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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续loop续乱之 短路 ...

  •   所以大概不全是#们的关系,太抬举了,常规语素下的人情倒也不缺,小学时我会收到远方寄来的物品,黯淡颜色的布料里有台小学习机,我喜欢抱着它看词典,听贪吃蛇撞墙或自噬前的音乐,听一下午。08年的时候因为地震过,暑假被接去大人务工的城市,住进很简陋很小的合租屋,回程的火车可以睡卧铺,能爬梯,白色的,有光,不像由老人带去时,经过乌漆麻黑的车站,默默看台阶边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有铁盆冲出的热水泡面,然后晕晕地待在车厢分节线站着蹲着,灰灰沉沉的。第二次去时我会想点主意,我不想站,就带上了很多报纸,报纸是班上发的作业,英语老师发的居多,攒着有时能用上,比如年前大扫除时,因为我在哪本书上看过用报纸擦窗户会很干净,我想到gm#踩椅子擦窗、我们端换水也擦的样子,很繁琐也很费力,辛苦又好麻烦,我就用报纸拧水尝试擦,但窗户最后还是花花的。不过带上火车倒确实好用,我先把纸铺在地上坐,视角刚好能抵达车座下,再丈量下,接着逐渐挪到车厢靠中的地方,车窄窄的,人密密的,但座位下有空的,我把报纸铺到那底下,钻进去,很宽敞,舒服多了,可以趴着睡觉,这让我微微开心。但是也不能一直趴,因为列车员会不定时打扫,当我水平看到很多塑料瓶浪潮一样淹来时,就要钻出去等这一波潮涨过,不然会被膨胀的瓶子堆淹掉,我不想我的头脸碰到脏东西,然后再回去整理趴好。但其实没能维持到下车,因为中途有个壮实成男也挤进来,大半截背腿占掉了我搭的小床,我只能缩在一角,并开始不舒服,虽然我当时已经有点厌倦了,毕竟技术缺陷使用起来还是麻烦,不流畅的设计就不好用不想继续,可自己不要和被谁污染想丢掉是两回事,有人闯进我的地方会让我浑身难受,然而这辆车又并不是我的,然而我还是很嫌弃他,也很讨厌他的不礼貌。于是我又爬出去回到了长辈旁边,余下路程又黯淡闷沉或站或蹲,我也闷闷的,还有点尴尬,毕竟自以为的好主意并不能改变什么,结果还不是潦草狼狈,还能看出早前想法破绽百出,一想到曾付诸期待就更不好,反正都会落空的,事后更像总不甚清醒地幻想,真烦,真失落。

      还是应该播点好的调剂,让我想想,第一次去的时候,那个暑假有一副磁吸的中国拼图,可以认这个省份那个省份,我喜欢比它们的形状和颜色,拼了又拆,拆了又拼,大人在卡墙的床席上呼呼睡午觉;附近小卖铺有也新的几角或几块的玩具,可以看带玩具来的邻居小孩玩,此外的颜色很少,脏旧的屋子棕暗,外滩的楼群也棕灰,夜晚反而鲜艳些,有灯亮着。海也没颜色,等到出游的日子,我跟着大人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路上除了一艘渡轮,一两家饭店,一直是在用走的,他们还买了桶装水分着喝。太阳晒,口里渴,脚应该在痛,公路又灰又长,但可以割开感觉,一直走就好,屏蔽掉就OK,因为我想看他们说的海。半路上也被问过用不用抱,我想了想摇头说不用,他们果然说大的是懂事之类的话,泱泱散了,我就大概知道回答对了,他们又不会真对我弯腰,而且我本来也用不着,不过侧脸一仰头,就看见小我的s#被抱着,她皱着脸,直接哭嚷嚷,表达不高兴,也直接被抱起,不用走路,我就看了几眼,感觉有点微微的怪,可能是在接收新模式吧,还可以这样,和之前校准的自己不一样,不过也对,那是08年,她也才四岁,她那么小,是应该被关照的。只是后来上初中的时候,有天又被拖在一堆亲戚里爬山,爬市区那座全是阶梯的山,爬到半路又被一个大人问行不行哦,要不要也抱下你,嗯,这次不是不上心地客套问一声,潜台词为希冀你自觉别添麻烦,但也并非真心询问是否要帮助,并且能在你点头后真的举止自然做到,并且做到后不会反复提及勒索恩情,而是那种大人故意看小孩子热闹的问法,起哄一下的语气,我不太喜欢,我就摇头继续爬了,原本爬也行不爬也行,又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不过决定要自己爬后,开了屏蔽,我就一步步走到顶上,虽然我半路回头的时候,又看见s#被直接抱起来走,她又在走得不高兴了,居然直接发脾气,而不是忍耐,不过大人们反而好像会哄她,只架起我当工具对照嗔怪两句。我没来由地串想起看海那回,就多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看周围的树和草,一路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山顶也没有,只是下山的时候,坡道边有一树烟一树雾似的花,粉粉白白大蓬大蓬,有颜色,在跳跃,尽管很淡,不太确切,但总归是有的,好看喜欢,我就分心看一会儿花。春天的树花很多都好看,桃花,梨花,李花,杏花,樱桃花,当然别的季节的花也好看,清水荷花,灌木山茶,绣球,凤仙,紫叶李……都是偶尔能有颜色的。

      可是那次的海反而没有,最后爬上尽头的石头堆,所见的只是一片脏脏的棕色,没有动画片里的蓝水蓝天金沙滩,像个荒芜的星球垃圾池,灰霭霭的。我这下心里真有了失落,嗵嗵一空,匆匆扫目背身调头跳下,没什么意思要返程了。

      那座山后来其实还爬过,有次是二周目高考前,彼时我又崩完躺了快半年,不想学想抓牢自己的手机,手机好,我不好,但手机会一直陪我,屏亮屏暗整合我突发的自混乱,半年快过去又稍微能如常行动,确定躯体里的我主要是我没错,不会再令别的思维冲突分治太过。然后那天在为了成绩爬那座山,领我去的f#想求个吉利,都行吧,我就开始踏阶踏梯。已经到了当时的年纪,旧地重来,每步阶梯变得没那么难迈,没有记忆里那么吃力那么高。我不怎么想说话,敷衍应答,借着重复的迈步挂机走神,迈到半路我听到有谁叫我,迟滞反应了下,想起也辨认出来自后面的f#,于是回头看过去,他落后我好几步,视角比我低很多,畏惧着不敢过来的气态,照例撑出膀大腰圆的假把式,远远跺脚粗吼几声,不知道又在闹什么。我集中了下注意力,才听清他在说有蛇,低头也看见一条细短的小蛇,金色的,好漂亮的金色,它正在跟我一起一步步爬梯,我迈一步它爬一阶,很灵活很有韵律,很努力爬到这里,真可爱,但被他的叱喊一搅和,它受了惊,掉头跌跌撞撞下梯钻草丛。是真的跌撞,它沿梯而上时从容,有节奏有方向,但下梯时反而困难,几乎摔打着下去,看起来很狼狈很难堪,我心微动有点可惜,一边新奇想哦蛇是这么下楼梯的,一边莫名多出份同病相怜的惋伤。而且,我再静静打量了下隔段距离的他,感觉收到了来自■■的预兆,我的脑中传出很平淡的声音,我这次高考恐怕又不会如意。但我貌似感觉还好,不像去年被恐惧推动复读,何况即使没有直觉预兆,从实际出发,我只格式化自己学了半学期,免去下半期又交昂贵的学费后,我就又垮掉和之前一样学不进去,顺带貌似把沉疴一并牵动,bug堆成山开转了属于是,一通修复后居然反而平静许多,这次还是不行就不行吧。

