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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北芒山上 天边最后 ...


  •   杨逸风背着梅绛雪仗着深厚的内力放足疾奔,把追击他们的一伙人远远抛开,最后完全没了踪影。见已将人甩开,杨逸风长舒了口气,扭头看了看伏在肩上的梅绛雪,看她脸色仍是苍白得吓人,心中自是焦虑,忙纵身朝北芒山急速飞掠,赶着回去找师父救人。

      北芒山上,两名已上了年纪的男女正悠然自得的坐在凉亭里对弈。

      稍顷,那老妇抿唇笑道:“虹哥,你这盘怕是要输了哦。”

      那老人抚着长须爽朗笑道:“输便输了吧,我也不好老是赢你的,是吧?”

      那老妇听了,嗔他一眼,“都年纪一大把了还是这般不正经。”

      老人不以为然的笑道:“相公让娘子是天公地义的事,这又有什么不正经的呢?”

      老妇听了,舒心轻笑,看了看天色,道:“小风都去了颇久,怎么还不见回来的?”

      老人促狭笑道:“可能是见到了那位姑娘,舍不得回来了。”

      老妇睨了他一眼,“那孩子稳重得很,才不会像你一般呢。”

      老人故意板脸道:“像我一般有什么不好?顺心而行,痴心不改,你不就很喜欢我这样吗?”说到后面又忍不住打趣起妻子来。

      老妇听了,脸上泛红,“尽说这些老不正经的话。小风要真像你呀,怕会把人家姑娘吓跑。”

      老人摇头道:“那不然,我们小风看上的哪会这般弱不禁风呀。现在我只担心那愣木头见着人家了又不知该怎么办,再次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走了。”

      老妇颇有同感,“是呀,这孩子就是木纳了点,这回好不容易开了窍,可别弄砸了。否则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再开窍了。”

      老人点头道:“就是呀,杨明老弟把孩子托给我们,若是这小子一直不开窍讨不到老婆,断了杨家的香火,我可真的不知如何去向他爹交代了。”

      这两人正是杨逸风的师父华青虹与其妻段小玉,杨逸风兄妹带着父亲的骨灰自大漠而回,在向两人述说一路际遇时,他们听杨心岚提起兄长喜欢上梅绛雪的事,一直为徒弟情窍未开而犯愁的两人自是大为欢喜,连连追问。在杨心岚绘声绘色的解说下对梅绛雪也是满意得很,因而故意让杨逸风下山去购粮,也好给机会他去“巧遇”梅绛雪。

      两人正为杨逸风的事犯愁,却见到他已大步奔来,华青虹笑道:“这小子跑得这么急,莫不是想来辞行,去陪佳人远游呀。”段小玉轻笑道:“希望是如此了。”

      正说着,杨逸风已奔到两人跟前,人刚站定,便已焦急的朝华青虹喊道:“师父!”华青虹眨眼笑道:“怎么喊得这么急,你又要下山了,是吗?为师准了。”杨逸风失笑道:“不是的,师父,绛雪受伤了,徒儿想您去给她看看。”

      本是满心欢喜的华青虹听了,皱眉道:“受伤了,你们又遇上什么事了?”其妻已站了起来,朝他道:“别问这么多了,快去看看吧。”她见杨逸风神情紧张,心知梅绛雪怕是伤得不轻。

      夫妻两人跟着杨逸风走进杨心岚的房间,杨心岚正坐在床边给躺在床上的人拭汗,看到两人进来了,忙起身道:“师父你快看看,雪姐姐似很难受。”华青虹急步走到床边,低头查看昏迷的梅绛雪,见她紧颦双眉,脸泛冷汗,看来伤势不轻,赶紧坐下替她把脉。

      顷刻后,他抬头问杨逸风:“她怎会伤成这样的?”杨逸风忙应道:“凌兄说她是在给人运功疗伤时被人偷袭,才会受得这般重的。”华青虹再次伸手把着梅绛雪的脉,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因明心诀已让凌长风散开暂时平复,他也把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杨心岚见他一味的低头沉思,心急的催道:“师父,您别光想呀,这该怎么治,您有主意了吗?”华青虹瞥她一眼,“你这丫头就是急性子,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为师怎么救人呀?”杨心岚催问:“那您现在弄清楚了吗?”华青虹皱眉道:“不是很清楚,不过算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把她扶到静室去,我帮她疗伤。”

      杨逸风忙上前抱起梅绛雪,跟着师父走进了他平时闭关的静室中。华青虹交待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我吩咐不要进来。”三人听了,转身走出了静室,心急的守在外面。

      段小玉看着在自己面前踱来走去的杨逸风,叹笑道:“小风,你先坐下行不?”

