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回乡却是他乡人 唉,还是回 ...
-
“师娘!师娘!”谢白衡赫然惊醒,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不堪回首的往事宛如梦魇一直缠绕着他。
谢白衡自始至终不懂师娘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善良如她,真诚待人,何时有过错误。或许她唯一的错误就真是把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吧。那这样,她也不会被自己气死了。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中,热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他凝视着手中的猩红痛心疾首。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自己鲜血的妙用,师娘一定能够复活,这一切的结局也会有所不同。
谢白衡一夜无眠,在这漆黑的森林中守着熟睡的二人直到天亮。
巫崖山中的聚阴阵破,风水灵气又重新凝聚,魑魅魍魉通通退散。远远望去,山插云立,终年弥漫的黑色浓雾被白色烟岚覆盖,青山绿水巍峨壮阔。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自谢白衡死去至今也不知过了多少岁月,谢白衡的名字也早已经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中。尽管世人不记得他,但他之相貌过于异常,红发如火,红眸如血,映衬着额间的红纹显得诡谲艳丽。如此瞩目,反而坏事,他便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
白衣配红梅,头戴帷帽,将自己的容貌藏匿于轻纱之下。若再配上一柄绝世武器,像极了神秘的武林侠客。
雁孤鸿围着谢白衡转了一大圈,笑道:“师弟,你样子那么好看,将自己遮得这么严实多可惜。”
“红发瞩目,不便行动。”谢白衡淡淡回答。“走吧,去寻那天枢。”
“我和你说,这村子上的醴泉侯当真一绝,我们定要不醉不归。”雁孤鸿得意道。
鹿岑脑袋一翘,一双灵眸眨巴眨巴。“你不找天枢了?”
雁孤鸿大手一挥,拉起谢白衡就走。“找了整座山都找不到他尸体,那肯定就是没事了。我们先去喝酒,吃饱喝足慢慢等他。”
晨光余晖染红了天边云霞,最终映在人群的身上。沿街小贩叫卖声依旧不断,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谢白衡看得目不暇接,无论沧海桑田如何变化,凡人们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
“师弟,师弟。“雁孤鸿拍拍谢白衡的肩膀。谢白衡下意识转头,却见眼前多了根糖葫芦。雁孤鸿正晃着手中的糖葫芦一脸真诚,“来根甜甜的糖葫芦。”
谢白衡噗嗤一笑,白纱下的笑颜倾城,可惜雁孤鸿无缘得见。他拿过糖葫芦,心中似抹了蜜,“无聊。”
“雁哥偏心!我也要!”鹿岑哼唧一声,向雁孤鸿讨要。
“我就拿了一只,没了。”雁孤鸿摊摊手。
谢白衡眼神一凌,“你偷的?”
雁孤鸿从怀中掏出一枚铜板,随意一扔,只见铜板似灵性一般飞入卖糖葫芦的小贩口袋中。“你看见了。我可没有偷。”
不过多时,酒香飘来,甘甜清香沁人心脾。闻香而去,悦来酒庄四字映入眼中。酒庄门口宾客盈门,但有一少年道士站在门口格外特别。那小道士生得眉清目秀,身负一柄仙剑,道服与雁孤鸿的相似,皆有鹤纹。他似乎看见熟人,竟朝谢白衡所在的方向迎来。“雁师叔!我就知道你会来此,可让我好等啊。”
这声音谢白衡听着耳熟,应该是之前在林中找寻雁孤鸿的那人。看来,他就是天枢了。他心下夸赞道,此人倒是聪明,知道雁孤鸿嗜酒如命,懂得到酒庄守株待兔。
雁孤鸿咧嘴一笑,显得格外心虚。“天权啊,你个臭小子居然在这里悠哉悠哉,害我翻遍了整座巫崖山。”
“我叫天枢!”少年深吸口气,解释道。“你也不要岔开话题,你这次又骗我师父,然后一个人开溜!这事我和你没完!”
“哎呀,原来我叫错了。”雁孤鸿一拍脑袋,笑道。
“……”谢白衡与鹿岑相视一眼无语凝噎。
天枢上下打量了谢白衡一番,猜道:“雁师叔,你不会又告诉我,这是你师弟吧?”
“好天枢,你学会抢答了。”雁孤鸿笑意更胜,拉过谢白衡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师弟……”
“果然。”天枢无奈扶额道,“雁师叔,你说,这是你下山以后找的第几个师弟了?我觉得按你这认亲的速度,昆仑都要装不下了!”
“小道士,你这话什么意思。雁哥的师弟从始至终只有我主人一人。”鹿岑不满道。
“你们脑子也出问题了?”天枢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师叔这里不太正常,经常乱认师弟。可昆仑之外他哪来的师弟呀。”
雁孤鸿哼了一声,拉过谢白衡的手臂,“他可是我如假包换的师弟!”