      不久前我们还吵过一架,他又监视我,评议我,抓住把柄,时候一到,他就批斗我。这会儿蛇不在了,他也才走上来,邀功劳说没事,他跺脚把蛇吓跑了。我就别开头顾自张望草丛,嘀咕它是金色的很漂亮,没什么兴趣搭理他的话,毕竟怪怪的,空泛泛的,听着怪幽默。就像后来23年的暑假,我借着思维反刍去感知■■,挑衅了下,不知道身体又犯什么毛病,吐得天昏地暗,我在卫生间躬身昏沉,听见客厅传来f#怎么了怎么了的大吼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审讯。然后我清理好现场,再洗漱整理自己,手脚发软到客厅时,余光瞥到他在客厅斜对角大剌剌阔站着,眼睛瞪着干叫着,吃不吃药啊你怎么了,彼时置身其中,也是怪怪的,空泛泛的,冷冷幽默。好吵啊,装模作样表演关心,我的脑内冒出嫌烦的声音,我觉得●说得对,但外面的我还得分出力气对他点头,回应完了一扫眼,又瞥到站在卧室门口的s#,她这个暑假也和我吵我一次,不知道她是怎么看我的,但这会儿她看看他又看看我,好像又发现事情并非如其所知,唉,是这样的,她也在构筑她的生存策略,像前前前个我,我也许是她的路线上的疯子,可以是可以,但还不够,还要轮番试对试错,她尚且慢了几步,还不清楚大人多擅长挑拨离间,多来几次才能摸清这地方水有多深。随便吧,我都不太想理会,主要真没心力了。我现在应该,应该,对,我应该揣手机出门买药,我生病了,需要治疗。我就出门往药店走,桥这边的药店正好关了门,我只好往桥那边走,我想中学后面大概会有开着的。

      是傍晚了,天还大亮,走在桥上的时候,人稀地热,可又笼罩诡异的晶莹感。我瞄到伞外蔚蓝的天色,突然放下伞,后仰,后仰,直至球形的天穹在视野里荡平如海,失去了衔接大地的边界后,真的很像无边无际的海啊。碧蓝清透,光亮亮的,微云几缕白生生的,看着也是海浪的痕迹,但又像,像平坦的电子屏上的干涉膜纹。

      那这屏幕的背板光强烈得过头了,我也缓缓正回身,可见的曲度回归入目,地面的人工建筑浮现,霎时间像特摄片的模型。我又缓了缓,继续走,下桥,拐弯,找药店,买药,付钱。挺好的,至少荷包里有些钱,普通小病,药也不贵。我和s#以前养过猫,其中一只很爱窜,抓伤了我的腿,我们躲在卧室很害怕,因为查手机说要打疫苗,可是如果说出去,猫也许会很惨,本来它在我们这里,被大人吼着训着,它就过得不好,而且f#一定会突然暴怒,我们也会玩完。她看着我,有点犹豫,语意留劝,她是不想我说的,我也不想,可看我的腿,又觉得只能说。最后我出去说了,只是给猫打掩护,都是我的错就好,是我没注意到,我也道歉,然后一路他冲我吼,大概就是我有什么用,我还让一只畜牲给抓伤了,我在后面畏缩成什么样子,像不像个人……emm,他都在发火了,也很厌恶我,看不上我,这些表情一点掩饰也没有,我当然会远落后面小心跟走,就像来生理期的那天,是高中,我肚子疼看到血了,只好去找他说情况,他就带我出门,一直走在前面,拉开距离回头催,表情也很不好,我就落在后面,不知道哪里没做对,但总归是去了诊所,这次也是,我走得很沉重,也很害怕,嗫嗫嚅嚅的,因为知道又要花钱,又添了麻烦。但是我需要疫苗,为了这个,别的应该忽略,忽略,总之,总算是在社区医院打了针,花了五百多,我很有负罪感,我想我是不该带来猫的,对它不好对我们也不好,想要什么但承担不了什么,就会牵连周围每个存在卷入灰黑的纷乱,那只猫也被拖入了这滩泥沼,它本来在外面长大或许会更好,引起麻烦的我真是糟糕。

      只是没过几天,他也被窜起的猫抓了腿,虽然留下的痕迹不深,但我看到了,我就看他,他也看我,气氛有些沉默,我尽量模拟出关心,问他要不要也打下疫苗。其实我还想提议给猫打一下,看资料上说可以避免抓挠的问题,不过在这样的地方,人都要小心不被当人,才能互有约束的假面。如果连人形也没有,那连假面都看不到,直接替代旧时代的奴隶,非得乌七八糟受虐才行。稍微使之住好点吃好点,与其正常一点相处下,这一伙人就会拥来忿忿,呵斥这是想让他们伺候,指摘它们哪里配云云。即使有人形也大有可能沦落如此,并且整个体系会做得更隐晦些,不如此的人只是正常行事,只是没有加入剥削的兴趣,都还没到平等的地步,但不去践踏就是之于那伙人的反了,大逆不道是在扰乱他们的世界。很莫名其妙又司空见惯,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这条引火线还是不要点,先只从利他的角度笼络些许为好。不过他只硬邦邦摇头,不咸不淡说用不着,也许因为这次被抓的是他,他并没有暴怒开骂,仅仅无事发生般淡淡翻篇。果然,就像在我没上幼儿园的时候,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阵营两分,虽然整体来看弥漫着灰黑色,但那对年轻夫妇的空间更狭窄,身体更缩着,精神也更绷着,他们貌似是我的m#和f#。另一对彼时尚值壮年的夫妇则更舒展,不是溪边小树那种舒展,而是宛如恐怖屋的boss,他们是他的m#和f#。我那时很担心把什么东西弄坏,因为会触发gm#的怒火连击,不过有天他们在客厅拼出一桌吃饭,哐铛一声,她打碎了一个碗,我远远在门边看着,以为接下来要狂风骤雨了,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同样无事发生似的,只静悄悄了一下,那一家人就更静地围桌吃起饭。

      算了,其实成本低的剪指甲或许也可以,我那时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就会困在不实际的办法里打转。我后来看过l怎么养她的猫,清洗,疫苗,猫砂,食物,水,居住,绝育,周罗俱全,照养自然,她也会防着猫抓,但并不觉得这是大事,带它定期打针也会给它定期剪指甲,第一次看她给猫剪指甲的时候,我以为会有什么暴动的场面,不过看她把猫一抱一按,抓起爪子开始剪,猫叫唤一响她也叫唤,但手上很利索不带停的,剪完就放它走猫打扫收工。我反而在这个过程里感到放松,看到一半低头看自己的手,初中的时候她也给我剪过指甲,因为那个时候我学着gm#剪,剪得有点过,每次剪完都要不舒服很久,肉痛,我就不太喜欢剪。哪次交流时提到过这件事,她就拿出指甲剪让我伸手,我伸了,她开始剪,我很害怕我很想抽回手,总觉得会剪到肉的,但她应该没有恶意,我不能反应很大,于是我就忍住发抖,克制甩开到她剪完,这时收回手,十指指甲没有不规则,都是很标准的长椭圆,也没有露出肉压着肉,安全的,她说下次剪到这个程度就可以,我点头说好记住了。不过,嗯,就算当时知道,我可能还是没法动手吧,很多事我都只会想,很难去做,做了也大概做不到。我早几年开始就不怎么碰活物,即使带回了那只小猫,我也大都隔着距离看不太碰它,就像更早的时候看别人打游戏,只看s#怎么伸手怎么摸它,她和小动物一向处得来。而在那件事后,浑浑噩噩过了阵,猫逃了,对,不对,猫也死了,不是一只吗,对,跑掉的是第一只,它是黑色的,很活泼,叫声很大,我循着叫声在车底下遇到它,它那么好动能折腾,一定挣脱绳子逃掉了,不会再找到的;死掉的是下一只,s#之后又有了一只,是去外gm#那儿抓来的,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起怎么遇到它,怎么抱着它坐外gf#的摩托回来,她嘿嘿说她翻看过是个母猫,在一群小猫崽里选到的,她又说它平时如何如何,听描述是很漂亮,清秀病弱的样子,性格柔柔的,安静听话,我也稍微又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只一点点,再听到那只猫的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是死讯了。

      闻讯我有阵怪怪的难受,彻底哑火了养什么的念头。我不敢想s#会是什么心情,我的喜欢都是走马观花的,泛泛的,就算一时骤深,总归也都可以屏蔽掉,丢在后台等淡掉就好,但她是真的有在照顾小猫,还得在那个房子待很久,而我毕竟是高中生,学校覆盖的时间范围更广,很晚放走人很早收去人,还要留很多作业,朝五晚十二或更甚,周末也从剩一天再到半天,这一天半天我要么关门躺着要么在外游荡,熬到晚上睡觉,在学校我也可以蒙头睡觉,我还有幻想的世界可以藏,我的生存空间毕竟多一些,到了高三住宿更是不常回去。虽然宿舍也不如何好,就像她后面也去市区四中读书,她的宿舍也很吵睡不着,但似乎倒也没有戚戚然结束,生活不会如影视戛然而止,那个房子后来还有过猫,我回去的时候见过它,小小的,很聪明的样子,轻捷又稳重,戴着项链,红绳金铜牌,是s#买的,s#还给它买了猫粮,药品,猫窝,会铲猫砂,定期打理它,历历所为如是,有种和这里格格不入的陌生。她说是从网上学的,用攒的钱买了这些,我看着,我也给她转了一些,虽然我不想做什么,但无足轻重添点也好。这只猫还是只准被关在楼道里,在堆满废品的废弃洗手台下拴着,好像是因为房子在闹鼠患,大人就主动去买了一只。不过s#可能打通了猫和大人的关系,猫也能被放进客厅里,可以解开绳子到处跑跳,它毕竟很会抓老鼠,在大人眼里便是有用的,她形容过几次它抓老鼠骁勇的场景,她还说有次她看见gm#在逗小猫玩,说的时候是有点高兴的样子。我不太想再接触这些了,只模模糊糊留下这些印象,但听她这么说又隐约觉得是还好吧,有种黑岛上虚浮但实在的雾气似的好。

