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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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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郑明以为佐岸的怒气不过也就是雷阵雨,噼里啪啦一阵子就会过去,谁知道她史无前例地干脆来了个汛期,夹杂了临秋末尾的点点寒意,整整冷冻了郑明一个礼拜。郑明每天上班就想干脆发烧算了,这样还比较能挨住佐岸的冷遇。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郑明想这句话一点不假,中国古老的文化传统能精辟地总结为六个字,不能不说是五千年来男人们的心声。
他看着围着小兔乱转的佐岸哀叹,“尤其是上了年纪还没有嫁人的女人,保不齐已经郁结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综合症,哪里是我这等平凡男人能招惹的。”
“唉,郑明在看你哎。”小兔手里拿着一摞佐岸为她整理的旅游资料,却眼观六路。
“你是觉得书少了不够看的?”佐岸的余怒未消,风暴波及余孽。
“少来,我才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难度,”小兔冷笑,“昨天你不是托人给我办手续呢吗?只要我上某个旅游学校报个名,过不许久就会有合法的身份在这里打工了。”
“我又不欠你的。”佐岸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对小兔的鬼灵精怪很是欣赏,自己工作这么许久,从来都是手把手教新人,一步步带人上路,只有小兔,无需她赘言,指哪打哪。
“呵呵,郑明可怜死了。”小兔呵呵笑着忽发感慨,“肯定被你折磨死。”
“你胡说什么?!”佐岸红了脸。没办法,她是个三十二岁的情感白痴,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喜欢暧昧不喜欢直白。很老套的逻辑。
“你干嘛对我这样好?”小兔歪着脑袋问。
“什么?”佐岸有点跟不上小兔的逻辑,反问“这和郑明有关系?”
“你不喜欢郑明呗,然后又对我这样好……”小兔把转椅晃得吱呀吱呀响,“你喜欢阮脩畅。对不对对不对?”
“胡说!”佐岸急着否定,“他不过是见了两次面的小屁孩子,我喜欢他?你秀逗了!”否定归否定,佐岸已经没有勇气直面小兔凌厉尖锐的眼神,那双大眼睛别看波光粼粼的,其实真叫人怀疑是不是会发射X光什么的,再看下去,佐岸怕毁了自己三十二年的道行。
走出没几步,佐岸又转回来,把一张收据放在小兔的桌子上,“这个是旅游学校入学的收费单据,你要是有困难,我可以……”
她想小兔离家出走可能身上没有什么钱,几千块对她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所以已经暗暗打定主意,既然帮忙就要帮到底,只要小兔开口,这笔钱可以从她账上出。
“我能有什么困难。”小兔接过单据,佐岸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为难的表情。
“我是说你要是有困难……”佐岸忽然不习惯做好人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现实,帮人的不敢说帮人,因为怕人家说有利可图。
“这个是我一个月的房租。别以为阮脩畅说要你帮我我就会白住。”小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是按市价给的。”
“啊?”佐岸头疼,她忘记了小兔不仅仅是个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就在一个礼拜之前她还是某红歌厅的当家花旦,当然不会缺钱花。
“佐岸,你来一下。”郑明在走廊上叫。
“去吧,我自己能行。”小兔推了一把佐岸。后者带着菜鸟一样的表情痴痴呆呆地走。
小兔在她身后暗笑,怎么这样年纪的女人还这样幼稚,直面爱情和性的时候还这样害羞?
佐岸绷着一张臭脸进了郑明的办公室,想将七天来的冷战政策坚持到底,给这个不了解女人的上司一点苦头,让他知道小看女人的下场不好过。身为女人她喜欢这样为难男人的感觉,虽然并不喜欢郑明,可她深深眷恋被郑明这样一个还算成功的温柔男士喜欢的滋味,尤其是看见他死要面子却暗暗察言观色的卑微感,佐岸总能从心底开出一朵娇嫩的花,妖娆地绽放。
“干嘛?”她坐在郑明的面前,瞥都不瞥他。
“你看这个。”
郑明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茶倒水地讨饶,却丢给她一张纸。
“这是上午旅游局张秘书给我的传真,上面是最近和吕局长有联系的公司名单。”
佐岸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的确是市里很多家有实力的同行。
郑明接着说:“前面打钩的就是吕局长已经私自给过人家底价的,我们被姓吕的调戏了,他暗地里答应我们,背后却答应了和我们一样的许多人,就这一票,他不少捞,还不包括你上个周为了捞他花的那笔。”
“他反悔了?”
