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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红颜薄命 师娘是个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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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旷世宝剑直插地面挡在谢白衡身前。剑似定海神针一般耸立着,强大的剑气形成金色光圈将剩下的活人罩住。
谢白衡本来暗淡下来的眼神,又有了色彩。他的眼中倒映着谢乘风威武的身躯,谢白衡的声音都颤抖了,“师父……”
风暴平息,铸神山庄毁之一旦。谢乘风的手微微颤抖但神情依旧肃穆,他轻声呵斥一句,“功力不够,就不要逞英雄。”
谢白衡抿了抿嘴,眼眶湿润,喃喃道:“究竟是谁在逞强。”
“爹,阿衡!你们两个没事吧。”谢庭玉已经紧张地无法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谢白衡又询问谢乘风。
“我能有什么事!还不带他进去疗伤!免得叫你娘担心!”谢乘风拉着脸佯装无碍,但从他右手袖口处低落的鲜血却在揭露真相。谢白衡缩了缩头,乖巧地靠着谢庭玉同他离去。
单雅叹了口气扶住摇摇欲坠的谢乘风,美丽的眼中星星泪点。她语带责备。“你何必在孩子们面前装呢。”
谢乘风伸手理了理单雅碎乱的头发,温柔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单雅温柔地笑着,但她的瞳孔突然放大,瞳孔中蜈蚣的倒影在不断变大。她来不及思考,本能般地抱住谢乘风和他互换了位置。一把冰冷的刀刺破身体,而她却没有疼痛,只觉得心满意足。
“夫人啊!”谢乘风的身体一震,不断颤抖着,抱住逐渐倒落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喊着。
悲痛欲绝的哭喊声,叫停了谢白衡缓慢的步伐。他和谢庭玉同时转身,只见师娘躺在地上,腹部的鲜血流满了一地,师父正发疯一般地挥砍着千手圣君。
谢庭玉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紧紧抱着不省人事的单雅,“娘!娘!你快醒醒!”他虽然六神无主,却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急急忙忙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什么,“七转回元丹……”
谢白衡却面如死灰呆呆愣在原地,三魂七魄似乎都离了体。他的脑中关于师娘的记忆一点一滴浮上心头。
血海里孤独无助之时,那温暖的怀抱。在铸神山庄里因为自己被嘲笑而安慰自己的模样。被师父责罚后又替师父解释的良苦用心的呢喃。生病时喂自己喝药温柔的身影。
谢白衡一动不动地站着,挺拔的背影格外凄凉。恨火在心中燃烧,他的鲜血渐渐沸腾起来,冥冥之中有种的力量在牵引着。存放在室内的碎梦似乎感受到了招引,自动飞到谢白衡身前。
谢白衡握住碎梦,缓缓抬起头来,红色的头发散落在身后,更显得桀骜难驯,疏狂邪魅。他的眼睛带着煞气,有一种不死不休的狠厉。
“师父,你去休息吧。”谢白衡轻轻拍上谢乘风的背,谢乘风晕厥倒地。他抱着谢乘风来到单雅身旁,低头盯着谢庭玉,“这里交给我了。”
谢庭玉对上谢白衡的眼神,心中一痛,“师弟?”
“一打二,我这是赚到了。”千手圣君卷着黑烟而至。
“不,是一对一!”谢白衡扬起碎梦,一发对敌。
千手圣君大笑着抓住碎梦剑身,得意洋洋,“你的速度太慢了!”