天枢摇摇头,“那你说,他叫啥!”
雁孤鸿嘿嘿一笑,“当然叫小兔了。”
谢白衡透过轻纱观看着雁孤鸿如今疯癫的状态,心痛如斯,眼中噙满泪水。小兔啊小兔,这个名字哪怕他中了那邪铃的控魂术,依旧没有忘却。
“……这名字你都说八百遍了。”天枢无奈,又问谢白衡,“敢问仙友名姓?”
谢白衡三字是仙派深恶痛绝之名,他恐怕也暂时用不了。他不由想起师兄曾经戏言的名字云中来客。他开口说道:“云中客。”
天枢拉走雁孤鸿,嘴里嘟囔着:“你看!人家根本不叫小兔,你赶紧跟我回去,少丢人现眼了。”
“臭小子,你放开我。我才不跟你走!”雁孤鸿稳如泰山任凭天枢怎么拉都拉不动。
“他不愿同你去,还不放开!”谢白衡蓄力一掌攻向天枢手部。
雁孤鸿眼疾手快,四两拨千斤反手卸去谢白衡的掌劲。“停!我都找到师弟了,当然是和他一起回家了,才不回什么昆仑!”
天枢拍拍衣袖,吐槽道:“你可拉到吧,人都经常认错,你还能记得家在哪里?”
雁孤鸿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那你听好了,我家在江南坞!”
“可是,你不是答应我们去云生结海楼的吗?”鹿岑嘟嘟嘴开口问道。
“是啦,是啦。”雁孤鸿摆摆手,又可怜楚楚地看着谢白衡,“但我想先回家,可以吗?”
谢白衡半晌不语,谢庭玉的状态似嗔似癫,尽管如此还对家有着执念。或许回到铸神山庄,他能因此想起过往。“好,我们回家。”
“略略略。”雁孤鸿像个孩子似地冲天枢做了个鬼脸,手舞足蹈着。“回家咯!回家咯!”
谢白衡嘴角尽是笑意。前世的师兄总是稳重自持,凡事适可而止。如今自由洒脱的模样似乎也挺可爱。
鹿岑站在一旁摊摊手,毫无异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我们就赶紧出发。”谢庭玉一马当先蹦蹦跳跳着离去,背光中的背影纯真快乐。
“诶!我反对啊!”天枢急匆匆地跟上嘴里大喊着。“你们怎么就擅自决定了!”
谢白衡摇摇头,嘴角淡淡扬起宠溺的微笑。他拍了拍鹿岑了肩膀,“走吧!”
沧海桑田,时光荏苒,江南坞却没有丝毫改变。青山绿水,山峰俊秀,绵绵楚江穿山而过,倒影着两岸的优美景色。
众人走进镇中踏过青石板拾级而上,谢白衡站在桥头将小镇之景尽收眼底。清澈的河水波光粼粼。
熟悉的街景在谢白衡眼中似无情的刀刃破开尘封的回忆,爱与恨,憎与怨在光阴里交杂成痴,写下字字皆错的哀歌。到最后物是人非,往事成空。他微微一笑,棺中沉睡多年,但人间却一成不变。这世上少了谁,都是可以的。
谢白衡幽幽说道:“这江南坞还与十八年前一般。”
天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也想不透这大海捞针地乱找,能找到吗。“雁师叔的家究竟在何地?江南坞说起来也不小,我们怎么找?”
“不用多话,跟我走就是了。”谢白衡冷冷扫过一眼,吓得天枢赶紧闭了嘴。
“都走了几天路了,又累又饿。”雁孤鸿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楼阁,兴奋道:“我看那酒楼不错,我们先进去饱餐一顿再说!”
谢白衡抬眼望去,朱雀阁三字赫然在目。楼阁依水而建,檐牙高啄,张灯结彩。门口往来人群非富即贵,络绎不绝。与周围的青瓦白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雁师叔,你每次下馆子前能不能先摸摸自己的口袋。哪次不是我给你垫的钱!”天枢无比嫌弃地嘲讽道。“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还我钱?”