佐岸看见郑明的“环海旅行社”在这张纸的最上方,按顺序应该是吕局长最先考虑的。还有上面登记的日期,竟然都是在最近几天,甚至还有一天同时答应两家的。
“可能吧,估计是派出所那件事,他想过河拆桥。”郑明愤愤地锤桌子。
“他不敢吧,”佐岸的结论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政治圈里摸爬滚打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标底见光,我们知道和不知道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还要靠手腕。”郑明说。
“怎么办?”
之前的斤斤计较已经被佐岸抛到九霄云外,她像刺猬一样刚听见郑明说要战斗,立即就抖擞起全身的尖刺。
“派出所那件是绝对不能声张,不仅不能声张……”
“还要忘掉,然后把吕局长当做第一次攻坚的堡垒,重新拿下。”佐岸接着说,“我说的对不对?”
“全中。”郑明点头,“有信心吗?”
“我是谁啊?”佐岸拂了拂肩膀上的碎发,眼神妩媚,“从头来也是我赢。”
“好,那你去准备。”郑明就喜欢她遇到事情排除万难也要解决它的冲劲,而且,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这个女人似乎总是显得特别大气,什么不愉快都能置之脑后,完全一副乐在其中的神情。
郑明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佐岸,美得不像话。
“你等下。”证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把斗志昂扬的佐岸叫住。
佐岸还以为自己要一鼓作气走回办公桌开始周密计划呢,郑明一叫,险些晃断她的脖子。
“还有什么事?”佐岸转过来揉着脖子。
“你过来,”郑明忽然变得小心翼翼,或者说是鬼鬼祟祟地把佐岸拉到屋子最里面最角落的地方。佐岸四下打量一下,这个角落想办点什么“事”的确是小了点,那么郑明就不是想“霸王……”什么什么了。
“到底干嘛。”佐岸的声音跟着郑明的身子一低再低,低到两个人几乎趴在地上,靠呼吸时带出的吹气声交流。
“我想到一个主意。”郑明把佐岸的耳朵揪过来,吹气。
佐岸全身鸡皮疙瘩迅速起义。毫不示弱地吹回去,“什么主意?”
“就是她。”郑明的食指点了点。
“谁?”佐岸看他伸不直的指头点的似乎是自己的的胸部,想幸好今天老娘穿的是保守式,否则还不被你看光了?可她又怕郑明指的真就是“它们”。就详细地问:
“是它?还是它们?”
“什么他们?”郑明把佐岸的脑袋扭向百叶窗,对着一个方向说,“她。”
佐岸看见了,她先为自己的“它们”欢呼,想郑明还没有沦落到为达目的什么都卖的地步,然后为那个“她”担忧,因为郑明虽然没有卖“它们”,却想卖“她”。
她是小兔。郑明此时肯定在心里打小姑娘的算盘,上次她能让他的到标底,这次还不驾轻就熟?
佐岸的心顿时沉下去。郑明的决定不仅让她失望,更让她难堪。好歹小兔在她那住这几天也算乖巧,基本就是个从了良的“李师师”,郑明万不该拿这样的小丫头当枪子儿。
“我去跟她说。”
佐岸呼啦站起来,吓了毫无准备的郑明一跳。站起来的佐岸发现蹲着的郑明还不到自己的腰,十足的矮子,可见这个家伙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主意有多见不得人。
“等我消息。”最后夹了郑明一眼,佐岸蹬蹬蹬地奔着小兔就去了。郑明蹲在地上愣着,怎么寻思怎么觉得佐岸最后那一眼有点瘆人,好像要把他看得剥皮拆骨似的。
小兔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看国内旅游资讯。
“小兔,过来,有话和你说。”
佐岸拔下小兔的耳机。
“干嘛?”小兔有点不悦,佐岸的态度太差,欺负小孩也不是这么个欺负法。
“我反悔了。”绞尽脑汁,佐岸就想起这么个词能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她想自己此时就和那个无良的吕局长一样,说了不算算了不说。
“反什么悔?”小兔歪着脑袋问。
“我家太小,住不下俩人,我们公司太小,养不起你这个大佛。”佐岸说,“所以请走吧你。”
“佐岸!!”小兔把手里的书一甩,“你有事说事,阴一出阳一出算怎么回事?”
“就那意思,你自己看着办。”佐岸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