      杨逸风不好意思的在她身旁坐下,“师娘,我打忧到你了吗?”

      段小玉摇了摇头,“没有,师娘是想你休息下,你师父已在里面救那姑娘了,你不用这么担心的。放宽心,没事的。”

      杨逸风拧眉道:“可她受伤后一直没醒过,我哪能不担心呀。她之前在大漠受伤时也没这般昏迷不醒的呀。”

      段小玉看他那担心的模样,慈笑道:“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姑娘。放心,就冲着这点你师父也一定会帮你把人治好的。现在你先告诉师娘,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杨逸风俊脸微烫,低喊声:“师娘。”

      段小玉笑道:“别不好意思,快告诉师娘。”

      杨心岚也在一旁笑问:“是呀,哥,你是怎么找到雪姐姐的,那疯子呢?”

      杨逸风红着脸道:“我是在城里见到凌兄才找到绛雪的,他们这次遇上了大麻烦,连丐帮分舵都让人一夜灭了。后来我们被人追击,我与凌兄他们便分开了。”

      段小玉听到这事,脸泛惊异道:“什么,丐帮分舵都让人给灭了?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去捋丐帮的虎须?”

      杨逸风摇头道:“我也不清楚,那些人来得太快,凌兄还没能与我细说,这事怕是要等绛雪醒了才知道。”

      杨心岚担心的追问:“哥,你说你们是被人追击才分开的,那么疯子会不会有事呀?”

      杨逸风皱眉道:“我也不清楚,等绛雪没事了,我下山再找找他们。”

      段小玉蹙眉道:“那些人如此凶狠,你已在他们面前露了脸,再下山寻找怕是有危险,这事还是让剑心去打探吧。”剑心是服侍华青虹的僮子。

      杨心岚等不及道:“我去交代剑心,让他这就下山探听去。”说着已快步走了出去。

      段小玉深感奇异的盯着她的背影,“这丫头也太心急了吧。”转头见杨逸风仍是一个劲的盯着那静室的门看,不由失笑,伸手拍了拍他,柔声问道:“风儿,这已没有旁人了,你老实告诉师娘,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姑娘?”

      杨逸风回头看着师娘,脸上泛红,缓缓点了点头,“只是,她与凌兄感情很好,我怕是不应插足进去。”

      段小玉听了,笑问:“你能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吗?朋友还是情侣?”

      杨逸风想了想,道:“我在大漠问过绛雪,她说与凌兄是朋友。可我看他们形影不离的,又不太像仅是一般朋友。”

      段小玉看着患得患失的徒弟,摇头笑道:“不像一般朋友也不能就说他们是情侣呀,或许他们是对感情很好的好朋友呢?我听小岚说这姑娘不是那种忸怩作态的寻常女子,既然她已亲口说了与那男子仅是朋友,那你又何必想这么多,自寻烦恼呢?”

      听着师母与杨心岚如出一辙的话语,杨逸风求证般的问:“我真的可以不用顾忌凌兄吗?”

      段小玉笑道:“当然,若他们真的是朋友,那不管感情多好,以后还是要各自婚配的,你又何需去顾忌。除非,他们是对情投意合的情侣,这样你就不能再插足进去了。但现在人家姑娘已亲口否认了这层关系,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着脸上慢慢泛起笑容的徒弟,段小玉拍了拍他的手,鼓励他道:“小风,记着,你是个男子汉,做事要果断大胆点,有时呀,就要像你师父那般顺心而为,不要瞻前顾后的错失良机。”

      杨逸风受教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娘,您放心好了。”

      段小玉宽慰的笑道:“明白就好,我听小岚说起这姑娘的身世,只怕此际她自己心里尚有情结未能打开,你呀,得加把劲帮她解了这个结,既然已经认准了,就不要再畏首畏尾的。”

      杨逸风重重的点了点头,“谢谢师娘,我不会再退缩的了。”转头看着那道木门,眼神似要看穿它般,语带坚定,“我一定会扫去她眉宇间的忧愁。”那些让他心痛得难以名状的忧愁。

      焦心的等待中,那道木门终于打开,一脸疲惫的华青虹慢步走了出来。

      杨逸风急忙跑上前扶住他:“师父,您没事吧?”

