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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办法 打破恐惧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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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守在门口,眉毛蹙的紧紧的,耳朵贴在门上,内力也调到最高,剑就放在手里,随时准备冲进去。
她名义上是小姐的侍女,实际上算是顾家家将,只是只需听命于小姐一人即可。自然也知道小姐书房密道的存在。
这男子两年前曾有一段时日时常出入小姐书房,过了那几天便没再出现过,她本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今日又出现了。
若非听着不曾有逾越之举,且小姐特意吩咐过,她真想纠结自己几个兄弟,将那人绑了在城楼上挂个三天三夜。
送走了没甚脑子的小瘟神,顾叶衿吩咐辛夷去看看找二哥的小厮回来没。自己则歪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揉了揉额角。
她同周景宣相熟,是源于两年前一场保人行动。
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瞒着家里人,要保住一个被判流放的臣子。
那位臣子实为忠臣义士,却遭人陷害。他同顾叶衿的舅舅是好友,她去舅舅家时碰上过几回,对这位的理念说不上完全赞同,却是佩服的。因而也比较关注此事。
后来偷听到爹爹同娘亲说话,虽然保下了这位的性命,但流放却是免不了的。此去路途遥远,且陷害他的那人路上八成还要出手。这一趟,实是生死难料。
她当时一腔热血,觉得好人不该就这样含冤去死。
只是刚开始暗中运作,就发现了另一股势力,吓得她赶紧收手。机缘巧合之下才晓得这另一股势力是周家的宝贝公子。
只周公子出手的原因和她有些不同,周景宣是因为年幼时曾被那位臣子的弟弟救过一回,他当时便承诺有事可以找他。
没有想到这位京都内有名的纨绔还是个守诺之人,两人一拍即合,磕磕碰碰的商量,兵分两路做布置,拿着顾周两府的名声扯大旗。
周景宣也是那时知晓这条密道的存在的。
或许是老天也看不过去,想留那位臣子一命,居然真叫他们成功了。
顾叶衿现在想起来都后怕的颈后满是冷汗,他们那时候年幼,手里也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更别说那错漏百出的计划。一旦让圣上发现,必要连累家族。
也不知到底是老天开眼,还是有人暗中相助。
就这样担惊受怕的过了两年,她如今行事已谨慎太多。
若再来一次,顾叶衿苦笑,她怕是再没有这种心性,毫不犹豫便出手相助了。
在榻上躺了一会儿,辛夷还没有回来,叶妗便很快便烦躁地坐了起来。伸手在美人榻边摸索一阵,摸出来一个小布袋,布袋里一粒一粒的松子糖晶莹剔透。
与外面卖的成块的松子糖不同,这是他们府里自己做的。挑选饱满新鲜的松子,晒干去皮之后薄薄的裹上一层糖壳,一口咬下去松子的香气就在嘴里蔓延,酥脆的糖壳在嘴里化开浓郁的甜。
既能甜甜口,又不至于吃太多的糖。
顾叶衿拿一颗放在嘴里,也不去嚼,歪倒在美人榻上,静静等着糖壳在嘴里融化。
她是很喜欢吃甜的孩子,但是自从十二岁之后,母亲就开始限制她的吃食了。因为京都女子以腰细为美,母亲生怕她胖了会嫁不到好人家。
不管是松子糖还是炸花生,只有在母亲没空管她的时候才敢偷偷吃一些。
辛夷已然回来,隔着窗户小声禀报。
薄而少的糖在嘴里化没了,顾叶衿叹口气,一边嚼着嘴里的松子,一边嘟嘟囔囔的把自己的小布袋藏好。
“辛夷,走,咱们去瞧热闹。”
周景宣来的不是时候,等两人说完话,去寻顾二郎的人已经回来了。原本顾叶妗还想拦一拦消息,如今只能拦一拦家中人了。
顾夫人正坐在正厅的耳房里,一边喝着降火的苦丁茶一边听着正厅里刘夫人大吃大喝的声音。
她也愁,这算什么笑话。两家都是苦主,凭什么专来找她家。就因为自己孩子看着凶一点?夫君说的没错,周相一家都是老狐狸,没个好东西。
正厅里刘夫人的吃喝已经到了尾声,顾叶妗从窗外看了一眼,便直接去了耳房。
果然母亲正在耳房中喝茶,平日里她最不喜的苦丁茶已然下去半壶了,顾叶妗心下一紧,连忙上前。
“娘亲,区区一个刘夫人实在不值当您这般烦忧。妗儿已命人去做了娘亲最爱的绿莲糕,娘快甜甜口吧,莫要再喝这苦茶。”
小小一个糕点,刚好入口。精细的雕出莲花的形状,圆润可爱,散发着一点艾草和荷叶的香气。
小姑娘捧着盘子冲着她笑,比糕点更加甜蜜精致。
顾夫人把人拉过来,“娘亲不是担心这些。”
薛殷二人私奔时,他们曾动用京城驻军帮忙封锁城门官道。虽说是陛下下令,可不到半刻钟京城周边三里官道便全部封锁,甚至一些小路都有好事的民众自发守住的场面还是很壮观。
现在外面已经有流言在传,说是京城驻军便是给皇帝办事也未必有这么尽心。
而今天这一出实在是妙得很,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顾家是纯粹受了冤枉,家中人丁不旺,男丁仅有三个。大儿子驻守边关,二儿子和相公平日里一个要去金吾卫一个要去军部。