      这只小猫也死掉了,还是后面的一只,中间还有没有,记不清了,之前是不是也有一只,是的,记得清,那只性情柔弱的小猫,它被大人拴在楼上的破棚地里,很冷的夜里被一只大野猫咬死了,gm#说她听了一夜小猫惨叫,次日去看了给它收尸。我从外面的住处回来,听gm#说了这个死法,我想我遇到过那只野猫,有天晚上回去,它从矮墙飞扑过来,很壮,把我一撞,我身体隐痛了好几天。我又在s#那儿听了这个死法,她还反复说了几遍别的话,大致是那只小猫该有多怕,它那么柔弱那么乖,平时都不怎么叫的,偏偏把它拴在上面干什么,它想跑都跑不掉,上面那么荒那么冷,偏偏被野猫咬死了,她周末回来看不到了。她边说边挤眼睛,嘴也在撇,我知道这是她哭的表情,因为直接哭是不可以的,我们以前都会被吼被训。我都还没见过那只小猫,脑中只想象了它清秀柔弱的轮廓,乖乖蹲着,下一幕就是它在破烂棚子下被咬死,叫了一夜,被gm#在床上听着。红绳铜牌的小猫是下楼玩的时候,被马路上的车碾死的,仍是由gm#拾去埋了,我在车上从f#那听来了死法;这时我已经在上大学了,我听着,听完了,我就说s#会很难过,对她好点吧……大致如此的话,这会儿稍微听得进人话的f#也点头。毕竟是实话的嘛,她以前就过得不太好,喜欢的还总留不住,很不容易。

      当然也许还得那样说,没到戚戚然的地步。22还是23年初我在那个房子的寒假,我看见s#拿着药上楼,我跟过去看,楼上有废弃的长柜,柜洞里垫了旧袄,袄里有只猫,跌跌撞撞出来,朝她走过来,她托着猫上药。她说它本来活蹦乱跳,但从楼上摔下去了,捡到的时候在吐血,腿也瘸了,眼睛坏了,她就想救救,救不救得活看它吧。我看着这次瘸腿瞎眼的小猫,内心有种被绞抓着的古怪,不知道在恐惧什么存在,后来回忆时倒谜之闪思了做过手术的我和前面年份做了手术的她,但在那时,我再看s#,她的表情没有焦忧,只是在做手上的事,口吻和大人说动物的语气一样,行为和外面正常养动物的人一样,可能这才是正常该有的表现,也可能是我读不出她的脸了,我就循着她的样子落定回常态。我们查云南白药的保险子能不能用,半知半解又去找药效更温良的,然后她在京东商店下单问客服用法。之后恐怕也没有救活吧,毕竟我再回去也没见到它了,我只张望过她布置的房间,有一些网购的软装,很和谐,像住人的地方了,还有一只她会吹出节拍的塑料竖笛,还有她会照谱弹的一卷手指钢琴,等等,都扑面带来可以这样吗的思维撞击感。

      耽溺于虚幻亦或构筑于实际呢?我模糊察觉我和s#的区别。就像还是23的寒假,闹过一次矛盾之后,我们在路边微尴微尬对话,我其实不太想在这儿,不想一会儿去a#那儿,虽然她提了很容易答应的小事,我好像不太好拒绝,但我答应之后又反复回推,我感觉我是不想的,我有点累,我很想找个地方发呆,她就说那你走吧,我愣住了,我说能走吗,但a#那边,她说那边不会说什么的。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公交台,确实,我是想的,一些时候我想了就会直接走人,但也有很多时候,我只是可有可无想想,然后都行都好都应下,要对他们都负责,即使其实不太想,知觉时却已迟了。我就说好,但这个好不太一样,我的身体变轻了点,卸下担子一样轻松,直接迈步去等公交车离开。上车坐下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奇异,推掉应承过长辈的请求也就这样,从头做到尾之后感觉是没什么的,并且之后也并没发生什么灾难,他们或许并没有找我时黏如蛛丝般的迫求,好像必须得我去填补什么窟窿一样。所以现在选择不填的话,真的不会再触发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而是平平淡淡地揭过去,是么,我空茫茫觉得有什么好像在变化了。

      那么以前是不是有可能变化?我想起网上说的要主动寻求帮助,也许是我闷着不敢说不对,在过去的某几个时候,我应该向家长寻求帮助。虽然但是恐怕晚了,在我一时松懈,又开始自我怀疑时,一些情景又开始闪回。我又想到初中的时候,应该是12/13年的夏天,那张在我礼貌迎接时油实笑着的脸,忽然从背后圈过来的手,我愣了愣发冷发抖,尽管不清楚为什么,但下意识在下一刻,趁他放手的那个间隙,转身直觉该笑笑稳住他,然后斜瞄着稍分的距离,一窜穿廊出厅关门跑下楼。来到马路上我才慢下动作,慢腾腾挪着步子,我觉得很不舒服很难堪,路上的每个人我都有点害怕,不想被任何一个靠近,但是人多了总归好一点。太阳照着,光昏昏的,旧旧的,烂烂的,我过了马路,往下经过电线杆,经过一两个门市,不知道该去哪,但我感觉我不能再回去。那天大人告诉我会有人来修热水器,我就给修理的人开了门,领路,问要不要接水喝水,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我接下来又该怎样。我抬起眼,迎面过来一个熟面孔,是u#,他叫住我,问我怎么在外头,我开口觉得该说出什么,但我想起了大人平时对我的态度,周围人对一些事的忌讳和碎谈,还有影视剧里的一些情况,我发觉我落入了类似的处境,那么在我说出后又能怎样呢?嘘寒问暖关心保护什么的很难想象,我可能被冷处理不许胡说,再开展批斗增进羞耻感,然后零星反复被当做谈资,而且,这种时候,他的性别和体型也让我很退缩,会让我联想到刚刚那个人,我不确定他会先嘲笑几下,不以为意一笔带过,息事宁人,还是能做点什么,这些大人很喜欢做利害心知肚明但明摆着堵嘴的事,我不敢赌他是不是,会不会不把我当人,把这种严肃的事当玩笑宣扬,酒桌上三两杯打发了,逢年过节还要再说几遍,当成什么趣事似的,都是他们惯有的作态,调用出对应样例不胜枚举,于是我有点害怕,我就说出来走走,尽可能平静一点,经过的时候我静静崩溃,为什么先遇到的是他呢。

