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的桃花》风起四公子

18、心动的感觉

　　垃圾戴着佐岸送的手套，拉着佐岸的手，把那天走过的长街又走了一遍。他不断地提起“以前”，又不断地惴惴不安地追悔“我不该。”佐岸倒是没有听进去多少，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被垃圾抓住的那只手上。隔着那层柔软的羊皮，她感觉不到十指相扣的温暖，反而觉得那层已经死掉的被加工过的牲畜皮让她感到无比的阴冷。渐渐地，她的指尖真的就麻木了。
　　佐岸试图从垃圾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怎么了？”垃圾不解地看着她。
　　“手冷。”佐岸用另一只手温暖着麻木的指头。
　　“哦，你看我，光顾着自己美了，”垃圾把左手的手套摘下来，“你戴这个。”
　　佐岸以为他会把右手的摘掉，没成想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多了一层“皮”。
　　“暖和不？”垃圾捏了捏佐岸的左手。
　　“恩。”佐岸拉拉嘴角。

　　当沿着长街走第三遍的时候，佐岸有些忍不住地懊恼了。怕垃圾再送她昂贵的礼物，她领着他故意绕开百货商店，看着电影院门前那些搂着脖子揽着腰的小屁孩子，她又不能和垃圾挤进去排队，那感觉就好像一群鲜花中混入了两枝假花，游乐场更不能去，公园又被老头老太太占领着……似乎就这条人来人往的大街能容纳他们这对高龄情侣。
　　“我们去吃饭吧。”垃圾首先提议。
　　“然后呢？”佐岸郁闷地问，吃饭能耗多长时间啊，总不能吃一下午吧。
　　“然后……逛街？”垃圾提的一点也不真诚，佐岸能看出他眼底的疲劳和试探。
　　“我腿都快断了。”佐岸说。
　　“那先上车坐会儿。”垃圾很满意佐岸的答案，他其实一点也不想逛街。
　　“好吧。”佐岸说。
　　上车之后佐岸就后悔了，这是个比吃饭好不到哪去的主意，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和垃圾之间除了“以前”没什么好说的。偏偏每次提起以前都使佐岸那颗不怎么硬朗的小心脏抽筋似的疼，垃圾现如今的好很快就要被佐岸当年被抛弃而埋藏心底的那点委屈给覆盖了。
　　“那个，咱找个地吧，别傻坐着。”佐岸打断垃圾的“自我反思”。
　　“哦，好，这附近有个不错的宾馆，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不如我们去那……”垃圾说。

　　佐岸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和垃圾就目前这关系还算情侣吧，情侣和宾馆联系在一起，怎么就叫人不能往好处想呢？俩人进屋之后干什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开瓶红酒闲话家常？喝多了怎么办？她佐岸酒量好不代表垃圾不会借酒装疯啊？他到时候要抱抱要亲亲怎么办？她接受吧，后果有点不堪设想，拒绝吧又好象不是那么回事，她是人家女朋友啊，抱怎么了亲怎么了？又不是没抱过没亲过。可就这样放任发展下去？佐岸知道自己其实是不愿意的。
　　“啊？那个……有家去宾馆干嘛啊，你要累了，我送你回家吧。”佐岸说着就扭开车一溜烟地上了大街，“你住哪啊？”
　　“哦，单位的宿舍楼。”垃圾有点失望地倚在座位上。
　　佐岸权当没看见，一门心思地松离合踩油门，俩眼炯炯地只看路面。

