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王岁月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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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上半学期白厚人遵守着承诺，不管工地上忙不忙，下班有多晚，他一周都会抽出一天的下午，和别人换班或者调休，在傍晚的时候来岁月学校。
两个人也不做什么，就是一起吃吃饭，分享一下生活趣事，哪怕生活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两个人也会静静相互聆听。
对于白厚人来说，每周一次的见面是他卖力工作的动力，对王岁月来说每周一次的见面是她勤奋学习的奖赏。
宿舍的舍友都知道王岁月有一个剑眉星眸，气度非凡的“老乡”，经常会向岁月打听他的消息，在得知白厚人高中毕业已经不上学了，并不是附近学校的学生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均表示惋惜，并且明里暗里劝说岁月不要和社会青年走的太近，尤其这种长相出色，过早踏入社会的男孩子，品行大多不好，也容易被带坏。
岁月听了也不生气，就笑呵呵地和大家说：“他不上学是因为他比我聪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我上学是因为我愚笨只觉得上学的人才高贵。”
一语双关。从此岁月又少了几个朋友。
到了大一下半学期，白厚人凭着年轻力壮又愿意吃苦，脑子灵活办事又利索的众多优点，施工队给他安排了一个小的领导职位，手下有十来个工人，顺带着工资也涨了涨。
而岁月勤奋学习，努力参加社团活动，靠优异的成绩和极高的德育分数拿了个专业内一等奖学金，抵了下学期学费还余出来不少钱。
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在工地和学校交通都方便的中间位置租了一个小房子，一室一厅，有厨房有阳台，面积不大，简单布置一下足够两个人简单生活。
开心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岁月下学了就抱着电脑课本赶地铁回家，到家中一般白厚人还没有下班，她就边做课题，边给白厚人做饭。白厚人工地活结束了，也不喜欢和工友们出去瞎胡转悠，而是直接回家，家里有热饭热菜，有干燥喷香的床，还有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亲人。
他们甚至决定在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就一起回老家把奶奶也接过来。
岁月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白天上学就带着奶奶，学校有专门给退休老师准备的活动室，那些老教师们不仅知识渊博而且温和慈祥，奶奶可以去转转玩玩和同龄人聊聊天，等她下课了，两个人就一起回家给白厚人做晚饭。如果刚好碰到两个人都放假，那么他们就可以带着奶奶出去看看风景，细致地逛一逛这个繁华的大城市。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痛苦仍然是两个半大孩子生活的主旋律。
很久以后，当白奶奶从他人口中知道了这两个如蒲苇一样坚韧不拔，像磐石一般坚不可摧的孩子，在那个几个月遭遇了什么磨难，又承受了什么痛苦和不甘的时候，她恨菩萨听她祈祷的时候合了六官。
所有的美梦做于那个欣欣向荣的晚春，所有的幻想被击碎于那个汗出沾背的初夏。
再平凡不过得一个午后。由于是实验考试周，王岁月下午没有课，所有的课程实验和论文，都已经完美提交，只等着一周后考试。
早上白厚人出门时候说想吃清蒸鱼，岁月决定早点回家，路过菜市场顺便买一条鲈鱼。
南河市的菜市场帮顾客处理活鱼的话是需要另外收费的。所以岁月来到南河市以后就学会了自己杀鱼。她看着刚才还活奔乱跳的大鱼，现在已经被自己去头去尾地拍在了案板上，心里有些感慨。
人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会杀害一些生命，而这些生命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就像这些被杀掉的鱼，他们因为弱小没有抵抗力而被杀，绝对不是因为心甘情愿被杀的。人也一样，强大的人才是人，足够强大就能在有道德约束的地方，安心生存，软弱的人都是鱼，随时面临着风雨。
鱼蒸上了，岁月洗了把脸，开始等白厚人回家。
一个小时，鱼好了，白厚人还没有到家。
两个小时，岁月又炒了几个小菜，白厚人还没有到家。
三个小时，菜凉了，岁月重新热了一遍，白厚人还是没回来。
岁月有点担心，拨打了电话，提示机主关机。