      可先遇到的是谁又才可以?我想不出来,警察好像也不行,房子里半夜轰隆隆打闹的时候,楼上楼下远远近近都来了人,因为险动了刀,警察也召来过,劝劝和走了,管不了的。反而一群邻居亲戚拥嚷叫我去哭挡,我看了看狼藉战况和作战者,我真心觉得怂恿我的他们有病,好像活在什么不真实的剧场里,在黑乎乎的泥沼里陷入不切实际的梦。索性离远硝烟和看客不哭也不挡,诚然这是之于他们的常态的不正常,但我在陷入自我怀疑的同时又真的觉得我很正常,我觉得他们才不正常,至少很怪很怪,很有中老年杰克苏玛丽苏的情怀,正在演绎十八线导演的荒诞戏份。算了,可又不能算了,因为第二天上学的路上,经过绕弯的门市时,我看到了那个渣滓,渣滓也看到了我,无事人般很让人不适地笑了,丑而精蠢的模样,一眼看穿没多少智商,是那种会对铁腕低三下四又会对其认为好惹的群体呼三喝四的类型,我也僵硬笑,脚步加快一路走了,中午的太阳也一路照。教室坐一下午时,我集中不了精神,我很不高兴,因为我很恼火,我讨厌我的表现,我觉得我不应该笑,那和讨好一样,好恶心。于是第二天再经过,再和他对上,我冷着脸狠狠瞪他,力图让自己够凶狠,心里做好冲突的准备,毕竟是白天,在大路上,目前有几个行人,我还可以立即跑,我是这么想的,反正我很不爽,我就要赌一把,不知道起了什么效果,他一下子不笑了,缩了缩。我悬着心离开,害怕背后偷袭,等到又坐进了教室,我还是心情很差。因为除了周末,每天都要上学,每天都要经过那里,即使不是周末,但凡出一趟门去哪,也都多半要过那里,也就是说,每天我都不能放松,这种事让我很焦躁,让我有点害怕来学校。可是又不行,学得上,我就开始规划路线,家校间一共三条线:A线是原来常走的路,平坦短程,留了人行道,不用怕车撞,比较安全,但现在被麻烦的危险占了必经点,该点虽说处于路边却不是热闹地带,人流稀少,可能会有没路人的情况,就不那么安全;B线很绕,要下坎下梯经过竹林和几座坡坟,绕过那个弯道上桥,费力费时间,晚上回来也会有些阴森;C线是原定的A线,但走马路的另一边,绕过那个大弯道就好,只是那边容易出车祸。我一开始多走B线,走累了,也烦了,终究还是固定成了C线。每每都要担心在撞上前看不到的车,好些年后,我又从那条路上经过,也的确听到刹车一响和哀叫一声,转头看向对面的弯道C线,看到一只刚被撞了在呕血的狗,哀叫的是抱着狗的狗主人,我就又幻视了好些年前的自己,我那时总在赌死亡和大桥哪个先到……我好像总是险险有事,但又好像一直都是没什么事的,有点糟糕。

      那种惶恐又暴躁的日子过了一阵,不知道一阵是多久,总之有一天,我一过弯,一瞥眼,发现对面那个门市关门了。这让我绷了好久的心情一松,然后不安等起次日,再一望,铁卷帘门还是关着,第三第四第五天都关着,第n天,我再一路过,门开着了,里面却换了卖品,也换了店主,是位常见劳动体态的妇女。不过我犹疑心绕过,怕他们之间有何联系,等再观察了一段时日,看好辨好她身边来往的人际,确定这是新的一户人后,我终于可以和往常一样安心上下学了。

      再后来,据f#在饭桌上豪言,是他把那人打跑了。我当时可有可无应了,事后并不怎么深信。一是隔了太久,从13年到23年,大致,中间从未提过说过,倒是我昏了头曝出这桩事,他就跟着来了这样一句,没有细节轻飘飘一口包揽,是他常哄客户常哄周围人的语气,所以更像临场所编自吹自擂;时值借住表b#所在术后养伤,有位朋友因工作经过来看望我,他却两眼放光瞄上了人家,背着人说她大方会说话,加了她的vx,要把她相给表b#;他是直接对我说的,很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倒正常,因为我并不被他当单独的人,随时默认承载其外置自我,当然什么肺腑之言都听得,正如初中他几次寻过我,先问,%%是不是我的朋友,等我不知其意迟疑点头,因警惕他每次试探的开头,接着也果然没听到好话,他的表情就鄙夷了下,说在桥上碰见过几次,那女娃会打扮,还跟**,不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而现在,还是同一位朋友,他又换了副表情看她,我知道,这是也不把她看做人,而是看做招手即来的物件了。可那是我的朋友,我的,他为什么又要碰又要抢,为什么能毫不顾忌越过我,明明她是一个人,一个自主的活人,她是人,就算我什么都不是,就算没有我,就算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本身也是人,别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被拉进他们这潭烂泥,那不行。我警告他不行,他说我莫管,我烦躁说她有男友都要订婚了,尽管不想这样讲,但他们好像只听得懂这种话,可他却仍摆手,说有又怎样,叫我莫管,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意志。我很恐惧很崩溃,他要用对付我的手法对付我的朋友了,来看望我的朋友却被我牵连进这种事,我试图在他们欢畅交谈到加联系时阻拦,但无果,反而在朋友看来突然太激动,太奇怪。直到大半年后的春节假结束,她从老家过年回来和我再见面,忽而再提起和f#有关的事,我起初有些戒备,因为会想起她之前劝我的话,我害怕她会不会也要走程序,我们最终恐怕还是分开才好。万幸,她的表情是不一样的后怕,她说她过节时收到很多我f#的消息,她怎么打哈哈拒绝都没用,她感觉好像有点明白我了,他的性格是有些不好说。一时间我很茫然也很意外,有种敌方进球进错网的喜剧感,毕竟最棘手的环节就是在我和他之间,周边的人总会信他不信我,哪怕先和我认识再认识他,也会慢慢变成他的传声监控,所以我以为这回还是固定流程,结果他逐利忘本居然先把人吓到了。

      此事后续的劝删恢复安全等先不提,再说其二,即使我过后想信一信他,自我怀疑我不能错怪人,可我偏偏又想起一回,是20年,暑假,又一次毕业后我想躺,明明说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却又发火,所以我又想躺了,什么都不做总归不出错的。他却又看不过,说给意见,实则安排,于是报了远远的驾校,于是一天天的,我就干尸一样被烈日来回赶着,好讨厌,好烦,转很久的公交很烦,偏僻的大小路很烦,四面热风的车棚很烦,一大组人一个教练,等位一次等很久很烦,呼三喝四的教练很烦很烦,直到不舒服的接触出现,烦烦烦,我不想去了。我那天回屋之后很闷很烦,我回忆着白天学车的情况,那个糟老头子碰了几次手,姑且能说是带换挡,虽然我很不舒服,好想甩开好想洗手,撤手却像小题大做;但他突然拍了下我的腿,目视前方又若无其事,咧了咧口轻扬了下头,好像一切都很自然,这时我抗拒的反应太大倒不对了,可是我不舒服我不舒服我不舒服。可是和初中那次又不一样,那次我翻了小说查了资料,能明确知道碰上了哪种情况,可这次,这次我不太确定,我是知道指证不明确反而会被起哄泼麻烦的。但就和当时不想上学一样,我不想去驾校了,不去总可以了吧。可是不去又会被问,要说花了钱,托了人情,我很焦灼想着,好死不死,那段日子我竟然在试着和家里缓和,我竟然想到要不这次别重蹈覆辙,我试着主动张口讲讲看,我应该,应该,主动寻求帮助,吧?于是我在f#问起时,他仿佛是和缓了脾气,很关切这件事似的,我就和他说了,说了不喜欢那个教练,为什么不喜欢,然后他就郑重说好,他去解决。于是捱到了第二天晚上,风平浪静,也没什么消息回音,只是f#让我出门,说去散散步。我不太想和他出门,因为每次他叫我出去,什么也不说,只说出去,出去了却会见各色人,敬这认那感谢这感恩那。但他才答应帮我处理驾校的事,只是散散步似乎不好推脱,最多见见某对夫妻和某些亲戚。

      故而一路出去,一直走,走,天色变深蓝,路灯盏盏放明,到了一个宽敞的路口,那边有人等着,f#上去,和前面的a2#打招呼,再和a2#领来的人打招呼,再让我去和他们打招呼。可我有点僵,a2#我认得,她是f#这几年联络起的亲戚之一,另外,她还是f#给我报的驾校的招生人之一。没学校的人情可说后,f#这段日子就在驾校一事上念叨托了a2#的人情,虽然我不明白交够钱当个普通学员到底要什么人情,但显然这会儿人情起了莫大的作用,那个干巴菌子似的教练就在她旁边,a2#忽而严厉忽而怨怪,瞥瞥我又看看他,说哪有这回事嘛你看嘛,f#则忽而作笑忽而点头,很大度连连认同,说没有是没有,两人窃窃私语到刚好够我听个大概。接着说了什么,他们开始让我练车,说我不是想学小电瓶吗,然后扫了路边的共享电车,那个干菌跨坐一辆,他们开始让我上车,a2#在人行道上对我关切地说,让他好好教你哈,f#也说,让教练好好教你哈。也就是说,坐在电瓶前面,干菌拧着把手,车很小,即使他不做什么,也能在我背后贴着,难受,嫌弃,难受,迷茫,总之,我一边往前挪,挪出空隙,一边缓缓动脑思索,也就是说,f#信誓旦旦打完包票,然后把我推了出去,是么?干站着被催着上车之前,我在夜晚的马路上回头,我太害怕了,但他们只是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说,我不确定我该怎么做了,只是又没了什么表情,木木地按他们说的做,是被推出去了吗我不信,可是不能不信事实就是这样的,推出去了,他把我推出去了,危险,危险,他是危险,全都危险,我觉得我的脑子尖叫得很混乱。