雁孤鸿立刻拉走谢白衡心虚道:“谈钱伤感情,还钱的事我们容后再议。”
“我们就去里面吃……”谢白衡下意识地想要说出口,可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他摸了摸钱袋,腰间空空如也。心中自嘲一声,自己也会有囊中羞涩的一天。“那……他欠你多少钱,回到铸神山庄,我们悉数奉还。”
天枢难得占了谢白衡的上风,嘴上便不饶人了。“算了,说的你们和铸神山庄很熟似的。还是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还不起这不是让自己尴尬嘛。”
鹿岑立刻昂起小脑袋,得意洋洋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三还真和铸神山庄有关系。”
“阿岑姑娘,你没搞错吧?你说的是铸神山庄啊!”天枢指了指雁孤鸿捧腹大笑,“虽然铸神山庄近些年来没有存在感,但是它曾经的辉煌可以流传千古。你说自己是山庄之人,我还相信几分!你说雁师叔是,这我打死不信。”
“哼!你敢打赌吗!”鹿岑大声说话,“要是输了,你就自己回昆仑去!”
天枢摇摇手,胸有成竹道:“不堵。休想骗我犯戒,你也别用激将法。没用。”
“牛鼻子,臭道士。规矩就是用来破的,谁跟你似的,这么胆小!”鹿岑无可奈何,只能骂骂咧咧。
雁孤鸿笑嘻嘻地摸了摸鹿岑的脑袋带着她走向露天的小饭馆。“小阿岑,我们去吃饭,别管他。这臭小子跟他师父一个德行,蛮牛,一根筋。”
鹿岑冲着天枢做了鬼脸,“略。到时候知道雁哥身份,你不要太惊讶。”
“幼稚!”天枢自是得意,嘴中嘀咕。
他们小小的表情皆落入谢白衡眼中,迎面而来的阳光照射而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的好长好长。谢白衡会心一笑,红色的眸子像玛瑙一般鲜艳。这种平凡的快乐,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梦想,如今得以实现,也算老天垂怜了。
“老板。五碗粉丝,多加香菜……”雁孤鸿大摇大摆地坐下,“我和你们说,路边摊才是真正的美味!朱雀阁的酒菜,道爷我都吃腻了。”
“别吹牛了,瞧你的寒酸样子,都进不了那酒楼的大门。”天枢忍不住说道,“而且我们四个人,你点五碗做什么?”
雁孤鸿戳了下他的脑袋,“我吃两碗不行啊!”
谢白衡轻轻叹气,又见鹿岑附耳到自己身旁,轻轻说:“主人,我突然发现谢庭玉这个样子挺好玩的,还挺随和的。路边摊也愿意吃了。”
“他以前不随和吗?”谢白衡愣了愣,目光轻轻飘落在雁孤鸿身上。只见雁孤鸿傻傻地笑了笑,浓密的眉毛,明亮似星辰的眼睛弯成了一道缝。微风拂面,吹起他额角细碎的刘海,到有几分不羁和洒脱。
鹿岑认真地回忆着,“以前的他时常帮助乡里,谦逊温和。可是,那种随和透着冷漠,仿佛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大家都要仰望他。不像现在,白丁屠夫也好,仙侠妖魔也罢,都能打成一片。他让我觉得,我们都是一样的,不分贵贱。”
谢白衡不禁一愣,此时此刻的雁孤鸿正和那店家有说有笑,毫无架子。往昔的谢庭玉在他脑中慢慢浮现。在外面面前,他永远的端庄谦和,一丝不苟。只有面对自己时,才会开玩笑,所有的脆弱才会一览无余。他这才明白,原来在外人的眼中,谢庭玉并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他的所有宽容,都给了自己。
“云仙友,为何要跟着雁师叔,你不会也想像他人一样利用师叔进入昆仑偷学法术吧。”天枢正襟危坐着,晓得有些拘谨。他咳嗽了一声,打开了话匣。
谢白衡微微一愣,一口茶差点从口中喷出。他好奇道:“怎么?他很好骗?”
天枢尴尬地抓抓衣袖,“也……没有。”
“那他是何时变成这样?你可知原因?”谢白衡沉默片刻,心如刀割。师兄,在我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变的如此?
天枢摇摇头,“我入门时雁师叔已经在昆仑了,成天喊着找师弟。听门内师兄说,他以前更疯,见人就喊师弟,后来才好了些。”
“臭天枢,别以为我听不见你在说我坏话!”雁孤鸿突然出现,将众人吓了一跳。他殷勤地将第一碗粉丝端到谢白衡面前,“第一碗,先送给我最爱的师弟!”
谢白衡伸手掀起薄薄的轻纱,展露出的那双眼睛带了几分纠结。“我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雁孤鸿傻乎乎地笑了笑。
谢白衡摇摇头,“你听错了。我没说话。”
“你们别愣着赶紧吃呀!”雁孤鸿吃了一口粉丝,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你猜我刚刚听老板说了什么?”
谢白衡三人疑惑地看着他,异口同声,“不知道。”
雁孤鸿一拍桌子,兴奋道:“这里有妖怪。还是专门偷孩子的妖怪。我就说这里有古怪,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