叫百姓看看,平日里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顾将军,家中出个事情无人支应,只能她们娘俩受欺负,家中婢女都被生生欺负哭了。
叫皇帝看看,记起当年顾家一家陆续战死边关,最后只有当时仅十几岁的顾将军带着牌位回了京城,何其惨烈。如今顾家人丁不旺,都是为了他的江山。
哪哪看都没一点毛病,就是可怜了她闺女,平白又要让人污蔑一回。
“夫人,张夫人到了。”平雁柔柔弱弱的行礼,隐约可以闻到一些薄荷油的味道。
她是顾家丫鬟里长得最好的一位,是顾夫人当年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的。虽性子颇为要强,但因为幼时伤了根本,身子一直不好。看起来就总是柔弱惹人怜惜的模样,配上可以刺激人落泪的薄荷油,效果翻倍。
跟在辛夷旁边的妇人身形清瘦比起辛夷也不逞多让,样貌上虽然差些,却也是个清秀佳人。只是穿着素净,面带愁容,便显得有些凄苦。
顾夫人也不跟她客气,请人坐下后便直言道,“我比你年长几岁,便托大叫你一声殷娘子。殷家小娘子,按理说你是外嫁女,今日不该找你,可你母亲实在是欺人太甚。”
正厅里刘夫人正在招呼侍女上茶,大呼小叫,一有不顺便拍着桌子寻死觅活。殷娘子听着,脸色越发苍白,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顾夫人,顾小姐,求夫人小姐不要同我娘亲一般见识。她实是一乡野妇人,只晓得撒泼打滚别人便会怕了她。求夫人小姐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顾夫人蹙眉,旁边立刻有女使上前扶起,殷大娘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胳膊上传来,她不得不顺着力道站直。
“你家中剩余弟妹皆年幼,我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才叫你来。如今你不想着劝劝你母亲,反而下跪胁迫我们母女?”顾夫人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面若寒霜。
殷大娘子更加惊惧,哆嗦的像个受惊的兔子。
顾叶妗连忙走过去,轻轻柔柔的把人扶到椅子上,“殷姐姐,我顾家并非是在逼你。大家都是陛下的臣子,怎么好跪来跪去。”
“今日叫素问姐姐来,实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同殷夫人解释。我家是武将,的确是粗鄙了些,可也不会随便打人。我说句难听些的,顾家恩怨分明,便是要寻仇,也绝不会找到殷家的头上。”
顾叶妗实话实说,半点不掺假,语气轻柔,神态自若。
殷大娘子羞愧万分。顾小姐先是被她妹妹抢了未婚夫,又是被她娘亲当众羞辱。如今仍落落大方,也不曾苛责于她,实是一位真正的名门闺秀。
“夫人小姐有所不知,我乃是家父未中举之前的生的女儿,跟着父母亲吃了不少苦。”殷娘子说着,没忍住又要掉眼泪,“若是别家的女儿陪着父母吃苦,必然要被千娇百宠的补偿。母亲却觉得我粗鄙上不得台面,一直不喜我。我在母亲面前,向来是说不上话的。”
顾叶妗想想那殷六娘风花雪月的做派,倒也理解。一般来说除非特意培养,不然很难会有那般,娇弱。
殷大娘子的眼泪已经落到了白白的颊面上,双目微垂,动人的很。
顾叶妗一哆嗦,松开了手。想来这位殷家大女儿虽未被特意培养,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是学会了几分娇滴滴的。
顾夫人一个眼神过去,顾叶妗乖巧后退一步。软的用了,现在要用硬的了。
“殷娘子,你这话说的叫我好生不解。我女儿年纪小不知事,我却是听说过殷娘子的大名的。你年幼时便帮着母亲操持家事,出嫁后亦将夫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你婆母逢人便要夸你。你当真对你母亲,毫无办法?”
殷大娘子攥着帕子的手瞬间攥紧,脸色又苍白了些。
她从小就惧怕母亲,因为怕打到身上的棍子,因为怕被锁住的大门。她怕挨饿,怕受冻。而这一切,都是娘亲带给她的。
从年幼时一直到现在,她一直都害怕。
“殷大娘子,我记得你夫君是在工部做文书吧。你当真觉得你母亲来这里闹,打的只是我顾家的颜面?”
殷素问豁地站起,又惊又怒。
是了,殷六娘逃得是周丞相家的亲,打的是周家的脸。她夫君林广芝在工部做文书,而周相,统领六部。
她妹妹刚逃婚的时候,她难受害怕到干呕,婆母一边哭一边骂她丧门星搅家精。是夫君回家安慰她们,说周相恩怨分明,不会针对他。且这几天的确风平浪静她才放下心来。
可若是她母亲再闹呢,再把她六妹逃婚跟别人跑了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嚎一遍呢。
先前被来自娘亲的恐惧蒙蔽,现在一缓过神来,殷大娘子几乎被怒火冲昏头脑。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她的家人,她的母亲,像泥潭,像毒蛇。不管她怎样的想脱离,怎样的想走到光明处。都会被拖回去,被狠狠从背后扎一刀。
“我想,殷大娘子已经有办法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