      后来交织闪回了很多次的往事,我站在破碎画面中渐生的网下,渐渐可以归类各方记忆与情绪。那天车停在另一个宽敞的路口,我可以下车了,便晃悠着身体,和他们拉开距离,一切就回归了家长里短,后面在驾校相安无事学完,或许告一回状还是有些作用,反作用总归也有曝光作用。只是仿佛又回到了那条路上,我从家里逃出来,却不知道该去找谁。当我翻看几本小说,看到类似的情节,分辨出我遇到什么,又差点遇到更严重的什么,甚至还反应过来更久远前的,然后该怎么做?我觉得我之后反复痛苦的点就在于这里,我应该冷漠,讽刺挑衅,要威胁,然后逃,为什么我没有全部做到?而且也不够,不够,我当时为什么不剁了他的手脚,我为什么不就近去厨房拿刀,而是一下子窜出门,鬼一样游游荡荡,我那会儿才十一二岁,别的保护不了我的话,还有条法律可以用,也就不会再有更多的破事。可是我不知道,我只是靠本能逃掉,我甚至连法律也不知道,我真没用。而那个停下的路口我也记得,因为那里通往一周目新校区,彼时因为校区修远了些,高三的晚自习上得很晚,每个班每个人几乎都住校。即使如此,一段时间里,有了请假单之后,好些人还是会连夜出校回家,又很早再来上课。有一阵我也很意动,我不太喜欢这个恐怖游戏副本开场一样的蛾子校区,不太喜欢下晚自习后连番上下楼拿桶具排队洗澡的住读,不太喜欢人多且吵的宿舍,所以有天我也在晚上走出了校门,不用翻墙而是可以打纸条出去,出去之后呢?我站了会儿,开始走,门前右转,下坡直行,左转直行……天黑黢黢的,灯照着,终于看到熟悉的街景建筑了,我却在路口停下了,说远也不太远,走一截再走一截,过了桥,再走一截,就到那个房子了。但是为什么要去那呢?但是回宿舍也不喜欢。

      待了一会儿,没太一会儿,我还是转身往宿舍折返了,真不知道出来这趟是做什么,可能就是走走夜路?倒也还好有夜路能走,似乎走得越来越长。初中的时候走的路还短短的,刚出学校的一程灯色黯黯,倒也有灯,过桥那一程灯就亮亮的,还有车灯,周围的楼房灯,再往上走就很暗了,没有灯了,但也不暗,因为还有星星,月亮,那几棵树的影子清清的,最后过巷上楼就可以了。有次表b#来这边,推开小巷的铁门,说好黑他看不见,我在后面走,看天上月,看一地白,水泥深深浅浅,就说有光啊我看得见,他挠头说他好像有点夜盲,我就想了想教科书上的内容,夜盲可用胡萝卜什么治,想不起什么是什么了,但还是关心下吧,就说那你可以多吃胡萝卜。当然我不怎么爱吃胡萝卜,我看得清可能是我走惯了吧,也幸好能看清。小学时流行过各式彩色图文小人书,除了传看别人的漫画还有鬼故事的品类,不过鬼故事只翻了一两本就拒看了,因为里面的内容让我感觉怪怪的,主角不管怎样都会被鬼缠着杀死,毫无破解办法只能一昧惊恐,可是产生影响的东西就能被影响才对,凭空制造不可战胜的危险好莫名其妙,像打下思想标记的恐吓,我不喜欢。我晚上还要走路的嘛,不能怕黑怕鬼,也不是不怕,是不可以怕,如果按白天和晚上分,世上的路就只有日路和夜路两种,少一种就会少一半的世界,会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变狭窄了,很憋闷。

      所以说,没什么没什么,信或不信其实没所谓了,也别想什么求没求助,别老琢磨要和常识对齐,认为事不尽美是哪部分没做到位,外物迷障如鬼话连篇,不细细量身裁衣而只对模特比划根本是在做表面工作啦。唉,说到衣服,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有次刚进校门,就被两个高年级的女生拦着,被她们摸了上衣兜摸裤兜,是那条有四五个口袋的裤子哦,结果,呃,只摸出几团皱巴巴的纸,你心里还有点尴尬,觉得没有很整洁的纸在身上,然后她们很难言地对望了眼,把你放进校门了,走了好一阵你才反应过来,她们好像是在试图从你这掏钱,于是你不禁有点惭愧,心想你也没钱的,你又想了想她们的旧衣旧裤旧旧的头发和脸,居然还想怪可怜的,有钱能分她们一些就好了,可惜不能。还有一次,你和班上的同学在主席台写作业,你面对靠里的一侧站着,把书本摊放在台子上写着,但心不在焉心里尴尬着,因为外裤里的秋裤太旧了,腰带是松的,每次换上这条,它都会一直在裤子里掉,几乎压到脚踝,你今天去卫生间提了几次,终于还有一会儿就要放学,你希望快点放学铃响。但是哗啦,一帮女孩在后面笑又尖叫,你的腿也一凉,裤子被扒掉了,你愣了下转身,低头看衣摆,一边庆幸旧外套很长,为了多穿几年买的,麻灰格子笼到膝盖,算裙子了没事的,一边还是为光露的小腿难堪,且快速提裤时很有点做贼心虚,因为你看到了裤脚的异色秋裤,你更怕软塌塌的它被人看见。那帮女孩又围上来让你别哭,你才发现你咬着嘴在哭,眼睛是有点模模糊糊,得空的手就去擦了又擦,看到为首的正是你的朋友,可能算是朋友吧,她说是的,虽然她只是一会儿和你玩,更多会儿和别的很多人在一块,这次也是在很多人里,就是她和谁动的手,她道歉说对不起哦只是想脱你的裤子,没想到你没有穿秋裤。你居然又诡异安心地想幸好是没看到,含含糊糊应了,也能稍微哭出声了。过后你想了又想,你觉得你是不舒服的,她这次是做得过分了,你要生气不能理她,不然你很没有自尊。但第二天她来找你,却带了染色的蓝海螺,很漂亮,你在玩具摊看到过,别人手里看过,但都只是看着,像看梦幻的童话,然后她说把这个给你,你就不要生气了。