      华青虹缓声道:“那姑娘伤得过重,费了不少劲才能帮她稳住伤势,怕是要闭关一段时间来恢复了。”说着,他倚向妻子,朝杨逸风道:“你把她安顿好,细心调理,小心看护着,千万别再让她伤势发作。”

      杨逸风问道:“您真的不要紧吗?”

      华青虹摇手道:“没什么事,调息几天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看着杨逸风在他催促下抱着梅绛雪离开后,华青虹朝妻子皱眉道:“那小丫头的内力有点古怪,但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真是奇了。”

      段小玉听了,好奇的问:“她的内力有何古怪的?”

      华青虹沉吟道:“在她深厚的易筋经内力下好像另有一股蠢蠢欲动的内力随时要暴发,但真要寻它时,偏偏又找不到。”

      段小玉听了,想了想,“她出自冥狱,本有一身极深厚的内力,后来又承受了易筋经,会不会是这两股内力尚未完全相融呢?”

      华青虹拧眉道:“有这可能。”

      他们不知尚有明心诀这种可与内力相融却要双修的内功心法,自是弄不清梅绛雪为何会如此。

      杨逸风抱着梅绛雪回到妹妹房内,把她放在床上躺好,坐在床边细看她,见她脸色已不若之前那般惨白,心中大石总算落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仍是冰冷,忙把被子拉高,想起刚才与师娘的谈话,不由定定的看着她出神。

      重伤的梅绛雪长长的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迷惘的看着眼前的陌生环境,有点弄不清楚自己人在何方。

      “雪姐姐你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在旁守着她的杨心岚发觉她醒了,高兴的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满脸喜色的杨逸风捧着药碗匆匆走进房内,看见梅绛雪正想勉力坐起,忙把手上的碗放下,上前将她扶起。

      让她靠着自己半坐起身后,关切的道:“你的伤刚稳定了,别用力。”

      乍然见到两兄妹,梅绛雪不免讶异,“你们怎么会在的?这是哪呀?”杨心岚笑道:“这是我的房间呀。”梅绛雪疑惑的看着她,“你的房间……这是北芒山?”杨心岚拍掌笑道:“雪姐姐就是雪姐姐,这么快就猜到这是那了。”梅绛雪不解的蹙眉问道:“为什么我会在这的?”杨逸风轻声道:“我在洛阳城见到凌兄,知你伤得很重,所以把你带来找师父救你。”

      梅绛雪听了扫视了下房内,没见到凌长风,不由担心的问:“那疯子与婶婶他们呢?”杨逸风轻缓道:“我们被人追击分开了,现在还没有他们的消息。”杨心岚忙补充道:“雪姐姐你别担心,我们已让剑心下山去打探他们的消息了,剑心可是这的地头蛇对洛阳熟得很,一定能找到他们的。”杨逸风也劝她道:“是呀,你的伤还没好,先别想这么多,他们一有消息我们会马上告诉你的,凌兄那般机灵一定会没事的。”梅绛雪无奈的点了点头,以她现在的情况除了担心也做不了其它事了。

      杨逸风见她不再追问,忙笑道:“先把药喝了吧,待你伤好了,我带你下山一起去找凌兄他们。”梅绛雪依言把药喝了,问道:“我晕了很久了吗?”否则怎会觉得全身酸软的。杨心岚点头道:“是呀,从我哥把你背回来都三天了。你一直没醒,我哥急得胡子都出来了。”梅绛雪闻言回头细看杨逸风,果真见到他一脸的短须,感激笑道:“谢谢!”杨逸风忙摇头道:“不必客气,你的伤还没好,还是躺下休息吧。”说着,伸手将她扶躺下来。

      精神尚未恢复的梅绛雪躺下不久便慢慢陷入沉睡,杨心岚推了推兄长道:“这有我看着,哥,你还是快去梳洗下吧,别等会雪姐姐醒了,还是见到你这模样就不好了。”杨逸风摸摸脸上的胡子,笑了笑,依言出门梳洗去了。

      暮色苍茫,远山黯淡,北芒山慢慢笼罩在一片深紫色的暮霭中。一阵低沉缥缈的箫声忽在山谷中响起,曲调悠扬流畅,绵绵不绝,萦萦于心。杨逸风悄然走到迎风而立的梅绛雪身后,听着这如人低吟的箫声,静静的伴着以箫寄情的佳人。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渐渐消退,北芒山已笼罩在茫茫夜色中。放下玉箫,梅绛雪抬头望着那慢慢爬升的月亮,眉头深锁,良久方低头发出一声低叹。回身欲走,才猛然发现立于身后的杨逸风,“你怎么会在这的?”杨逸风淡雅笑道:“被你的箫声引来的,你的箫声很好听。”