或许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也有可能领导视察，需要陪着，手机关机没法接打电话……
岁月在茶几上看见了王厚人手机的充电线，安慰了自己一番:能有什么事情呢，法治社会，人人平安。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聒噪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的岁月。
陌生号码，岁月赶忙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极其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车轮滚动和匆忙脚步的声音。
“请问……请问是王岁月吗？”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声音。
“我是。”
“岁月姐，厚哥，哦就是白厚人出了点事情，你能来市三院吗，我是厚哥工友，我叫孙寓，我……见他通讯录，最近几次拨号都是你。”电话那头的孩子支支吾吾，断断续续地表述着，后来带了哭腔。
这一段不算太清晰的表述，却足够让岁月全身发抖，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心脏跟着悸动起来，比十岁的时候派出所的叔叔来给她送父母骨灰，告诉她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还要感到恐惧。
岁月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嘴里面的“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车祸？工程事故？还是……严重吗？如果严重，那么要命吗？
她的声音颤抖地严重:“死了吗？”
如果他死了，那么她就要恶心这个世界了。
电话那头的孙愚好像被这么直白的提问吓坏了，好一会说道：“没有没有，刚出抢救室……就是腿……”
没死就好，还会呼吸就行。
“求你帮我看着他，我马上过去。”
她用了三分钟调整了一下情绪，拿上了所有的银行卡和现金，临出门随手关了窗户，看天气预报这两天有雨，别到时候他们回来，家里地板积水站不住脚。
岁月坐在出租车上，额头全是冷汗，但是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们就是那天上的大罗神仙，三五年就要经历一次大劫难，但他们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劫后重生，这一次又有什么例外的呢？
脑子不停地运转，她到了医院要先看看白厚人的情况，医生估计会交代很多事情，等把白厚人安排住了，得先吃饭，吃饭了才有力气处理后面的事情。白厚人这次得在医院住上几星期了，那考试周恐怕会耽搁，还要和学校请个假。
不是什么大事情。
哦，还有绝对不能告诉奶奶，说了报喜不报忧……
在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里面，岁月冷静到近乎残忍，她把所有事情都已经在心中安排好了。
可当她在手术室到病房的走廊上，看到躺在加护车上双眼紧闭的白厚人的时候，还是哇哇大哭起来。
早上还是活蹦乱跳，嚣张得意的少年，现在左面脸颊肿的像馒头，头上缠着医疗胶布，左腿被打上了厚重的的石膏，踝骨处穿入了钢筋做了重物牵引。甚至早上出门时候穿的灰色新T恤也被血染得斑斑驳驳，胸口或许是为了方便抢救，被人用蛮力撕开了口子。
岁月哭不是因为害怕，她哭是因为躺着的那个男孩子太过于狼狈和脆弱。
如果白厚人醒了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一定会发脾气的。
走廊上的警察，医生护士，和三三两两与这件事情相关的人员，看着这个哭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小女孩，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
那个叫孙寓的小男孩怯生生的靠近了王岁月，抹着眼泪说:“姐，医生说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别害怕，厚哥福大命大，那些孙子死了哥也不会死。”
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角落处，有一对穿着体面的夫妻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
白厚人进了加护病房，医生和岁月交代了大概情况和注意事项。
说病人头部的伤不算严重，但是腿上的伤几处骨头都有问题暂时做不了手术，先上牵引，看情况二次，三次手术，后期可能要有半年的复健要做。
送走了医生，又迎来了警察。