　　趁垃圾下车的功夫佐岸迅速发了条短信出去。“电话。”也不管收到短信的是谁，管他是谁，只要能把她解救出来就成。
　　垃圾下车后定定地看着佐岸，“真的不下来坐坐？反正你今天也没事，我给你做饭吃。”
　　“不了，那个今天还有个朋友找我有事。”佐岸尽量甜美地微笑。
　　“如果我说爱我没有如果……”手机开始唱。佐岸在心里暗暗感激这位收到短信立即动手的人。
　　“看电话来了，你先回去，我还要忙。”佐岸冲垃圾摇摇手算是再见，车子已经滑出好远。
　　“……若如果拿爱当借口，那是不是有一点弱……”电话还在唱，佐岸瞥一眼后视镜，确定看不见垃圾了，才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你好，我是佐岸。”
　　“我知道，叫我电话做什么？”电话里传来一个气息微弱嘶哑的声音，可佐岸还是判断出来他是谁。好像她熟悉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的呼吸。
　　“阮脩畅？”佐岸想天啊不会这么巧吧，她就从收件箱里随便选了一条回复过去，都能选中阮脩畅？
　　“是我，有什么事？”阮脩畅的口气不大好。
　　“哦，没事，就是问问，你……还好吧？”听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压着嗓子，还呼哧呼哧的喘。
　　“你叫我给你电话就是为了问我好不好？”阮脩畅在电话那头郁闷得恨不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直接掐死佐岸，“你这是问候人的方式？还是心疼你那点电话费？”
　　虽然阮脩畅的底气不是很足，句句反问却直逼佐岸的暴躁底线。她不过是临时抓个人来给自己解围，何曾想竟招来他如此的人身攻击？
　　不错就是人身攻击。
　　佐岸把车子停在路边，也顾不得究竟是那条路的路边，冲着电话先吼回去再说。
　　“我就给你发一短信怎么了，我……我开车打电话多不方便，让你打个电话你看你那些事，还不是看你昨天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放心，你个小屁孩子怎么还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没有回音，佐岸刚想继续发飙下去，听筒里却传来“嘟嘟嘟”的挂线声。
　　阮脩畅，挂了她的电话。
　　“嘿我这暴脾气！”佐岸把手机狠狠地甩向副驾位子，确定没摔坏后决定亲自讨伐阮脩畅去。
　　从市区到学院区的路佐岸开的特别溜，好像走过千百回了似的，遇见红绿灯就狂按喇叭，也说不上究竟是气急攻心还是听着那家伙嘶哑的嗓音不放心。
　　把车停在篮球场附近，佐岸还没等着打听，就有个瘦不拉叽的小伙子过来搭讪，佐岸想姑奶奶的行情还是不错的，自负地又把头昂了起来。
　　“姐姐是找小阮的吧？”小伙子趴在佐岸降下来的车窗上问。
　　“恩，是啊，你知道吗？”佐岸尽量不去呼吸对方身上传来的阵阵汗臭，闭着气微笑。
　　“我们一个宿舍的，我带您去。”小伙子也不客气，转过来开车门就坐下，“前面直走左拐，上了坡就是我们宿舍楼了。”
　　“呵呵，好啊，谢谢你啊。”佐岸把车窗索性全打开，保持空气流通。
　　“姐姐你是小阮的……亲戚？”小伙子挑着眉毛问。
　　“啊……是啊。”佐岸想怎么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自来熟？
　　“哦，我说呢，他昨天回来就不对劲，半夜还发烧掉床底下了，是不是您训他来着？”
　　“啊？他发烧了？”佐岸心想难怪那小子的声音不对劲，原来是病了，“严重吗？送医院了吗？”
　　“没事，昨晚挂了个水今天就差不多了，宿舍躺着呢，我们学校就有医务室，不用上医院。”
　　“哦，没事了啊，真没事了吗？”佐岸把车停在小伙子制定的位子，然后由他带路走进一幢通体散发着男性荷尔蒙气息的宿舍楼。
　　“没事了，今早上他自己从医务室回来的。”
　　“那他吃东西了吗？病了不吃东西可不行……”
　　小阮的宿舍就在二楼楼梯拐角的位置，房门打开着，所以那小伙子一钻进去，佐岸直接就看见了里面的一切。就好像她上中学的时候看调皮的男同学解剖青蛙，用小刀早肚皮上拉一口，所有内容就一目了然了。
　　佐岸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发现说和不说的结果其实是一样的。病人的确是要吃东西，还要有一个如花似玉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丫头一口一口地喂，那才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
　　“小阮，你姐姐来了。”干瘦的小伙子随意坐下。
　　上铺的阮脩畅闻言微微欠起身子，正踩在凳子上给他喂食的女孩子也转过头来。和门口不知所措的佐岸，就这么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佐岸刚建立起来的自负轰然倒塌，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正闯入一个平均年龄不到23岁的年轻人的世界，他们眼睛里的那些清澈的水纹，正是她这个32岁的大龄女人已经散发光了的。她狂傲个什么劲啊？
　　“你……还好吧。”佐岸就能想起这么一句话，说的时候已经垮得和违章建筑一样没有形状了。
　　“你怎么来了？”阮脩畅眼见着佐岸眼睛里那点明亮一点点灰暗下去，心疼起来。

作者有话说

　　坚持日更，，惠美何在，准备接力了，我还有一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