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吹满头》绾小白

3、第三章 闹事 顾小姐青天

　　因着婚事“受挫”，周丞相特特给自己儿子放了几天假。
　　周景宣之前表现得极为挫败难过，如今也不好第一天便出去玩耍。正在屋里翘着脚看前几日搜罗的游记，便听得草籽急匆匆地从外间跑进来。
　　“少爷，不好了，殷家夫人去顾府门前闹事儿了。”
　　周景宣拿着游记的手颤了颤，咕咚咽了口口水，“因为何事？”
　　草籽两手一摊，“殷夫人正在顾府门前哭天抢地的，求顾家饶了她唯一的儿子。”
　　周公子沉默良久，“打了她儿子的人是我吧？”
　　“是哩。”草籽叹了口气，“且叫顾家人撞了个正着呢。”
　　“她有病吗？”周景宣跳脚，“打了她儿子的是我，她去顾家闹什么。何况她家女儿做了丑事，她不好好在家呆着悔过还要出来闹事。”
　　“而且顾叶衿和那薛三不过是互换了庚帖，又不曾嫁与他家，她闺女和薛三跑了她凭什么去顾家闹！！”
　　草籽也不敢说话，看着周景宣困兽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手中的游记甩地哗哗响。
　　顾家，顾叶衿正搬着个红木小椅坐在前院廊下，拿一双竹箸挑拣着一盘炸花生吃。
　　花生在窖里藏了几个月，正是香甜的时候，拿轻薄的面糊一裹，下油锅炸至金黄，再撒上少少的盐。入口先是面糊的脆，再是花生的香甜，嚼到最后又能尝到一些淡淡的咸。花生的香气与油香一起在嘴里爆开。虽然油大了些，却实在是解馋的小零食。
　　门外殷夫人哭天抢地的声音一点不拉落入耳中。
　　顾叶衿听得惊奇，竹箸几次险些夹不起花生来。
　　“嬷嬷，不都说殷家是新贵，全靠殷大人考上功名才发达，殷夫人是没有多少学识的。怎得我听她哭嚎半天，没有半句重复不说，听着似乎还有些道理。”
　　“哎呦我的小姐诶。”刘嬷嬷急得团团转，恨不能上手捂住顾叶衿的耳朵，“这算什么学识，不过是乡下妇人颠倒黑白胡搅蛮缠，小姐您快回屋去吧，怎得能一直在这里听这些话。”
　　顾叶衿就冲着刘嬷嬷笑，手里夹花生的动作没有慢分毫。
　　出去打听消息的紫苏匆匆进了门，小脸气得皱成一团，“小姐，那殷夫人不肯走也不肯进来，就在门口嚷嚷。说走了自己孩子便要遭殃，进来便铁定没法活着出去了，好像咱们顾府是什么吃人的地方。这算什么夫人，便是烧火挑粪的也比她讲理些。”
　　还敢污蔑顾府的名声，顾叶衿垂眸压了压火气。
　　“母亲让谁前去的。”
　　“张嬷嬷领着平雁姐姐还有其他几位姐姐去的，张嬷嬷素来和善，根本说不过那殷夫人，平雁和其他几位姐姐都急的在门口哭呢。”
　　顾叶衿心里有了数，“去寻二哥哥的人呢，这殷家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打的。”
　　“寻二公子的人还没回来。”
　　殷夫人已经闹到门前,他们还不晓得到底是不是自己犯的事。
　　真是二哥或是什么想给她出头的人打的还好，若是有人浑水摸鱼故意想陷害顾家，顾叶衿眼睛微微眯起，她却不是什么软柿子。
　　殷夫人嚎声渐弱，想来也是累极，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请”进来了。
　　这前院廊下已然听不到声音，主仆几个便快快收拾东西，欲要往偏厅去，好赶下一场戏。
　　还没走两步，顾叶衿右手肘一痛，一个小小的东西顺着她的衣袖滚落到了地上。
　　顾叶衿眼尖，已经看到是个黄豆大小的金珠子，上面刻了卍的福文。
　　这种金珠一般只有世家子出门应酬时用，又方便又有寓意。而这满京城会拿这个偷偷摸摸到她家来打她的人，顾叶衿想破了脑袋也只能想出一个来。
　　“小姐？”紫苏端着炸花生见自家小姐忽然站住不动，便有些疑惑的出声。
　　“我突然有些乏了，嬷嬷，你带着紫苏帮我去瞧瞧热闹，有什么好玩的便回来告诉我。白萝，随我回院里吧。”
　　她们家小姐虽然身子骨不错，却十分惫懒，这种突然要回去休息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几人不做怀疑，分头行动。
　　待回到院里，便找理由遣白萝退下，叫辛夷守在门口。
　　辛夷是她院里会武的一个女使，乃是边关阵亡将士之女，在武道上的天分很高。叶妗一般不愿打扰她，总觉得会耽误了未来的女将军。
　　一切准备就绪，顾叶衿转到自己的小书房，对着书架旁的墙壁轻轻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墙对面立刻有了回应，咚咚咚的四声，三重一轻。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顾叶衿还是一阵头痛，不情不愿的将书架上的书拿走，换砚台压了上去。
