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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白厚人啰嗦 ...

  •   这么多年来,养活岁月和白厚人,供他俩上学的钱都是从这里面拿的,但白奶奶就算是腿脚不便,眼睛昏花也坚持给别人做手工活,没动过孩子的一分钱来填补自己的花销。
      她心里有愧。想着能让孙子沾着岁月的“光”,上到高中,长大成人已经足够了。
      而对于这件事情,王岁月和白厚人都是知道的,岁月没有任何的不满意。只有钱始终是没有用处的,十岁之后,虽然没有了父母,她也不是吃风靠墙长大的。奶奶会在她每次来月事的时候,给她炖一碗红糖鸡蛋。白厚人虽然少言寡语,但也上学带她,下学等她,有五颗糖他会给她留四颗。
      所以当得知白厚人有可能是因为学费问题,不准备上大学的时候,岁月既难过又着急。
      她带着哭腔说:“留下的钱,足够我们交两年的学费了,我们可以边学习边打工啊。”
      白厚人见不得岁月哭,但是他要把事情分析给岁月听,一部分是因为钱,另一部分他确实是有了新打算。
      “岁岁,你听我说。你的成绩到了最后是要去首都的,而我的成绩想要和你选在一个地方,只能上民办大学,费用不低。我问了给奶奶看眼睛的医生,如果学医想学出来点什么,少要七八年,并且要专心。我们两个人的学杂费加上生活费,是一笔很大的数字,在那个城市,我做兼职赚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我们俩个要花钱的速度。”
      “那我们不去首都,我先读本科,我们……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好不好?”
      岁月着急的来不及消化王厚人的话。
      “不好,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你的能力就是首都那所最好的学校,我不会让你因为我退而求其次,没有意义,我们现在的钱足够你舒舒坦坦上个大学,另外的钱我会想办法。”
      “我不上,确实是因为我的成绩,我不想浪费四年,这四年我有自己的计划,我要为你,我,奶奶的未来做打算”
      “你能听懂吗?”
      王厚人就这样一句一句解释给岁月听,他希望她能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也是他绝对不会改变的计划。
      岁月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楚,每一句话都能听明白,心中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她太难受了,如果她接受这个安排,那么半年之后,自己就能清清爽爽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面学习,而同样十八岁的白厚人却要顶着烈日在那么危险的工地上劳作。
      这么一想,她心疼得不得了。
      “那我们都不要上学了,我们先攒钱,攒够了,我们一起再……”岁月哽咽着。
      话还没说完,白厚人就打断了她,厉声说:“早知道你这幅哼哼唧唧,要死不活的德行,那个时候就该让苏清把你带走。”
      话说出口,白奶奶在一边叹了口气,他这个孙子比同龄人都成熟,说起话来也不中听。明明当初是自己动了傻脑筋把人留下来的,现在说着狠话。
      当初,人家要把苏清接走当女儿,白厚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问岁月想不想走,要不要走。而是心里就觉得苏清真能把岁月蛊惑走。
      岁月走了,他就孤单了,他到是不怕孤单,但他最怕家里突然的少了人,也怕苏清有机会告诉岁月……
      他得想办法把人留下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想不到更好的注意,隆冬腊月的,一个大雪将下的夜晚,他脱掉了棉衣,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院子里冻了自己半晚上。第二天就开始发烧了,人前他强忍着头疼,极力压制着咳嗽,人后他费劲地咳嗽,几乎要咳出血来,肺部仿佛被装上了一个风箱。
      到了最后硬是把发烧抗成了肺炎,住进了医院,天天昏昏沉沉,岁月在医院照顾他,他就趁着迷糊紧攥着岁月的手胡言乱语:“我妈给我托梦了,说你是她派来照顾我的,她欠我的要你来还,你哪也不许去,你要是走了,我就要病死了……真得要死了……”
      “好好好,我哪里也不去,我还,我保护你。。”
      岁月用尽了自己的温柔耐心地哄着病床的人。
      “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回家。”
      年少不知情愫为何物,岁月只知道,看到病床上因为生病脸蛋烧得通红通红,晚上睡不安稳总是梦魇的白厚人,她想把那份不安,疼痛和苦闷一分为二,自己替他承受一半,但是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她嘴巴苦涩地讲不出一句话,泛酸的心口使不上一点力气。
      在往后的若干年里,她经常有这样的体会,慢慢地她知道了这种情绪叫做爱人心疼。
      白厚人住了半个月医院,岁月就陪护了他半个月,到底也没跟着苏家人走。
      其实,岁月压根没想过离开大兴村,如果有一天要离开也是和白奶奶,白厚人一起。她虽然怯弱,但仍有傲骨,如果大好前程要用寄人篱下来换取,她不会换。她自明白事理起,就知道吃什么饭,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做这些事情。
      岁月听到了白厚人说的狠话,心里一颤,也冷静了下来。
      “好,我先上学,但是,但是不管我选了哪个城市的哪个学校,你都和我一起,好吗?”