      最后你纠结地收下了,有点高兴,因为海螺很漂亮,很新奇,是从没有过的东西,又有些难受,因为感觉自尊用海螺就换了,这样的自己很差劲很差劲。就像她给你带来的三对发夹,一对蓝绒蝴蝶结的,一对粉绒蝴蝶结的,一对简单镶红石头的,也是从没见过的东西。她神秘兮兮问你哪个最好看,你指了粉蓝,再问就指粉蓝之一,她却说不不,红宝石的那对才最贵。于是你仔细看了再看,奈何还是觉得太朴素,太暗淡,看不出什么低调奢华,没法违心承认认同。临末她问你很喜欢粉蓝吗,你点头,视线是移不太开,她就大方把那两对借你戴。你稀罕捧着它们回去,戴了一个寒假,春节去别人家做客,gm#看到你头上的东西,问哪来的,你摸摸头随口应付了。但是做了圈客后,你再摸头,就找不到发夹了,沿路回找一转也没找着。开学后你忐忑和她说了,她有点生气,你也很愧疚,真的愧疚,你不该带走别人的东西,不该弄丢。她说很贵,你开始凑赔,但赔到一定数字后,她说不够,还有利息。你问什么是利息,她和你解释了一通,总之,你发现你一直在负债了,可是没有钱了,她就教你在老师收费时,问gm#多要一点,没收费时,也可以捏造收费的事,问gm#要一点,先是几毛,再是成块。你害怕不敢时,她就开始催债。中间持续了很长时间,也有一笔勾销的时候,是她和另一个女孩起争论,让你来用谁更好看定输赢,她们分别到你耳边抛条件。她对你说你选她的话,欠的钱都不用再还,你有点意动,而另一个说什么没听清,但对方的名字让你想到哪吒的混天绫,你觉得混天绫更好看,对方的名字也好看,所以你还是想选另一个,你也选了,输掉的她就负气离开,赢了的人搂了搂你,也高兴地离开。其后又一次,她在路上催你再要一回钱,你总觉得这次不行不能要,但她教你了话术又催得紧,于是你回去和gm#开口了,果如预感,被发现了不对劲,在她的追问下,你承认了事情的原委,你把别人的东西弄丢了,你要一直赔。gm#先吵了你,当夜又去找了那家吵架,你在对方楼道听着,既知道gm#是在为钱发火,也是在为你出头,又觉得你确实弄丢了别人的东西,本来错误就是你导致的,从头到尾该怎么做才对。第二天,她又来找你了,受过训般的丧气模样,讪讪给了你钱,说是还你的。你讪讪接过,过后数了数,有四块,差了些,她估计只有这些。你对着四块看了会儿,之前缴费算老师少找了四毛,你都会去办公室问老师要,拿回去给gm#因为怕被说,但她听到你是问老师要的,又连说莫这样,说你怎么四毛也问老师要。现在你有四块了,你应该如数呈报上去,但你冒出了一个不好的主意。中午你走了前校门,在玩具摊前逗留,花五角买下了泡泡胶,你也想玩,想用一小块彩胶,一小根吸管,吹出透明又大的泡泡。下午你在操场独自吹了会儿,一根一根,一个一个,还好吧,有点难吹,有吹起来的,没有很大的,玩着有点开心,有点忐忑,然后就发起呆了。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什么海螺,什么泡泡胶,转手丢一边忘了嘛。她和你再升了年级,坐在后排的时候,她会和一群女孩从背后扒起你的衣服,都在笑在闹,只有你笑得很勉强,你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很想坐在后排了,也不太想和她玩,你想自己待着,渐渐也确实和她调分开。但上了初中又因为同路,两边家长又来往着,你又和她一块放学,又模糊了亲疏好坏,但兜兜转转不需做什么,最终因为在不同班级淡掉。等回忆来回清晰复习起来,等某天让你看懂边界的划分,所以弄明白了吗?我带你一五一十回忆这几码事,就是叫你不要总反复想着,划分不清楚把他们都可怜着。可以是可以,但私底下独来,纯当游戏,偶尔就行,你需要一条严厉明确的边界,那么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嗯,你也记不记得,23年初的时候,f#叫我出去,一路没什么意思,这里出出神,那里出出神,只有家商铺捏的小雪人,略微有些可爱气。到了地方才知道见谁,东南西北边玩边敷衍,临走前我又把手插进雪里,冷静,我是我么?我不是我,我也是我。一之一三之一五之一都行的,总归真实可以彼此感知,而不用感知那些窸窸窣窣。上高中前也是在有天让我出去,问做什么不回答,答也只说吃饭,但等走进包厢,看见一大周人,让我开始给敬酒,给班主任给谁,素未谋面的,我才知道是在做什么,可我根本用不着也不需要。他叫我出门我很抗拒,叫我出去吃饭我也很抗拒,开口总说专门请我们,到地方了才发现一大堆人。几回远途旅游也是车车人,不过远游的目的地是山水,大伙人落进了大山大水里,带来的扰动感就变微弱了。我喜欢各色各质的水,蓝玻璃一样的水很好看,绿绸缎一样的水很好看,山,没意思,可又见到了剑阁的峭壁,溶洞的钟乳石,又觉得十分之有意思了,所以它真好看,原来它有好多种漂亮的形态。我从前惯见的是大桥下的水,时枯时断流,白灰河床块块裸露,小学时雨季水涨,还会淹掉一座旧桥,桥那边的学生就会请假;还多见堰塘的水,草青青的,泥湿湿的,塘是鳄鱼皮色,层次浮了脏棕,好些盆沿堤码着,轰沥沥逐倾白沫;至于山,就是一圈一圈,矮矮土土,山道又绕,有回穿过几重山去了处地方,不同于我们那儿摇浆的一两艘木船,这儿过河的木船都是装着马达的,艘艘隆鸣在不太干净的河面上,偶有残残披挂不辨原色的渔网者,就是灰林合山间气质一变的地图了。

      前一年暑假的时候,有天在家给gm#放电视,s#说gm#这几年爱看古偶,她在家经常给她放。温馨的描述对我来说有点诡异,毕竟gm#以前不是这么对我表现的。可就像区镇在朝旅游的方向开发,治理环境,建路建桥,建机场,建游客招待处,修缮古建筑,装饰灯带,河水渐渐放满,波光粼粼如海,引资展办各项活动,或许人也确实并非一成不变,是我对他们的印象总停留在过往。比如这台薄薄的新电视,液晶彩电的,小时常看的是黑白电视,会调右手侧的旋钮换台,换台间屏幕滋滋冒雪花,黑白灰的很多种形状,要是一直冒雪花,那就扳一扳顶上的天线,拍一拍空闷的后颅壳;外面客厅厚方体的彩电不常看,仍坏过,拆修了一地绿色的电路板,等修好了,常常也是春节有人来时放,后来平时的日子又经常能开看了;我有次发现两台电视一起放同一个频道时,黑白的音画会比彩色的延迟几分钟,所以再有几次碰到自己错过想看的情节,就会跑到gf#的房间去开黑白电视;再后来,黑白小电先弃置卖了废品,又过了几个春节,gm#去过别的姊妹家,回来就念了几回别人家新换的大彩电,几回我略略瞥过,怪怪的,大概是幻视一群贴着「不要」/「不许要」的机器人把标签换成了「想要+1」吧,我后面在校用攒的钱买了部手机给她寄去,因为此前注意到过她看别的老婆婆手里新手机时的神情,她用上新事物听说也挺喜欢的,那么是有开放包容的变化了吗?可惜依旧闹了不愉快,因为回去后f#三番两次总提起给gm#的手机,阴阳怪气指桑说槐的,又不停侧讲他的手机也很旧用很久了,好奇怪那就换呀,我的手机也是我自己攒钱买,或是我出一半钱他出一半,每每他都不怎耐烦气压很低,我就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就算喜欢想要,我算了下,他少抽两月烟就够换台新且好的,很简单的事不是么,没必要做这么可怜的样子,之前给他买别的东西他也怪怪的,让我觉得谨慎减少礼物交互才好;然后gm#也暗同我诉不易,说f#老针对她那台手机说事,很烦,我是说我很烦,我不知道只是想送一下东西,怎么好像就引起了很大麻烦,于是我又在收假前快速返校去。

      总之厚方块也退役了下去,换做眼前这台,带开屏广告两个遥控不同界面软件分区一抹多让人打脑壳不太会使的。随后翻翻选选实则随机了一部剧,碰巧无事又只有gm#在不算太难办就坐外面看会儿,碰巧开局主角展开的身世性情越看越眼熟,碰巧主角所回宅里的大母作态也越看越眼熟,碰巧主角自外回来的父母行径还越看越眼熟,总之幻视的点有些多,我开始有点微尴微尬了,杂七杂八的回忆涌了上来,但又想着一部剧而已别太有反应,就这么自然看下去吧,突然换台突然离开反像另表意图。另外转看了眼,gm#也只长望剧里,瞧不出什么,遂又转看回去,安了安心,诡异保持安静看了几集。但又到了某个冲突的情节,她动了口,动口若为剧中堂姊兄弟说话,为各式外来角色说话,尚能理解,平平定位各有可喜的点;即使为那对矛盾定位的父母说话,也能理解,虽说自不是认同的理解,而是能理解其立足所在阶层,往往会说对应视角的话;偏她独为那个大母说起话,明明是定位那么直白的角色,称之搞笑令人开怀都可,她却突兀找补其不容易,又怕目的太明显似的,转拿主角做了垫子,很自然嫌其疯了,很自然迷惑了对错,耳熟的评价词云云,言于剧中意向剧外,如此听下来,有些无力,好蠢。不想忍,于是我开口驳辩,于是又闹了不快,剧的结局也很让我不快,抽身离开幕前时都很不爽,早知道就不出来看这些,而且果然碰不到s#偶说的日常感,临面还是觉得会一寸寸破裂撕开。