　　那木墙便簌簌抖动起来，顷刻间便抬起三尺之高，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地洞。
　　天光洒落，露出来人真容。
　　着青色锦袍的少年郎眉目如画，鼻梁高挺，本是艳丽浪荡的样貌，又因为那微微下垂的眼角，显出几分无辜。
　　“顾叶衿，你们家这暗道出口下次能不能拓宽一点，你个子矮没事儿，爷这样的。”
　　“你来做什么。”顾叶衿打断来人的话，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往上爬的少年，“何事劳烦周公子大驾光……周景宣，殷家人是你打的？”
　　已经爬出来站定的周公子沉默一瞬，诚实点头。
　　如今两人离得有些近，周景宣只需稍微调整角度，就可以只看到顾叶衿的发顶，而看不见她的表情。如此，说话便顺畅许多。
　　“是我打的，我不曾想过殷家人会来顾家闹事，此事是我之过。”
　　这可真是，既不是自家二哥打的，也不是有人要替她出气，也无人要趁机陷害顾家。
　　顾叶衿后退一步，仰头直视一脸坦然，理直气壮的周景宣，“周公子不是一直看不起舞刀弄枪，且对女子行事儿向来宽容，如今为何？”
　　直视苦主面庞，周景宣那点子好不容易压下的愧疚又升起来了，少年塌了塌肩膀，语气也弱了下来，“这不一样，现在世人都以为我不如那薛三呢，我实在气不过”
　　难得周公子如此坦诚，这丧眉耷拉眼的模样着实罕见。顾叶衿右手大拇指摩擦了几下食指骨节，且此事对她顾家实在有利无害。
　　“无妨，这种小事儿。”顾叶衿笑眯眯的，“劳烦公子走这一趟了，顾家武将世家，我哥哥行事急躁不似公子稳重，这种事怀疑到我家也没办法。左不过是我名声再坏上一些。”
　　“只是要再叫阿娘难过了，爹爹这几日也连受打击，好在习武之人身体好一些。只盼莫要连累我二哥哥的亲事，否则叶妗真是万死难辞。”
　　周景宣不低头了，他定定地盯着顾叶衿，少女睫毛纤长卷翘，露出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看着他，“顾叶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想算计谁的时候，自称就会变成叶衿。”
　　“不曾有谁说过这个问题，多谢周公子指点迷津。”顾叶衿笑盈盈地福上一礼。
　　“且现在世人都以为我不如那殷家三娘，如今殷夫人来这一闹，更是坐实了这件事。”顾叶衿的表情又愁苦起来，她是真的有些愁这件事，“周公子还好，只消考上功名便可自证。我却不知要参加多少宴会，做出几首酸诗才能扭转世人印象。”
　　这件事上二人却是感同身受，同病相怜了。
　　考取功名只需考过便算是完了，这诗却是要经常做，做一辈子的。
　　周景宣叹口气，拱手作揖，“这件事全因我思虑不周，是我周景宣之过，顾小姐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背良心之事，我周景宣万死不辞。”
　　得了想要的承诺，顾叶衿笑盈盈的回礼，“如此，便不劳烦周公子了，这是书房也没什么能招待公子的，公子奔波辛苦了，不如回周府休息去？”
　　顾叶衿过河拆桥的忒熟练，周景宣一甩袖子，又恢复了那副鼻孔看矮子的样子，“顾叶衿，你可真虚伪。”
　　“周公子也不逞多让。”
　　周景宣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扭头就走，几片白色花瓣便晃晃悠悠的从袖中飘了出来。
　　周公子走的潇洒，顾叶衿任命地蹲下来，将花瓣一片片拾起包在手帕里。
　　踏踏的跑步声在通道里响起，周公子从地道里探出一个脑袋，正好对上顾叶衿有些惊愕的面庞。
　　小姑娘长的快，一日出落的比一日好看，这般近距离的看更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小桃花。周景宣轻轻咳嗽一声，“我打那殷家人时正撞上你二哥，等说起时还请顾小姐帮忙周旋一二。”
　　说完不待顾叶衿回话，周景宣便扭头跑掉了。
　　原来还有这一茬，顾叶衿叹口气，将砚台放回桌子上，墙壁便咔了两声回归原位。
　　出去时又要经过她家那两棵杏树，还望周公子千万小心，莫要再伤了她家的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