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的桃花》风起四公子

16、无处不在的旧时光

　　阮脩畅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佐岸听见门响，看过去的时候正对上他半裸的侧影。一滴水珠从他半长的头发上滴下，蜿蜒过挺括的肩胛，爬过嶙峋却光滑的肋骨，一马平川地向下，终于被松松地挽在胯骨上的雪白浴巾吞没。佐岸的目光绕过胯骨，看见他的小腹，结实而平坦。不禁咽了咽口水。

　　阮脩畅像在自己家一样窝到床上去，看都不看一眼佐岸。
　　没多久小兔出来，奉上已经泡的发苦的茶。
　　“小兔，帮我把衣服弄干吧，我想尽早回学校。”阮脩畅说。
　　小兔狐疑地看了看佐岸，合着她再厨房憋了这么久，这位大小姐是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啊。
　　“你自己不会弄啊。”小兔捧着发苦的茶，闷闷地拒绝。
　　“我去。”佐岸立刻跳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阮脩畅按住佐岸的手，又像过电似的弹开。佐岸很受打击。

　　阮脩畅自己弄干了衣服，就像他自己说的，一分钟都没有多呆，回学校了。佐岸怕他还是会电线杆子似的杵在自家门口，于是在窗口偷偷地观望，知道看着那个背影踟蹰着消失在巷尾，才松了一口气似的颓坐在沙发上。
　　“你喜欢他干嘛不留下他？”小兔问。
　　“胡说什么你？”佐岸懒懒地回答，“我怎么会喜欢他？”
　　“那你们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兔又问。
　　“发生什么？”佐岸敏感地反问，眼睛盯着小兔，随时观察她的蛛丝马迹。
　　“你们上床了。”小兔说。不是问，是说。说就是肯定的意思，好像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证明她说的话根本没有问的必要，就是一个已经即成的事实。
　　“胡……胡说什么你？！”佐岸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音调下意识的高了八度，“我都快能当他阿姨了，还上床？你怎么这么敢想啊？”
　　“吵死了。”小兔捂着耳朵，“得了，爱说不说，给你当当感情顾问，怕你吃亏，看你那副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样！不说拉倒，记着以后都别和我说啊。”
　　“你……还感情顾问？”佐岸不屑地摇头，“小丫头片子。”
　　“你……”小兔转过脸来，画得五颜六色的指甲直指佐岸，“除了年龄比我大，”她看了看佐岸的身材，不得不承认，“还有胸比我大，其他的，和我一样，甚至完全有可能不如我，你个老丫头片子。”
　　“嘿，你个死孩子。”佐岸拎起沙发的靠垫，要砸的功夫小兔已经跑床上去了。
　　佐岸只好扔了靠垫泄愤，掀开电视，每个频道都是哭哭啼啼的感情戏。佐岸边看边咬着手指甲。她有个毛病，焦虑的时候喜欢啃手指甲，过去为了屁大点的事情，她把诗歌指头的指甲都啃光过，有的指头还被啃破了皮，鲜血淋淋的好不恐怖。即便是这样，她仍旧是痛过不知错，一遇到关键问题拿不定主意，还是把拇指放到嘴角去。
　　一直到遇见了垃圾。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佐岸为了到哪家影院看什么电影焦虑不已，啃光了十指，被垃圾牵手的时候，稍微有点对指尖的碰触就让她受不了，疼得直嘶气。垃圾这才发现佐岸的陋习，于是强制规定她必须为了爱情蓄指甲。
　　“我喜欢十指修长纤细的女孩子，尤其喜欢她们指甲上那些灿烂的颜色，好像嫩嫩的花朵，娇美极了。”垃圾说。
　　佐岸羞愧的无地自容，从此每天看着十指，希望指甲快点长快点长，长成垃圾喜欢的花朵模样。当然也就避免了啃指甲，每次佐岸张嘴，看到刚冒一点头的指甲，都倍觉惭愧，于是找来牙签或者笔杆之类的代替。慢慢果然蓄起了美丽的指甲，不仅垃圾觉得漂亮，连佐岸自己都觉得伸出手去就是一阵香气。
　　后来虽然和垃圾分手了，可再没有啃指甲的习惯，她似乎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且，似乎很在乎手指的保养。
　　可刚刚，小图看见，她就像孩子一样把拇指放到嘴边，有以下没一下地啃咬着。小兔觉得佐岸有点可怜，尤其是看见她啃着啃着竟然开始流泪。
　　佐岸其实并没有真的去啃指甲，她不过是在自己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回忆起了太多的已经忘却了的事情。她缅怀那些单纯而美好的时光，同时为了自己的左右为难而惊讶，只是一个小子，竟然让她难以抉择，想要咬指甲。佐岸流泪，为了自己终于没能像过去那般肆无忌惮地咬指甲。

　　第二天，佐岸就约了垃圾在半岛见面，电话里说是有事情请他帮忙。
　　去半岛之前，佐岸经过百货大楼，想就这样空着手去见一个送了自己那么多东西的人似乎很不合情理，于是下车，奔着男士专柜想不如买个东西回礼。
　　到了柜台佐岸才意识到对方不过是个故人，今非昔比。他现在喜欢什么，中意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商场里的琳琅满目，居然没有能够满足佐岸要求的。
　　“小姐，给男朋友选礼物吗？”导购小姐礼貌地上来招呼。
　　佐岸没有否定，她的确是把垃圾定位在“男朋友”上。
　　“冬天快来了，送点温暖吧。”导购很会说话，说得佐岸脸色泛红。
　　“都什么是温暖的啊？”
　　“手套好不好？我们这里有今年冬季的新款，刚上市，现在购买有会员优惠。”
　　“我不是会员啊。”
　　“没关系，我是。”导购眨眼睛，“结账的时候我帮您。”
　　“哦，那……”佐岸的眼睛在包装精美的手套堆里扒拉一圈，选定了一款没有修饰没有底纹的黑色羊皮手套。“就它吧。”
　　“您真有眼光，这款最大气，不过不知道您要多少码的，这款的码已经快卖空了。”
　　“码数啊？”佐岸皱着眉头，“我能试戴下吗？”
　　“当然可以。”导购找来一个样品。
　　佐岸带上去，闭着眼睛回忆当初垃圾和自己手拉手的感觉。
　　“不对，大点的。”
　　“这双呢？这个码就着一双了。”
　　佐岸的手伸进去，指尖还够不着手套的顶端。她的眼前仿佛垃圾仍旧穿着那件白T恤，大手比着佐岸的小手……“看，我的刚好大你一圈，就是保护你，温暖你的。”垃圾说……
　　“就它。”佐岸睁开眼睛的时候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过去的时光催人老，所以她每次回忆才会依依不舍的，是嘛？
　　“好，一共是五百九十八，打完折，五百六十八。请跟我来结账。”
　　佐岸恍恍惚惚地就去了，手上残留着羊皮的轻柔的触感和暧昧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上榜的最后一更，以后恢复每周两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