谢白衡的红发垂下,挡住了部分面具,他的另外一只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如同无情的恶修罗。“迷仙入梦,心魔。”剑招一出,千手圣君顿时呆滞,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恐怖的梦魇。谢白衡冷酷伸手,扭断了千手圣君的脖子。
今年的二月格外得寒冷,常年不见雪江南坞竟也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天灰蒙蒙的,似哭过了一般。晶莹的雪花洋洋洒洒,落在院内的梅花树上,为花朵点缀了几点晶莹。
落雪纷飞中谢白衡独自舞剑。雪花飘飘沾湿红色的发丝,恍如枝丫上那一串凌寒独自开的红梅,傲然,孤绝。他停止舞剑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但这江南的雪何其脆弱,一入掌心便化作雪水从手缝中偷偷溜走。一如生命的脆弱,命运的蹉跎,越想抓住越想改变,却偏偏无能为力。
“只有半个月了。若再找不到青囊,师娘可就……”谢白衡内心愤慨,一剑劈向梅树,红色的梅花夹杂着落雪一起飘撒。
谢庭玉给单雅服用了七转回元丹。据雪无尘所言,这七转回元丹乃青囊所制,哪怕僵死之人食之也可延续七七四十九天性命。只是这乃救急之药,非是救命之药,药效过后若没有治疗,病人依旧会死亡。可是普天之下,也只有青囊有起死回生之能。因此,谢乘风不顾自己严重的伤势,前往寻找行踪不定的医圣青囊。
一把伞遮住雪花,一件裘衣遮去湿寒,却遮不住谢白衡心中的阴霾。“何必跟梅树置气。”
谢白衡转过身来,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又夹杂着几分忐忑。“青囊找到了吗?”
谢庭玉叹了口气,深邃的眸子里隐藏了深深的悲哀,“没有。”
“啊啊!”谢白衡怒吼一声,一拳打在树上。“要是我当初直接杀了玉灵均就好了!师父师娘就不会……铸神山庄也……”
“这根本与你无关,你何必将这个罪责强加在自己身上!”谢庭玉心中也难免一痛。
谢白衡缓缓抬起头来,猩红的眼中布满仇恨。他紧紧握住手中之剑,转身飞奔离去,任凭一身雨雪霏霏。
“你干什么去!”谢庭玉心焦如焚急追而去。
谢白衡穆然停住急行的步伐,凌然独立在风雪中,“杀向初云之乡,替师娘报仇!”
“就凭你一人一剑?你能杀得了几人?你这不是报仇,这是送死!”谢庭玉生平第一次用如此愤怒的语气对谢白衡说话。
无尽的寒风吹醒了盛怒的少年,他的剑落在地上,双臂无力地耷拉着。“哪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谢白衡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温柔有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哪怕天塌下来都还有我来撑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铮铮铁骨的男儿,那怕被挖去一眼,他也咬紧牙关不发一言。可偏偏面对至亲至爱的病危又无能为力时,他终于崩溃了。眼泪似决堤一般汹涌而来。
谢庭玉轻轻吻着谢白衡的额头,脸颊还有嘴角。他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才能安慰师弟,自诩聪明的脑中只剩这笨拙的方法。谢白衡渐渐安静下来下意识抱住谢庭玉,任凭他予取予求。雪花夹杂落花,纷纷扬扬,诗情惬意,缠绵悱恻。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叫醒缠绵的二人,“你们在做什么!”
谢白衡一愣急急忙忙推开谢庭玉,定睛一看,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眼前的美貌少女花容失色,迟迟愣在原地。
少女的眼神流转,一阵惊讶,一阵愤怒,一阵嫉妒,一瞬已经是百转柔肠。“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庭玉从容不迫,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如你所见。”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以喜欢他!”单云佳倒退一步,难以置信道。
“表小姐,你误会了。”谢白衡沉默片刻试图上前解释。如果铸神山庄少庄主有龙阳之好的传闻流传出去,必然是对谢庭玉造成威胁。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谢庭玉缓缓抬起眼来,一双漆黑的眸子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没有误会。谢白衡便是我要相守一生之人。”
“表哥!你看清楚,他是男的!”单云佳指着谢白衡歇斯底里着。“我才是女的!你不可以被他迷惑了!”
“为什么我不可以喜欢男的?”谢庭玉淡淡一问,似在质问单云佳,似在质问自己。
单云佳怒火中烧,指着谢白衡嘶声力竭地骂道:“谢白衡!你还说你不是妖精!你对我表哥施了什么妖法!”