      岁月生怕他不答应,小心翼翼地问。
      “好。”他爽快地答应了。这也是他计划内的事情,如果一切顺利,岁月去了首都,他就去首都找工作。
      “奶奶这边,我到时候托人三五天来瞧一瞧,等我赚钱了,我们就把奶奶也接过去。”白厚人紧绷的脸在岁月答应之后,终于放松了下来。
      又安抚了一下:“不要担心,今天这里没人受委屈,以后也不会有人受委屈。”
      三个人坐在老屋里面把往后的事情决定好了。
      高考不期而遇。
      岁月的高考成绩意料之中的稳定和优秀,比她自己盲估的分数还要高将近二十分。成绩公布的那一天,白家小院子里,虽然只有祖孙三人,但显得热闹极了。
      白奶奶打开了珍藏多年的一坛女儿红,轻呡了几口:“月月啊,咱们能聚在一起那是老天爷造的孽缘,也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福报,这以后的路,你和厚人要好好走了,最好走出这里,别再回来了,外面世界好啊。”
      长辈的叮嘱不管有没有道理,岁月都安静地听着。
      他们高兴地聊着聊着,酒也没了,菜也没了。
      趁着白厚人进厨房去端凉菜的间隙,白奶奶从自己身上棉汗衫的内里掏出一个红绒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翡翠扳指,反手捂在了岁月的掌心里面。
      “这是我和你爷爷结婚的时候,她娘给我的,后来我又给了厚人妈妈,哎,命运弄人啊。现在奶奶把它给你,咱们也不讲那么多规矩了,给你这个不是要把你困在厚人身边,这么多年了奶奶也把你当亲孙女看,奶奶没想过你们以后是怎样的光景,但有一点,你千万要帮帮我,你要多照料照料厚人,他爸妈的事情看似他从来都不提,但心中的郁气不会少。”
      白奶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从小到大他心思沉,沉得像那太行山,又重又实。你们还年轻,大好的时光啊都在后面呢。我就怕啊,怕他固执地禁锢着自己,不愿去尝一尝人间喜乐,那么这一生就真的只剩下疾苦了。”
      “我明白的,我收下这个扳指,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会爱护它。”
      嘴上说的是爱护它,想的是爱护他,岁月收下了白奶奶的翡翠扳指,从此心里有了责任。
      高考之后,迎来的是一个漫长的暑假。
      这个暑假,白厚人没有沾过一天家,他和同村包工程的张伯伯一起去了工地。
      岁月成功地被填报的第一志愿学校和第一意向专业录取了。
      虽然成绩绰绰有余,但是她并没有填报首都的任何一所高校。经过深思熟虑她选择了南方的一所综合类大学,这个大学的临床医学和首都那几所学校共享师资,只是在择业就业上需要自己更加努力一些。反正在哪里都是学习,岁月到是不在乎这些。
      岁月的老师们对于她这个选择深表疑惑,但她本人觉得这是最好最棒最佳的选择了。
      首都过于发达和繁华,自己是过去学习的,只要自己勤奋就不会受任何影响,但是白厚人学历不高,在人才济济的大城市里面工作不好找。她不愿意看他受挫和狼狈。
      而南河市,是一个正在快速发展中的城市,包容性强,机会多,更重要的一点是物价和房租都不高,等稳定住了,他们省省花销,还可以租个房子,得空她就过去给白厚人做做饭,一起说说话。
      这个暑假对王岁月来说是休息,是提前预习课程的一个七十天的假期,而对白厚人来说是人生的一段新路程,这段路程来的强势,来的让人毫无准备,来不及思考就要踏上。从此以后,两个人要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了,岁月坚信即便她和白厚人往后吃的饭不相同,见的人不相同,走的路不相同,但到了最后他们俩还是会归于一处的。
      两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能有一个共同的家是王岁月唯一执着的念想。
      白厚人是在岁月即将去往大学报到的前一天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他带回来三部手机,自己一部,奶奶一部,岁月一部,都是智能机,唯一的区别是,自己和奶奶的是杂牌,而岁月的是常在公交站牌上投放广告的那一个品牌的最新款。