      还有老鼠,很多老鼠,为什么否定我,我真的听到了真的看到了真的闻到了,为什么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否定我,然后我越来越崩溃的时候,又怪我情绪激动脾气大,又说我这么急做什么,睡不着不敢睡,我怕那只老鼠又开始挠,得看看粘鼠板,不止老鼠以前也是这样,以前是我说话,但是他们都好像听不到,我要很大声甚至发火踩地板,虽然会被蔑一眼嫌什么德性,但至少终于能发出声让我感觉自己不是哑巴了。明明都是能好好说的事,稍微遏制解决别让老鼠太猖狂嘛,为什么老否定我说我在乱说。那个暑假我刚回来时,给我的房间完全是蟑螂窝老鼠窝,黑糊糊的粪便腥热难闻的气味,我放下书包晃了晃神,没能落座就开始拖擦拖扫,f#和gm#干叫了我几声,也只干叫,旁立着坐着,问用不用帮,不用,夸张让歇下,不歇,我不想支出力气理,继续没什么表情,进进出出,端换水倒洗衣粉,洗洁精,花露水,酒精,继续拖擦拖扫,很热很闷没开空调。我的房间一开始在进门右手边最外侧,确切地说是分给我和s#的房间,我和她睡一张床,后来f#和m#离婚,m#走了,我又上了高中,f#有天去gf#逝世后留下的房间住,我就睡回右手边中间的房间,很小的时候我和gm#一块睡这里,抬头是墙壁上大框小框的婚照;当然现下住进来没有婚照了,能一个人睡一张床,挺好,但还是有些不好,因为原来房间的衣柜装我和s#的衣服,之后我再去她的房间取我的衣服时,敲门推开门她如果在里面,彼此都生出些擅闯空间的异感,短时间内一次没拿好多进几次她就会啧声我也连说不好意思,gm#房间的衣柜放她和gf#的还有a3#的衣物,演变至不用再有gf#的,至于f#和m#回来后住回的这个房间的衣柜,在m#走后自然是专挂f#的衣物,而他晚上回来也会不固定时段敲门等说进再进来拿他的衣服走,我就会神经不自觉绷着等到全部收拾好才彻底锁好门睡觉,不过总体来说这个环节起码比以前在隔壁待着时他们吵架砸门撞门,和后面会装样子敲门但在写作业时快速敲两下门并不等反应突然把门推开探出一双铜铃大的眼盯着你到底在干嘛好;再之后基本是在学校住宿了也还好,直到暑假前的寒假f#说换下房间,你就住进了这一间,原本也不是不常在这待,毕竟这里有桌凳明窗采光好,他们认为这里适合你学习,20年寒假你白天就会在里这上网课,看纱窗外的树枝和马路,又在22年的寒假搬了进来,因为f#说你在那边的房间总睡觉,一直关门在躺在睡,不动一下不出门,换到这边来你就能被太阳和车吵醒了。

      可能他怀疑上风水问题了吧,他挺爱去拜神拜佛拜坟冢的,反正你好像有了自己的房间,你待了一会儿,开始用目光巡视和想构图,接着网购起简装的书桌书柜,还有一些拓印的油画图画,其中有两幅你最喜欢的地图,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你试图把原来的墙面挡住;另外虽然床单棉絮都换了,可还是有点心理不适,毕竟之前住过那两个人,窗帘床板和门不能换吗,看着好想全都扒拉下来,其实甚至待在这个房间都很勉强,总之直到f#叫停让别买了你才遗憾收手,可他住进来时不也把床架整个换新了吗,大门那边还贴了不知从哪求的符纸。只是住进来后仍有些不对,不可见的不对不可言说,可见的不对可以说了,那个寒假就已经有老鼠踪迹,说了却不被信,还有旧虫子,折磨旧日的那个品种,和铺满教学楼的窗户墙壁的白蛾子黑蛾卵及厨房无处不在或细小或坚厚的蟑螂并列成噩梦要素,它又重新出现了,体型还过分大,那么明显伏在地砖上,一晃一晃慢慢爬动;同年的暑假再回来,老鼠已经肆虐了一整层楼,总之我先清理,忍着想吐,擦拖扫得手脚麻木,然后喷酒精花露水,又买新书柜擦书放书,擦了又不想要不想放了,勉强放到别的位置去,很焦灼,想买一批新的书回来放,一本本拆封放好,干干净净崭新的。就这样也连着好几周我没法回卧室睡觉,全是老鼠粪便的味道,太臭太难闻了散不掉。

      客厅也是,之后s#回来了,跟我一唱一和的,总算还是让gm#一起协助收拾老鼠,粘鼠板,买了又放,不行不够,死鼠尸体一具具扔出去,活老鼠还是成群结伴窜响不停,夜里我睡在沙发上,虽然勉强能回房间了,但只有客厅才有空调;中学时我就不喜欢一群人都打地铺在客厅,关了所有别的房门制冷,能制冷一晚也好,但三四点gm#又会关空调省电,说有余冷,可分明还是热,不如回房间吹小风扇;有一阵我特别排斥到外面去,人好多,别的房间又不好进,我就进了现在住的这个房间,因为它暂时空置着,不会有谁抢,我裹着被子躺在蒸笼一样的房间里,靠外侧的房间是很热的,可是不想动,不想出去,而且有人,有人,也不想不盖被子,要严实遮挡住才安全,小风扇就在床尾吹,吹着热风,就像初中时卡进床角走道,深深陷陷待着才好,才安全,大人叫我出来我也不太想;接着就听见f#开始捶门,撞开门,巍巍立着,大吼大叫,说你想死在里面吗,总要中暑死嘛,里面跟蒸笼一样,叫你出来,来做客的表b#也探头,不甚理解地叫你,惊奇你怎么还盖被子,还盖这么厚,招呼你出去凉快些,gm#和谁也此起彼伏了背景音;你最后木木地到客厅了,他们才终于消停,扑面是有凉意,还有很闷的烦躁。此刻睡在沙发上也很烦躁,因为老鼠在下面吱唤,一声声挠,像划耳骨,有点掉san,你敲了两下沙发,它更放肆往上撞,咚咚咚响,挠得更凶了。你又打算回房间睡,恍惚着竟还安心想,是不是猫总在死,引来了报应,让他们遭受一下,是的话倒也好,本就是你们做得不对,总归临难都有了恐惧之色,不再是独你一个消受。

      你想起了之前的猫,你又看了下客厅茶几与椅子的夹角,从前有天你和s#跪在那听骂,大致又是学习成绩的事,夹杂些借题发挥的怒气,听着听着你发呆,往右膝边一瞥,却看见那只黑色的小猫过来了,合并四只脚,尾巴盘着脚,猫头埋着,是从未见过的安静的样子,你居然能从猫脸上读出丧气的情绪,还是什么,很陌生,微微移尾挪足间很有些小心翼翼。你边忍不住偷看边意外无措,因为这只猫成天东窜西跳,不服管,见谁都跑,有些神经质,只有s#能抓它摸它逗它,你一般隔点距离在旁看,当然你本来也不想碰,不想离很近。你以为它是不喜欢这里,正常可以,不过它好像也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太想表示喜欢它了;就像小学时有天gm#带着s#来学校,你在黄绿叶子的大树下碰到她们,你新奇又亲切,笑迎过去叫s#妹妹,可她顶着大人似的表情,隔着距离看向你,叫了你的大名,你就忽然局促收步,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原因,但你是能感觉到别人喜不喜欢你的;总之,她一直都叫你的大名,你不太愿意单方面表达什么,于是也只叫她的大名,两者关系倒也不咸不淡日常系下来。但是这会儿,可能是觉得这边更窄,猫喜欢钻窄窄的地方嘛,所以至少这次它离你更近点,呈现出来有些超出理解范围,你就把这很难得的一幕记了下来,尽管事后还是恢复原状至它跑掉。

      跑了也好,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人情绪总是捉摸不定,还问我们怎么不出来,就待在卧室里。但来客厅做什么呢?干坐着听他阔摆吗?还是严词让他别在这抽烟,然后他避到外面,看着听劝,但楼道和卫生间满是烟味,经过时仍旧体验糟糕。还是难能消遣干看电视?别了吧,指不定什么情节戳中他,他就跟不定时炸弹一样,压抑了发狂了暴怒了。以前有次挪到客厅来,我和s#开电视翻首页,翻到一部真人漫改剧,主角是一对兄妹,于是和看到熟人上电视似的,我们就打开看,结果刚开始的情节还好,画风一转有其父亲的表现,顿感不妙汗颜,好在未多着墨很快转场,可从兄妹的生活细节,家庭背景,一连串上学乌龙,都有些在敏感点反复横跳,一直到妹妹控诉其哥的部分,落定出家庭伦理现实画风,nonono不要严肃求求,别别漫画里有这段吗,那不道啊我云的,云不也云的是搞笑漫吗,哈哈搞笑吧,屏幕前的家人完蛋啦。我的手摸索起遥控板,无他,此妹震震发出的言论见了鬼了和剧外对上,正是f#十分爱骂也十分在意的点之一,比如常恨咬几个字音专门对着你,冷不丁来句脸皮勒么厚,脸厚,莫求脸之类,两极反转薛定谔得很,故剧情时长虽短但体感艰难漫长,氛围太逼近现实破次元,由里及外投放感染程序般,果然他酝酿到位指东骂西开始狂吠。好麻烦,某些套路剧情并没有做好调研,以往我看书籍报刊和电视,在涉及到离异的篇幅里,总有个症结来自哭闹黏合旧家或叛逆抵触新家的孩子,以至于一对旧夫妻或两对新夫妻都拉拉扯扯愁郁,所以当我发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并不打算怎样,也不觉得自己会变成那种狗血模样,谁知道真正的症结另有其症其结,孩子态度稳定大人的崩坏就无处落脚,非要把孩子弄崩大人才能对外营造出苦心情状,才像修正了一时bug后回到对于他们而言的正轨,/@:/@+-:¥=/=*不是他们脑子里是有什么固定程序在走吗?

