鼻尖，“母亲说呢，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朝堂上的事情，原是给人求情来了。”
顾叶妗把头埋进母亲怀里，没有说话。
顾夫人叹了口气，搂紧女儿。从理上来说，他们只能针对一下薛家人，可从情来说，谁不希望这两家人都挨顿狠的呢。
顾夫人没再说什么，但是在晚上，归家的顾将军暴跳如雷要提刀砍去周家和殷家的时候，轻飘飘的提了一句，“你儿子也去打人了呢。”
提着刀的顾将军一顿，迅速咂摸出味儿来。周子言那厮老奸巨猾诡计多端小肚鸡肠一肚子坏水，没想到养的儿子却是个性情中人。
就是做事太不利落，要他说，要下手就下狠点。一次性解决，让殷家人一看就肝胆俱裂，哪还敢上门闹事。
此时的顾将军还不知道，周景宣实在是个手黑的，下手比顾二郎狠了不少。
因着是给周相那个文绉绉的酸腐递信，相当有自知之明的顾将军由自己夫人口述，他当个代笔的就行。
让他周子言知道知道顾家也是有文化人的！
至于信件最后隐约的夸赞，顾将军沾沾墨汁认真写下。他觉得娘子夸得有点太隐晦了，就应该让周子言瞧瞧，他儿子都比他强。
信件连夜递到了相府，周相本来正在听夫人叨叨顾家今天的事，一边快乐吃瓜一边被夫人戳着额头训。
周夫人是真的后怕，差一点他们就要摊上殷家那种亲家了。瞧瞧，这还有点礼数没有。顾将军和顾家长子都不在家中，顾夫人在闺中时也是大家小姐，哪应付得来这种无赖，听说自己贴身的婢女和嬷嬷都被逼哭了。
周丞相听着十分愤恨，也是后怕，“岂有此理啊，这殷家当真有辱斯文。”
窗外传来夜枭的声音，共五声，两长一短接两长。正和夫人讨论的津津有味的周丞相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
“覃覃，我突然想起来今日给宣儿布置的课业还未考校他，我去看看他。”说着，便大步往外走去。
“哎，哎，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名覃覃的周夫人连喊几句，都未能喊住夫君。只好又是甜蜜又是苦恼的安抚自己刚才被吓了一跳的心，有个文豪丈夫就是这点不好，太看中孩子课业。
周丞相领着自己的小厮青松，在黑夜中踱步到了自家的西边院墙。院墙下有一块半人高一臂长一掌宽的石头，周丞相往石头上一瞧，当即冷哼一声。
“出来。”
见无人响应，周丞相再次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背后一阵风刮过，等周丞相扭过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和端正的摆在石头上的信件。
呵，藏头露尾之徒。
顾府这群莽夫，每次都把信件压在石头底下。犹记第一次来拿信的时候，周丞相与青松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石头抬起一条缝，再用脚尖将信件从石头底下踢出去。
抬完石头周丞相的手抖了足足两日，粗鲁，太粗鲁了。
站了一会儿才将信件拾起，周丞相也不回房间。青松熟练的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点燃，给自家老爷照着。
然后就眼见自家老爷的脸色，从淡定到严肃，从严肃到愤怒，再到惊讶，最后定格在一个相当扭曲的状态。
这个，这个事情，是他们家的错。可是顾安勋那厮是不是需要看大夫了，说话突然文绉绉的不说，居然夸他儿子，还夸得这么直白？
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莽夫的名声吗，周丞相摇头叹息。
“老爷，外边露水重，咱们回书房吗？”青松甩甩被露水侵染的有些沉重的袖子，担忧地看着自家身子弱的老爷。
“回什么书房。”周丞相冷哼一声，“走，去看看那个逆子。”
青松心下一松，问题不大，不用通知夫人。
老爷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叫少爷我儿，心情不好不坏的时候会叫景宣，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叫少爷孽障，至于逆子，则是老爷心情又好又坏的时候的称呼。
这厢，周景宣从顾家回来之后就一直心情忐忑，他倒是也有自知之明。想让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也不可能，毕竟顾家不能吃这哑巴亏，只要顾将军递信的口气能稍微温和一点他就谢天谢地了。
草籽被少爷来回走动的身影晃得脑子疼，干脆守着香炉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少爷，少爷，老爷往这边来了。”门口的小厮跑过来趴着窗子轻声喊。
草籽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手中火折子一闪，书桌旁的灯笼点了起来。周景宣快步走到书桌前唰的坐下。
周丞相走到逆子的书山院前，见门口的小厮昏昏欲睡，便直接绕过小厮进了房门。
草籽正在剪烛芯，桌子上砚台里还有墨汁，搭着的毛笔却已经干了，可以看出不久前刚用过。
再往前走两步，主仆两个已经发现了他。周景宣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的书按在桌子上，面上带着一分紧张一分惊讶。
“爹，您怎么来了。”
周丞相不答他的话，上前打量桌子，刚刚被放下的书是国策论三，旁边放着一本礼记一。只是策论底下似乎还压着一本书。
周丞相伸手去拿，就见逆子的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
哼，跟我玩这点小心思，这都是你爹上学的时候玩过了的。周丞相出手如电，抽出策论下的书一看，列国游记。
算是闲书，倒也不是什么禁书。
周丞相把手里的书扔回桌子上，心里美滋滋。儿子长大了，放假的时候都知道学习了。虽然看闲书了，可这是放假时间不是。
“夜深了，不知父亲所来何事。”
周丞相看着自己儿子，还是有一分怀疑，“你这么晚了，还在学习？”
周景宣面上显出一分紧张一分羞赧，“儿子，儿子昨天出门了，今日又看了游记。自觉课业拉下许多，所以补一补。”
周丞相当即双目圆睁，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毛笔都从砚台上滚了下来。“逆子，你昨日出门做什么了！”
周景宣不答话，只是噗通跪了下来。
“你可知错。”
“儿子没有做错。”周景宣跪的笔直，梗着脖子看着老爹，“儿子承认自己是莽撞了些，可是儿子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殷大郎身为长兄，却未能教导好自己的妹妹，就是有错。”
周丞相也不生气，只把信件丢到地上，“你且看看，看看你的行为给别人带来了什么麻烦，看完再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错。”
周景宣跪着把信件拾起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气的脸色绯红，将信件恨恨丢在地上，“无耻之徒，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这殷家，这殷家竟然这样混不吝，实在可恨。”
周丞相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逆子，“现在，你可知错。”
“儿子知错了。”周景宣老实赔罪，跪着不敢动，“日后儿子必找机会，向顾家赔罪。”
周丞相这才满意，鉴于逆子主动学习了，而且也没有撒谎，最后也痛快认错，打人的行为让顾安勋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坏事。
周相禁了儿子的足，又把放假时间截止，这才施施然回房去。他要赶紧回去和夫人继续吐槽殷家。
眼看爹走远了，守门小厮利落关门。跪的笔直的周景宣立刻瘫了下来，他实在是没想到，顾将军不仅没有破口大骂，甚至结尾还夸了他。就是夸得太隐晦了，他险些没有看出来，也不知道爹看出来没有。
顾叶妗，本公子没有看错你，干得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夸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