      没别的意思,白厚人觉得别的姑娘有的,自己家姑娘也要有,他不愿意让王岁月在细枝末节上露出一点胆怯。
      岁月和白厚人坐上火车南下的那一天,奶奶没有来送,奶奶腿脚不利索,送了就回不了家了。
      但老人家也没有闲着。
      从清晨到黄昏,老人就那么挺直着自己的腰杆,跪在自家供奉的观音面前,双手合十,默念了千万遍菩萨慈悲。
      心中虔诚地向菩萨祈祷着:他们幼小,他们无主,他们新生,他们顽皮,但他们从来没有伤过您的心,您就不要抓着他们不放了,让他们迈开步子超光明也走一走吧。
      而后多年,白奶奶再也没有食过荤腥,当然这是白厚人和王岁月所不知道的事情。
      下来火车后的第一件事情,白厚人把行李寄存在了岁月学校附近一个超市里面,没有急着到学校报道,而是先去了商场。
      白厚人虽然在穷乡僻壤,闭塞落后的地方长大,但是眼光却非常前卫,左看右看他给岁月挑了一条五百块钱的米黄色连衣裙,岁月穿上后有了青春靓丽的大学生模样,他很满意。
      白厚人自己也买了一件纯白色的新T恤,配上身上的干净牛仔裤,也挺上档次的。
      一会他要送岁月去报道,可能要见到她的老师和舍友,可不能给人家留了穷苦邋遢的坏印象。
      在帮岁月缴过学费,冲过饭卡,收拾过宿舍床铺,处理完一系列入学琐事后,天已经黑了,他们在学校食堂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的学生餐桌上,那一刻,他们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儿,有一种解脱新生的感觉。
      白厚人忙活了一天估计累得够呛,有几缕头发混着汗水黏在额头上面,岁月拿了纸巾在帮他擦汗。
      温柔可人的姑娘,潇洒不羁的男孩儿,连衣裙配白色体恤,岁月静好,青春无敌的美好景象,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山沟里面走出来讨生活的可怜孩子。
      白厚人嘴里面有米饭,含糊地说:“我这边你别操心,来之前已经联系了工作,宿舍也有,你明天就要军训了,防晒霜一会儿去买。”
      “我不用那个,我晒不黑的。”岁月笑着回答。
      “谁管你晒不晒黑,万一晒伤了就破相了。”
      “还有学校的事情,大事情及时打电话汇报一下,小事情一周见面总结一下,别傻。”
      岁月听了有可能一周见一次就有些不开心,随后发表了自己的不满:“除了暑假特殊情况,我们没分开超过三天,我不习惯呐。”
      “我知道,但是我干活忙起来恐怕没时间来看你,你人生地不熟更不能来找我。”
      “你学费一分都不能动,看我攒攒钱,先给你买电脑你学习要用。最迟下学期我就在这附近租个房子,到时候就方便了。”
      “再跟你说一点,你要听话,学校里面吃饭也好,搞社团兴趣也好,还是说和室友逛街,该花的钱你别瞎省,我都计划好了很充足。”
      “先适应一星期,如果这个六人宿舍你觉得人多不方便,你就申请四人间,我问了你们宿管阿姨,交个差价可以调,不是啥大事儿。”
      “另外冬天的被褥,我改天给家里打给电话,奶奶给你做了新的,我找人寄过来,衣服的话就不寄了,你以前的衣服土得很,抽空买新的。”
      “还有咱俩要说好,不管以后啥事情,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的事情我帮你解决,只给奶奶报喜不报忧。”
      “一天三顿饭,都吃饱,别学别人减肥,蠢死了。”
      “诶……诶王岁月你怎么哭了,哭什么呀,要不我保证周中来看你一次,行不行,别哭啊……”
      白厚人絮絮叨叨的交代声音混着吊扇转动的嗡嗡声,岁月不知道怎么就是想哭,如果自己爸爸妈妈还在着,那么来送她上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白厚人一样啰嗦。如果白厚人的爸爸妈妈还活着,是不是无论如何也要让儿子继续上学,体验体验象牙塔里的生活呢。
      她会听白厚人的话。只要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变得强大无比,无所顾忌,不会为难,不用将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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