“单云佳,你适可而止!”谢庭玉眉头紧蹙,呵斥道。
单云佳哭的梨花带雨,她撸了撸袖子发了疯般地冲向谢白衡,“瞧你这狐媚样子,本小姐今日就要扒了你的衣服,看看你究竟是男是女!为什么让表哥雌雄不辨,神魂颠倒!”
谢白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是不是妖精他不知道,但他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阻止了单云佳近乎疯癫的举止。谢庭玉怒眉冷竖,“闹够了没有!还不快滚!”
单云佳捂着脸颊,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尽是委屈。她哭喊着转身离开。“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谢白衡望着雨雪中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夜,雪下得愈发大了,铸神山庄一片银芒。冷风瑟瑟吹得人心惶惶,谢白衡逆着风雪,一步一步迈向单雅的房间。谢白衡站在门前,沉重的手始终不敢扣响门扉。他早就料到单云佳会将他和师兄的事情公之于众,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单云佳会将此事告诉师娘。
“来了就进来。”屋里的声音有气无力,但隐隐能感受出她的愤怒。
谢白衡步子僵硬,仅仅迈出一步却万分沉重。屋里灯光通明,床上的美丽妇人艰难地撑起身子注视着他。单云佳服侍在侧,春风得意。“小怪物,你完了!”
谢白衡从单云佳身边经过,凶狠的眼神宛如一只狩猎的饿狼。他走到床前,毕恭毕敬地站着任凭处置。
“跪下。”单雅惨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更加难看。“佳佳告诉了我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想亲耳听你说,你和庭玉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谢白衡不发一言乖乖跪下,深深地低下了头。面对师娘,他更多的是愧疚。
单雅咳嗽几声,虚弱的声音里满是失落,“为何不回答我。”
“姑姑,不用回答,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错不了的!”单云佳狐假虎威张扬跋扈的本性显露无疑。
“师娘……我……”谢白衡有口难言,一句话如鲠在喉迟迟说不出口。
“看来都是真的了。”单雅闭上眼睛,单薄的身子轻轻颤抖她在极力忍耐着。“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白衡抬起头来,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师娘!您不要不生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走吧,离开铸神山庄,老爷不会放过你的。”单雅侧过身去不再看谢白衡。事成定局她已经无法改变,养了谢白衡十几年终究是有情的。他若继续待在铸神山庄,天理不容,老爷不允,小命或许难保。
谢白衡重重磕头,苦苦哀求,“师娘,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单云佳不依不饶,火上浇油,“姑姑,现在赶走这太便宜他了!”
单雅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语气又坚定了几分。“走吧。”
谢白衡不知疲惫地恳求着,额头早已经磕破了皮,血缓缓流出染红了面具,模糊了眼睛。“师娘……”
屋外急促脚步声匆匆响起,谢庭玉风尘仆仆地赶到。他二话不说跪在单雅面前,“娘!求求您不要赶走师弟!错的是我!”
单雅于心不忍可又怨气难平,最宠爱的徒弟和最亲的儿子做了最荒唐的事,只能默默流泪。
“姑姑,你看,表哥就是这么执迷不悟!您当初将谢白衡捡回来就是大错特错!”单云佳不知分寸,口无遮拦。
“够了。错的是我,是我没有教好你们……”单雅郁结于心,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大吼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
“师娘!”“娘!”
单雅躺在床上目光涣散,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乘风……对不起……”
雨凄凄,雪飘飘,仿佛苍天也有不忍,向哀者献上那微末的哀思。屋里碳火明烈,但众人却感受不到温暖。只觉得寒风在一片片地凌迟着自己。
单雅的眼睛缓缓闭上,一片迷蒙中她仿佛在逆光中看到了冒雪而归的夫君,微微一笑,“乘风,你回来了。”话音尽,人已终。逐渐冰冷的身躯,却有千言万语未能吐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