      成文的描述往往有其来历原因,可是真正的原因到底如何别管是吧,除非身先士卒深陷其境考察调研,资料收集加一。世界丰裕层次的表观来自物质组成的不同,历历不同之中,存在白昼亦有黑夜,存在宏大亦有微小,所以行为的错位想必出于他们相异的视角,亦美亦鄙陋倒也实属人常。很小的时候我在客厅打转,感觉四桌的桌椅都很高很大,gm#叫我给她拿蒲扇时,我问在哪,她说在那,可是那又是哪?我找了一处又一处,陀螺一样打完转,仍找不到,很慌张,果然挨了说,说这都找不到,眼睛在看哪,啥子事都做不成,明明一眼能看到,然后她轻巧从一个物体上变魔术般摸出一把扇子,我认了认,那是饮水机的顶端,扇子就平搁其上;有些年头后又一次,我经过gm#时,忽而发现她变得矮小,客厅也不算很大,我的视线掠过饮水机,一眼把它上面望全,于是想到过去那把蒲扇,心想这个视角是一眼可见。初上小学时,离开幼儿园,gm#带我从新教室后门进,我仰面问这是几班,她不搭理,我又大声问了一次,可能是周围人太多了,她还是没理没回,我就抬头看横吊的门牌,但只能看到牌下一线,等来上学了两天,我试了试换视角,立远,踮脚,再张望,跳,看到了牌的横面,是一年(4)班。第二次去上海时,我在窄小的合租屋的地上走来跳去,f#突然让房中人噤声叫住我,横床边坐着,又是那种不舒服的氛围腔调,摆出一副教人的架势,说他一直在观察我,问我晓不晓得错在哪,他的眼睛也把我审着,我不笑了但也不知道哪错了,畏畏缩手干站着,他就指地上的蚊香盘兼烟灰盘,说我不看脚底下,踩倒那个铁盘三次,他就一直在记,我听得很懵,但他看来很可恶,让我伸手挨竹鞭,也就是说,这好像是件罪大莫及的事,能衍生到我一生成败的程度,我不太明白,我就是感觉不到的啊,这次摔了下次又会忘了,而且倒了扶起来就是了,或者不要再放在那,是什么很大很严重的事么?我在家时,我就经常撞这撞那,撞痛前都感觉不到要撞哪,gm#gf#看到也都像没看到,只要我能交出好成绩,不存在哪件事和哪件事有关系。等我来了这个地方,头一回,我也被路人烟头烫过,被门槛和地砖绊过,还迷路过,哭着被邻里围着,透过人缝认路,对上一点印象,又迷迷障障找回屋,他那时正在墙中夹床呼呼睡,我就在下面继续拼拆开的地图,反正前后也是碰磕摔过多次的,他并没有结合起来想有什么关系,可是今天这样一遭,又是自认参悟了何等哲理,突发恶疾搞起哪种教育?我讨厌这种悄阴阴审视前一秒平常笑闹下一秒强盯着指摘起你的教育,还自觉在说什么人生大道理自觉小样儿把你看透的表情,比如数钞票的那次,比如拼地球仪的那次,我做什么分明是我乐意,我想试试,我就来了,而他一度审视行径,一度又代设目的,还自以为做得不为人注意,可是我能注意到,我不想配合他的劣质民科猜度,自然很烦丧失兴味甩手走好把事打乱。

      也难怪头一回来这边时,临走前他找上我们,说少了一张票,买不到,我们一行三个小孩要留一个,让我做主,问我要不要留,嗯这种事又让我做主,那行,我稍作想摇头拒绝了。来之前我想过m#和f#的样子,因为很少见很久不见,通电话时,f#好像很开明好说话,m#不常在电话里出声,但f#有次提到过,说她喜欢某卡通角色。我喜欢看动画片,我很意外大人也喜欢,于是对于电话里的m#,我联想出很可爱的形象,虽说隐约又犹疑记得,那个m#并不与之贴合。到了能在夏季重见的那天,我随着行李包袱出了铁路,穿过灰不溜秋的楼与街道,经过一座灰桥上荒凉摆着的氢气球摊,桥上单走来一个灰色的人,劲劲瘦瘦,干干柴柴,带来风尘满面的感觉,牛仔裤皱皱的,头发寸短,不是婚照上乌黑精美的盘发,也不是织机前松搭的卷扎发。她看过来笑了笑,琐碎空空的憔悴,毫无神秘恐怖感了,仅仅是个演草似的人,但仍似有说不出的冷,那份嘲讽好像还萦绕着,只不过揉得更清汤寡水;接下来见到的f#也仿佛掺了灰沙子,糙砺砺的,同失去相片上的清净,像整块白橡皮擦用到黑灰缺角,对上就咧咧牙口,浑身总强撑着何物般,总之照面下来都无何变化。随后我在风吹发飞的夜晚坐过m#的电瓶后座,隐约知晓她在一汪汪灯里的哪家塑料厂工作,又在飞机低飞的白天穿过堆码很多彩色集装箱的石路,心想f#在的船厂造的轮船会把它们运到哪……等阴热小屋的小电视画质模糊播了阵08年的北京奥运会,这趟暑假的旅游亦随之拉下尾声,我在留与回的选项中选了回去。当我要报出这个回答时,我试着想了想老家的房子,房子里的人,在记忆中逐一闪放扫视了通,不过并没什么心理起伏,观想和跳映到房外的每处街巷每处行人都差不多,都没有桥底的煮串能勾起意动定格镜头;但我想到了学校,脑中扫过学校的人,教室的人,仍一色模糊仍未停住,只在讲台上顿了下,我想到了语文老师,她很温柔,夸过我,似乎是卷子后的我,下学期她还会上课,那还是回去吧。

      如此情况有点类似那一次,学校又在组织学生打国家分配的免费疫苗,排队到最后一些女孩躲躲闪闪,不住换人往后轮退,又叫嚷怕又在笑,我也照着笑着绕退,隐隐生感从众比较安全,不能居前不然像出风头;可又听到有谁在喊,遂偏偏头远远看去,是台阶上临时搭的课桌后笼着蓝白防护服的医生旁站着的语文老师在焦急招手,我们的行为似乎给她带去麻烦了;况且本来就要打针,打针又不算什么,可一直绕下去会没个尽头,反倒很有些什么,我忽然就觉得再退下去有些无聊,犹豫之际貌似刚好轮站到最前面,索性出列大步往前但尽力屏蔽感知,毕竟中间有很长一段空路后面的人都在看,我有点紧张和不敢,然而事情总得有谁做;就像有几回分道具的时候,里面总有个做工不好的,分的人分给谁都会气氛不好,而我收下那个次次的就可以了,因为我想着只是有点瑕疵,用还是能用,而且谁都不要它它看着怪孤单,何况小事小物品而已,又不是我很在乎的东西,我在乎的我才要最好的,呃,实在没有也行吧,不用要了离开往下处走就好;总之,虽说走的过程有些心虚,但抬头再看,语文老师又松口气般笑起,对我说很好快来之类的,我就乱七八糟觉得也还好,临末站上台阶对医生伸手,低头看蓝胶的细小针尖扎向指头,转头复看阶下空地稀拉聚排来的女孩,朦胧又觉得先出来好像也不是很严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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