是孙寓报的警，但当事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在警局审讯室，施暴方家人希望民事和解，就是拿钱把事情了了，并且已经把初期医药费付过了。
岁月短短三个小时，得到的信息太多，没有办法及时处理和回复。最后警察走了，说一切等白厚人醒了再看是立案还是和解私了。
病房里面只剩下了岁月，孙寓和躺在床上的白厚人。
岁月望着白厚人的脸，心想这是谁啊，这怎么会是白厚人，这躺着一动不动的家伙到底是谁呢？
哦，原来是我自己啊。
她削了一个苹果，突然想起来白厚人连水都还不能喝。她把苹果递给了在一旁坐着的孙寓。
“孙寓，姐姐谢谢你啊，没让他自己上救护车，没让他出手术室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真的谢谢你啊。”
“缓一缓，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他们刚才叽叽喳喳地我听不清楚。”
岁月把手覆盖在白厚人的手上，轻轻揉捏着，低声地说。
孙寓知道白厚人在这个城市里面有一个“家”，家里有个亲人天天会等他回去吃饭，他本来以为那会是一个看上去精明能干的姐姐，但今天见了，文静清瘦，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不算大。
岁月见那个还是满脸灰尘的男孩儿不讲话在发呆，心想这乱乱糟糟的一天，他经历的应该不比自己少。
或许他对自己有所戒备。
就缓声开口：“我是王岁月，江大的学生，和白厚人在一个家里面长大，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养活我，在这里他没有其他亲人了。”
许多年之后，孙寓从工地里面那个跟着白厚人和水泥的小崽子摇身一变，成了南河市最顶级的建工公司里面的孙总，他见识了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认识了形形色色的女人女孩，说到底他还是觉得那个守在厚哥病床前一个月无怨无悔，说话不紧不慢的王岁月人间最厉害，最值得。
孙寓咬了一口苹果，苹果的汁水浸润了他的狂跳了一下午的心脏，他今年十六岁，没有文化不懂得道理，今天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他只能把自己看到的每一个场景如同背书一样直白地叙述出来。
白厚人脑子特别好使，再加上手腕硬领导年轻工人的能力强，对于新事物的学习也非常快速。工地上材料采购处的宋总就把后期需要补进的钢筋水泥采办这个活交给了白厚人。白厚人刚接到这个任务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有十几家公司打电话，想要供货。他就用了一星期时间，对比谈价，选了质量价位综合下来最优的元亨建材。但是要付定金的时候，有一家之前没联系过，突然冒出来的公司，叫做“达英”，告诉白厚人南河市的小宗建工材料都要从他家购买。
“英达”这家公司，行业内都清楚，是省里某个书记那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侄子张童声玩票瞎胡搞的，东西质量不好，价钱又高。大家一般会看在市领导面子上，多少送点钱换点没用的货，意思意思。但是白厚人当场就拒绝了。
小少爷哪受过这种气。第二天张童声就亲自带人在工地后面堵了白厚人，想治他个服气，让他把钱乖乖交了，至于货能用不能用就不是“英达”的事情了。
“你们的材料如果质量过关，我还可以考虑，但是你的材料和你这个人一样存在问题，房子是建给想有一个家的人，我不能因为怕了谁，要巴结谁，就去给无辜的人制造麻烦，所以您就不要强买强卖了。”
孙寓说这是白厚人的原话，虽然带有讽刺但是其中的道理他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都明白。
之后张童声撂下一句“你等着”，就气急败坏的走了。
然后就发生了昨天那一幕。白厚人下班的时候说要去附近小超市买几瓶统一的绿茶，孙寓就一起去了。买东西回工地的路上，他们遇见了张童声，带着七八个高壮得不像话的打手。
张童声趾高气扬地说：“今天要么跪下给我道个歉，要么就乖乖把那批材料买喽，否者我让你脑袋开红花。”
张童声本来只是想来吓唬吓唬白厚人，让他满住自己的意思，做条听话的狗。
但没想到白厚人倔强的很，回他:“做了错事才用道歉，材料质量好会考虑购买，再者想让我脑袋开花的人多了去，既然你们来了，那也就不用排队了。”
孙寓哭了起来：“他们下手太狠了，厚哥还要护着我，要不是厚哥替我挨了那一棒子，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
“后来厚哥实在是没力气了，那个孙子就叫唤着要废他一条腿，厚哥说让我不要管他，让我先走……我就边跑边报警……”
“真得对不起啊，我太没用了，我不会打架，还拖累了厚哥跑不了……”
孙寓说着说着，就没了力气，仿佛是一口气奔跑了一万米。
说的人快要虚脱了，听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