      梅绛雪唇角微扬,“我只是一时无聊,希望不要打扰到你们才好。”杨逸风轻笑道:“怎会打扰我们,这北芒山向来寂静,现在有人吹出如此美妙的箫声让我们欣赏,我们欢喜都来不及呢。”想了想,他看着梅绛雪道:“你养了这么多天的伤,也难怪觉得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伸手拉着她,转身便朝对面山峰跑去。

      来到山峰下,杨逸风朝前面一指,“你看。”梅绛雪顺指看去,峰下竟是一片梅林,朵朵红梅正在夜色中迎风而舞。

      杨逸风松开梅绛雪的手,举步跑到林中,双臂运气一振,带起了不少落英,也惊动了林中的虫儿,点点红光在林中忽闪忽闪的飞舞着,“萤火虫!”梅绛雪惊喜低呼。这萤火虫生命极短只在四月活动,而洛阳接近华北地区四月正是梅花开放的时候,久居南方的梅绛雪突见此景,不由展眉轻笑。杨逸风见她笑了,自是欢喜,高兴的在林中奔跑惊起更多的萤火虫,以博佳人畅心一笑。

      跑了一阵,杨逸风奔到梅绛雪身前,拉着她一起跑进了林中,梅绛雪受到杨逸风开怀笑声的感染,童心大发的与他一起在林中追着飞舞的虫儿奔跑起来。

      夜风吹起梅绛雪的发丝,随着她的跑动纷纷扬起又缕缕落下,衣袂飘飘宛如林中仙子,蓦然转头的杨逸风不由看得痴了。正逗着萤火虫玩的梅绛雪忽惊觉到一股灼热的目光,回眸查找,正好与杨逸风炯炯的虎目对上,顿时心神悸动的怔在原地。

      忽地,一个青色的虫儿跳落在梅绛雪的肩上,四目相对的两人顿时惊醒。杨逸风伸手帮梅绛雪抓下那虫儿,是个蚂蚱,不由温雅笑道:“这小家伙真顽皮竟敢跳到人的身上。”梅绛雪回神看着那蚂蚱,轻笑道:“它大概也想和我们一起欣赏这美丽的夜晚吧。”说着她左顾右盼的借以避开杨逸风的目光,“这种虫儿应该是成群的才对,怎会只有一只的呢。”杨逸风看了看四周笑道:“蚂蚱虽喜聚在一起,但也爱各自活动的,所以往往会有落单的。我和小妹小时候就喜欢把它们抓来绑在一起,小妹说这样它们就会谁也离不开谁了。”

      梅绛雪听了,浅笑道:“心岚还真聪明,这种办法也能想到。”杨逸风点头道:“是呀,她小时候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的,师父和师母老是让她气得哭笑不得。”梅绛雪想起同样古怪的凌长风,笑道:“难怪她能与疯子不相上下,对了,我的伤已好了,我想明日下山找疯子他们。”杨逸风神情微黯,“明天就走吗?你的伤才刚好,不如再歇几天,等我师父出关了,我再陪你一块去找凌兄吧。这样若遇上那些人也好有个照应呀。”

      梅绛雪摇头蹙眉道:“疯子与婶婶这么久都没消息,我担心他们会出了什么事,早一天找到他们早一天安心。只是,令师为救我而要闭关休养,我却连谢谢也没能向他说一声,倒真的有点过意不去。”

      杨逸风略带无奈的笑道:“师父不是个会拘泥于小节的人,知道你是有要事在身,不会怪你的。而且他会闭关这么久主要是想趁机参悟武学上的一些问题,并非全因救你过耗内力。倒是你自己要小心点,若是凌兄落在那些人手上,先不要与他们硬碰,待师父出关了,我也会下山去探听凌兄的消息的,到时我们再一起想办法救人。”说到后面,他已如慈父般谆谆劝导。

      向来在同辈中都是为人操心的梅绛雪颇感新鲜的笑了起来,轻点螓首,“放心,我不会莽撞硬来的。”抬头看了看夜空,淡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休息了,明天好赶路。”说完轻笑的朝杨逸风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杨逸风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心也越来越沉,直到完全看不到她人了才收回目光。回头看着那片刚刚还是充满笑语的梅林,神情黯然的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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